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梧》繁淇

21、转危 千钧一发，

　　“陛下，不是这样的，右相并不知晓民女的身份，只是误以为越小姐想要逃婚，并未和民女串通。”

　　江离在一旁不忍道，却被李林嫦喝住：

　　“大胆妖女，还敢狡辩！本宫这几日派人在民间搜查，闻说有一秘术，可移死人之皮，让活人换颜，你既是民间游医，必知此术，才有了与越疏桐相同容貌。”

　　此话一出，众人皆感觉一阵恶心，就连皇帝也皱了皱眉。

　　“这传闻可当真如此？”

　　“皇上，臣这几日也在栖梧山附近搜查，确实发现几具溺水而亡的尸体，其中有一具女尸面目全非，十分骇人。但听越相府下人描述，那女尸的着装确实同越小姐出行那日十分吻合。”

　　说话的人乃是当朝左相，李林权。

　　年近中旬，身着华服，却依旧劲瘦精壮，一副深谙权谋之术的神态，应当是老谋深算的人物了。

　　皇帝低头沉吟，思索了半晌。

　　李林权见皇上迟迟没有定论，便放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命人抬上一具死尸。

　　那尸体用白布遮住，但依旧散发着腐坏的恶臭，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林权掩鼻上前，将白布掀起一角，底下便露出一块浮肿腐烂的皮肤。

　　尸体背部朝上，后腰处可以依稀看出一块红色的胎记。

　　众人惊骇，这下，便是死无对证了。

　　“陛下，越小姐出身显贵，死后却遭人此般对待，实在是令人心痛难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您定要替越疏桐和凤玦讨个公道。”

　　李林嫦在一旁煽风点火，故作悲痛状。

　　“事已至此，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辩驳的？”

　　到了这般地步，否认已经无济于事，江离绝望地闭上了眼。

　　“陛下，这全是假证。”

　　一个声音响起，一个女子从梁凤泽身后走上前来，盈盈跪地。

　　“我才是越疏桐，我根本没死。”

　　江离抬头，才发现跪在自己身边的是梧桐。

　　前几日她见江离迟迟没有脱困，又听闻父亲被捕，内心焦急。

　　好在花钱打点了宫人，才寻到凤泽将她带进宫。

　　但她此话一出，也让凤泽为之震惊。

　　“哪里来的野丫头，高堂之上也容你胡言乱语……”

　　李林嫦虽是一惊，但忽然有些心虚，欲赶紧叫人将她赶走。

　　李林权在一旁给她递了个眼色，她才乖乖闭了嘴，想起哥哥已指责过她性子太急。

　　“姑娘这话，可是要负责的，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是越疏桐？”

　　“贵妃娘娘不是说认得我的掌纹吗？且请娘娘再看看，我的掌纹是否准确？”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掌伸出去，李林嫦寸步未动。

　　梁凤泽上前查看，惊诧地盯住她。

　　“而且，如今众人皆知我的背后有一块胎记了，不妨来个宫人探查一番，便可知晓我说的真假。”

　　“来人，验明正身。”

　　皇帝突然发了话，众人便不好多言。

　　身边随侍的女官请梧桐到隐蔽处，片刻后，女官出来如实禀报，却有凤状胎记。

　　众人又是一惊，李林权率先发问：

　　“如若真是越小姐，那你的容貌为何与从前如此不同？”

　　“那日我被人推入水中，不慎伤了脸，但因未得及时医治，面目全非，但好在江离医术高明，虽能修复完好，但容貌确实与从前大不相似了。”

　　众人似乎还并不尽信，梧桐便说了许多越相府中仅有零星几人才知道的故事，以及只和凤泽二人之间知晓的幼年糗事，才让众人纷纷信服。

　　“越疏桐此番也是受苦了，你可知是谁人想要加害于你？”

　　皇帝追问道，梧桐正欲回答，却被李林权抢去话机。

　　“陛下，也许这位姑娘当真是越小姐，她性命无忧，自是皆大欢喜，但如今替嫁是真，无论幕后主使是越小姐还是越相，都是欺君罔上，其罪当诛。还望皇上秉公处理，不然有损皇威啊！”

　　李林权一副为皇帝周全考虑，肝脑涂地的模样，想来这演技，已是炉火纯青之境了。

　　“是啊皇上，皇子婚姻怎得儿戏，况且镇远王镇守边疆，如今方才远赴西北，镇压百越。凤玦甘愿将生死置之度外，为国劳心劳力，立下赫赫战功，自是更要给他一个公道的，否则如何能堵住天下这悠悠众口啊。”

　　李林嫦也在旁唱和，兄妹二人甚是默契。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合理说辞，似乎让皇帝有些动摇了。

　　众人等待发落之际，又一个声音在殿外响起。

　　“本王的公道，便不劳贵妃讨要了。”

　　众人齐齐向后望去，竟是方才还被众人议论的镇远王，梁凤玦。

　　他一身风尘仆仆，想必是连夜快马加鞭回来的，但神情依旧镇定自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人。

　　梧桐认出了红藕，陆姨娘。

　　此外还有一位衣袂飘飘的老者，头发和长长的络腮胡已经花白，但依旧神采飞扬，老当益壮。举步抬手间，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师父……”

　　江离小声地叫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前来的三人均上前向皇帝恭敬问礼，只有那位老者昂首挺胸地站着，捋着长长的胡子，似笑非笑地望着殿上的皇帝。

　　“见朕为何不跪。”

　　皇上严肃发问，众人都噤若寒蝉。

　　只有这位老者笑着拱手，敷衍一揖。

　　“一别经年，陛下风姿依旧，神威不减呐。”

　　龙颜突然转悦，指他骂道：

　　“你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众人才顿悟，原来这老者和当今圣上乃是旧识。

　　“老夫放浪惯了，本不想来您这高堂上撒野，但老夫听闻，有人欺负我家江丫头，这我可不许。”

　　“难不成这江离是……”

　　“正是老夫唯一的关门弟子。”

　　江离抬袖擦了擦泪，便见凤玦上前对着皇帝揖了一揖。

　　“禀父皇，儿臣已查清事情原委，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道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