1、第 1 章 在愚人众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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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终身难忘他们曾互相陪伴的每一刻：他们曾经步过群山，走过无边麦田，青空下带着工业启蒙时代所做的蒸汽机械结构滑翔翼，大笑着飞过天空再摔成一团，所有这些东西如同走马灯一样从他面前闪过。时间变得很慢，足够空把他与妹妹错过的五百年里她逐渐模糊的脸庞重新描摹一遍。
她和空长的一样。
血脉，这世界上最神秘又最朴实的牵绊连接着兄妹。
正因此她现在很痛苦：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像空当年在璃月地下秘境中向她伸手一样向他伸手。空想在她怀里死去，再不济靠着她也好，但是背后冰冷的深渊，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生命。
“公主——”
妹妹好像也被抽取生命一样。
她背后的坎瑞亚人惊呼着要抓住她，而她疯了一样朝着空这边踉跄跑来。
空无力地勾了勾手指，抓住空气中无形的纽带。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和铺天盖地的悲伤正涌向空，来源正是他的妹妹。
连接结下契约者的生命与心绪，此为神秘学纽带之一。从此一荣俱荣，也一并赴死。
异乡的邪术让空得以在曾经走过的世界里保证他的妹妹能够活着，长大，拥有自己的人生。
但……
当妹妹的手抓住空的手时，深渊已经吞没了他的小半，她踉跄着半跪在地，那些坎瑞亚人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空感觉不到被吞下的身体了。
“哥哥……”她哭了。
在空意识消散的前几秒，他甩开了她的手，用他仅剩的力量启动了那个断链术式，当年教他结下契约的法师的话又一次浮现在他心头：
这就是断链术式。术法施用效果因人而异，而断链术式不能。
它必须保证我们每个施法者都退化、失去力量，变成人间最平凡的人时，也能断开链接。因为你失去的最后一个身份是她的哥哥。
——
空头痛欲裂地苏醒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一摸头顶，温热血液还在不断涌流出来，打湿手指。
不是大事。空漠然地想。
他随手在衣服上揩了揩，扶着坚硬岩壁站起来。
空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起码他的两腿酸软无力，从骨头里泛着一股潮湿带来的酸痛。
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空本能地想。
踉跄着往外走，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于耳，一丝光亮在转角处倒映在水洼里。空正心下暗喜：不管这里是哪里，他都算是重活了一次。只要他来时的路径仍在，他就要又可以回到他与妹妹分开的地方重新找她。
没关系，亲人的血脉感应不是真实存在的感应，而是兄妹两人都不会放弃彼此。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顺着哪怕一丝风里的声音向对方奔去。
嚓。
还没等空走到洞口，一声刀出鞘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一丝冰凉抵在他的后脖颈处，微弱水声昭示着背后的人正缓缓转到身前来。
那是个年轻的少年。
少年衣衫褴褛，披着一件灰色外袍，从形制上能看看出是稻妻的样式。他带着一个斗笠，眉眼都被笼罩在黑暗中：“……你要去哪？”
空皱着眉，缓缓道：“……国崩？”
对方置若未闻：“你要去哪？”
空摇摇头，这时候的国崩不叫国崩，甚至不叫斯卡拉姆齐。空只能从他的服饰中推断国崩肯定还没加入愚人众，而空到目前为止与国崩的交集，也就是站在神明一边与愚人众为敌了。
那他叫什么？
在愚人众给他第二个名字前他有名字吗？
在他的世界线里，雷电影并没有提到过国崩的真名。一个母亲怎么会不给自己的造物取名字呢？哪怕是已经离人类远去的黄金尚且会给阿贝多取名，不然当那造物懵懂地迈向深渊的时候，你要喊什么才能让他回来呢？
“你要走，我当然不拦你。”国崩——先这样叫他——把刀尖抬高了些，冷冷道，“把你的‘心’留下来。”
他刀尖顺着喉咙下移，剥开空的衣服。这时候空才发现，他穿着一件类似的灰黑色袍子。
“……这是你给我的？”
“踏鞴砂的天气，只有活人跑出去和尸体扔进海里的份。”国崩盯着空，他的嗓音沙哑，比五百年后空遇见国崩的时候还哑，“你穿成那个样子，来这里是来干什么，送死吗？”
“哦……”空应下，心想自己苏醒的地方应该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外面的某处。往外一看，踏鞴砂下着五百年未变的雨，“你说的是什么‘心’？”
国崩看向他的心口：“……我不确定……这世界上居然有非七元素的‘心’……不、不、那根本不重要，那根本不重要！”
他好像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重要的是力量，重要的是力量！我现在不在乎了，神也好，深渊也好，只要有谁有心，我都要把它剥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你没有。”空捏着刀尖，让它从自己心口上移开，一边紧紧盯着情绪不稳的国崩轻声说，“你可以把我丢在外面，等我死了再把你那什么心剥出来，这样你甚至不用杀人。”
“……”国崩脸色阴沉地盯着空。
“好吧，假设你现在不想沾血。”空点点头，“那你想要什么。”
国崩没有执意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这倒霉的人偶，涉世未深，只知道面前的人镇定到讨厌。空再看了看外面的雨：“踏鞴砂的雨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说只有活人出去、死人进海的份？”
“……我不知道。”国崩喃喃道。
“……”空很无语，“那你知道什么？”
“我想救人。”国崩说，“我想救人。踏鞴砂疯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国崩眼神飘忽，有些话说得很模糊，让空听不清，“……之后，踏鞴砂就开始下雨。最开始只是纯粹的雨，空气变得潮湿、潮湿到要滴水。天空终日都是阴沉沉的，有一天甚至有一道雷劈中了屋后的稻草，内里生火外面却湿漉漉一片，冒出滚滚烟雾，那小女孩的妈妈就在里面活生生憋死了……”
“随后就是那些矿工。”国崩的表情逐渐被一种极度的恐惧笼罩，“他们终日的病，终日的呕吐，就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样。而有一天，甚至是从未进过矿洞的小孩子也开始生病了……”
“他们里有人问我：雷电将军抛弃踏鞴砂了吗？如果她死去了，为什么还有通天雷光，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呢？”
“我……我……我说我、我见过雷电影……所以我该去找神，对吗？”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她在哪！！我过不去！！我怎么回去，怎么办，从哪里给他们找一个神明出来；我该怎么拯救他，我不是神啊，我这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我只会哭泣，哭泣有什么用啊？”
“而你。”
空正听得入神，国崩猛地转头，重新拿刀抵着他的胸口，阴沉沉道：“你有办法。”
“你身上有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你有办法救他们。”
“所以我该把你的心剥出来，我来当神。”
“踏鞴砂疯了！那就把它杀了，没用的东西。我们一起去别的岛去，去别的地方去。”
“好的，我明白了。”空点点头。
国崩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国崩正听着，空突然出手，单手拨开他的刀，反手捏住他的手腕。国崩猝不及防，那本就拿得不稳的刀直接打飞，撞到了岩壁上。
“你打算拿什么来保证他们活着？”
“你想要我的力量，可是你打得过我吗？”
“我确实不明白，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是你央求我去救你的朋友吗？一个没有神之心的人，没有神力，你打算拿什么担保你能杀了我、取出‘心’？如果杀不了我——而这还是大概率事件——你反而会被我杀掉，你的朋友一样会在暴雨里病死。”
“因为向神乞求怜悯根本没用！！我试过了！我试过了！”
“因为神不就是这样吗？”国崩一瞬间暴怒：“从前巨蛇作乱，将军是怎么做的——杀！”
“神之心难道不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吗？我有我想实现的愿望，我有承载神之心的能力，我不怕什么折磨，我不想眼睁睁看我爱的东西消失却无能为力，所以我不惜为它而死，你不明白，你们从来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