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梧》繁淇

11、探亲 这一趟家回

　　她敷衍地吃着碗里的早膳，眼神幽怨地看着对面的人。

　　虽依旧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但总觉得他有些心情很好的样子。

　　虽然什么也没做，这人晚上非得跟我睡一张床吗……

　　“看什么。”

　　他被盯得有些不耐烦，抬眼和她对视。

　　“看王爷吃饭的样子都如此正经威严，稳重大方。”

　　她怨怨地低头，又怏怏地奉承，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自王妃嫁过来，也该回门了，且去收拾片刻，即刻出发。”

　　她正想办法推辞，突然长风进来，俯身在梁凤玦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神色依旧镇定自若，只是突然改了主意：

　　“今日暂且先休息一日，王妃且去备置些礼物，明日一早出发。”

　　趁他们走远，她端着药来到偏房，女人已经醒了，正拿着铜镜看自己的脸。

　　“等最后几道伤口愈合，便可以看清全貌了。”

　　江离走过去，将药递给她，她艰难地撑起身子，一饮而尽。

　　“你救了我两次，我却连还你清白都做不到，你一定恨透我了吧。”

　　“越小姐连死都不怕了，我恨你又有何用呢。”

　　“小离……”

　　她试探着叫道，握住她的手。

　　“等我报了仇，我这一生便遗憾了，之后，我这条命便是你的。”

　　“越小姐别这样说。”

　　“别再叫我越小姐了，以后，你只叫我梧桐便好。”

　　江离没有说话，默默帮她换好了腰上和脸上的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王爷让我明日和他一同回越相府。”

　　“越相府……”

　　女人若有所思，苦笑道：

　　“世人都以为相国嫡女，定是养尊处优，千娇万宠。但其实我的生母在我和弟弟越北竹五岁时便早早离世，父亲忙于政务，不问家事，即使有空，也只检查我修习琴棋礼乐的成效，若有不足，便无悦色。”

　　“而续弦的夫人刘氏在还未有小弟越南枝时，只对我的胞弟北竹关爱有加，百般呵护，对我虽无不好，但总归是冷落的，后来有了南枝，便更是如此……”

　　这天终于过得清闲些，江离听她的讲述，内心复杂，不知明日还有怎样的难题在等着她。

　　翌日一大清早，府里的人便开始装点马车，江离让红藕留下来照顾梧桐姑娘，特地求王爷给府里多留些侍卫，说是保护自己那位救命恩人。

　　刚走上车，便看见他早已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心情并不太好的样子。

　　她识趣地一路无话，却没想到马车竟走了一天，直至夕阳下下，才总算到了。

　　“微臣越正清，携一家上下，恭候王爷、王妃。”

　　方才掀起车帘，便看见气派的府门前乌央乌央跪着一大群人，为首的人已是年过半百，却依旧谦卑肃穆，想必这位就是当朝右相越正清了。

　　“越相快请起，自是一家人，又何须多礼。”

　　梁凤玦过去扶起越正清，一大家子人才随之站了起来。

　　“疏桐见过父亲、姨娘。”

　　早已打探好情况的江离从容问礼，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突然上前抱住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阿姐，南枝想死你了。”

　　“越南枝！”

　　越正清身边的女人一身素雅常服，正低声怒斥少年，想必就是陆姨娘和小少爷越南枝了。

　　“姨娘，无妨。正好我也想念南枝了。”

　　江离摸摸小男孩的头，牵起他的手。

　　“越疏……阿姐，还有我呢。”

　　闻声去，竟是个年岁与自己相仿的少年，虽穿得豪华阔绰，却一派稚气盎然。

　　“越北竹，你怎么也跟着无礼！”

　　越正清呵斥的正是与越疏桐同胞的弟弟，但江离只觉得纳闷。

　　按理来说，双生子即使性别不同，面容的相似之处也该很多才对，这越北竹虽也是相貌堂堂，但和越疏桐放在一起，竟很难看出是同胞姐弟。

　　“老爷，咱们快请王爷王妃进去吧。”

　　陆姨娘果然如所说的一般，给越北竹打起了圆场。

　　越相赶紧反应过来，连忙请人进府。

　　“王爷，臣斗胆只按了家宴规格，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您海涵。”

　　江离见了这满桌的菜，尽是山珍海味，争奇斗艳，定费了好些心思。

　　但一路而来，这右相府并无想象中豪华气派，想来越正清是个名副其实的清廉好官。

　　“越相客气了，疏桐念家，小婿自当陪同，一顿家宴，千金难求。”

　　“好啊，能看到王爷王妃相敬如宾，圆了亡妻和先妃娘娘的念想，生前她们情同姐妹，现在于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一把年纪的越正清稍作沉思，眼里竟泛起些老泪。

　　“母妃过世得早，若不是今日听您说起，竟不知母妃与前夫人还有这种情谊。”

　　一旁的小南枝已经有些按奈不住了，伸手就想抓盘中肥硕金黄的螃蟹。

　　陆姨娘一把打回他的手，只道大人还有话没说完。

　　全桌人和乐一笑，礼让一番然后动筷。

　　小南枝像没见过世面般狼吞虎咽，众人也没多管，不一会儿，他用小手拉拉娘亲的衣袖：

　　“娘亲，南枝肚子疼。”

　　陆姨娘只当他吃多了，说教他一番，带他如厕，再回来时便继续闲谈。

　　江离却发现孩子不对劲。

　　他难受地趴在桌子上，小脸已经是煞白，她悄悄离席走到小南枝身边。

　　“南枝，你告诉阿姐，哪里难受？”

　　“肚子……”

　　江离用手指按了按小南枝指的部位，又让他张嘴查看他的舌苔，才惊觉大有不对。

　　“姨娘，下午可是给南枝吃过什么？”

　　此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严肃。

　　“回大小姐，小少爷酷爱吃柿子，正好赶上时节，下午便多给少爷吃了些。”

　　带南枝的嬷嬷出来回话，江离突然眉头紧锁，回头看了眼满桌的海鲜。

　　她拿一把勺子，把住南枝的嘴，伸进去压他的舌根。

　　小南枝突然吐了出来，呕吐物沾了众多在江离的衣袖上，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只继续用勺子压孩子的舌根，想让孩子全部吐完。

　　“柿子虽好，可与之相克者众多，尤其不能与海鲜类同食，否则极容易中毒。”

　　她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和震惊的众人解释，这才明白她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