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梧》繁淇

12、夜色 比夜色更美

　　直到孩子逐渐是干呕，再无可吐的时候，江离便让陆姨娘将孩子抱回去休息，交代若实在口渴，只喂些少量温水。

　　“北竹，你去和厨房交代，用生甘草、绿豆各二两，水煎，每日一剂，让南枝分两次服下。”

　　越北竹迅速反应过来，向厨房跑去。

　　“父亲，王爷，疏桐的衣袖脏了，回去换一件便再去看看南枝。”

　　梁凤玦点头示意她去，越正清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忙跪下向王爷行了大礼。

　　“大小姐，这是您原来的房间，衣物已经帮您准备好了。”

　　待随行的丫鬟离开，江离才终于松了口气，一件件脱下弄脏的衣物。

　　已是入夜，今日云遮月暗，下人们似乎都集中到南枝的屋旁去了，房间里的烛台还没来得及全部点燃，就着些许的光亮，外面一片寂静。

　　屋外一个暗影，悄悄潜到屋外，用手指在紧闭的窗上弄破了一个洞。

　　屋内的人渐渐脱得只剩下最贴身的衣物，裸露的后腰处，是一片光洁白皙的皮肤。

　　那个暗影一惊，脚下活动的木板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屋内的人警觉，惊在了原地。

　　似乎有什么快速过去，几声肢体碰撞的沉闷声后，只听一人说了声“追”，屋外便安静了下来。

　　门突然被推开，江离发现来的人是梁凤玦，这才松了口气，但又突然想起自己还衣衫不整，便迅速用衣物捂住前胸，然后转过身去，红透了脸。

　　他原本想回避，但她转身时，原本披在背上的长发飞舞起来，他赫然看见她的背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似梧桐叶。

　　没来得及多想，他看着还大开的门，迅速过去抓起屏风上的一件外衣，将她紧紧裹起来，顺便带进他的怀里。

　　“别怕，我在。”

　　寥寥四字，她所有的惊吓和害羞突然消失了，只觉得被他抱在怀里，无比安心。

　　片刻，长风回到门口准备向王爷禀报，见屋内此番情景，只低头回避。

　　“王爷，人追至墙边便逃了，是属下的失职，请王爷责罚。”

　　“无妨，先下去吧。”

　　梁凤玦只背对门口，不愿将怀中人露出分毫，长风迅速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意识到应该要放开她。

　　“把衣服穿好，我就守在门外。”

　　她愣愣地点点头，待他反身将门关上，便迅速地将衣服穿好。

　　再次来到小南松的屋里时，孩子已经安稳睡下了，她再次仔细检查，发现已无大碍后便只叮嘱按按时服药。

　　“疏桐，姨娘不知怎么谢你，若不是你，我的南松估计早已……”

　　“姨娘别说这种话，南松是我弟弟，我自当全力救他。”

　　江离安慰着情绪松懈下来后终于落泪的陆姨娘，劝她早点休息，便不再多打扰了。

　　夜已深了，云拨见月，屋外一片清辉银霜。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冲进来将她揽进怀里的样子。

　　“王爷，您的意思是，有人已经对王妃的身份起疑了？”

　　屋外，长风还在苦苦思索那个逃犯的意图，而梁凤玦的脑海里，一直是她转身时，后背的那块似梧桐叶的胎记。

　　他依稀记得，小堂妹的后背上也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只因为太小没有长开，并不太能确定记忆里的形状。

　　若不赶紧确定她的身份，日后有人有意拿此做文章，只怕十分棘手。

　　门被推开，睡不着的江离看见屋外的两人，有些意外。

　　长风识趣地退下了，她提步走过去。

　　“王爷还在忧心那个逃走的人？”

　　梁凤玦不置可否，转而问她为何还不睡。

　　“睡不着，陪王爷待会吧。”

　　他知道她今日受惊了，不知怎么安慰她，沉思片刻，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单脚击地，一跃而起。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屋顶，高处不胜寒，她只一个劲拽他的衣服，然后又瘫坐下来。

　　他解开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顺势搂住她，身边的人才慢慢安心下来。

　　“你带我来这么高的地方干什么……”

　　话没说完，她抬头看见了这一幕绝美的夜空，明白了他的用意。

　　月色皎洁明亮，周身是漫天的璀璨星斗，偶尔有流星划过，越发显得夜色安静又迷人。

　　她静静地欣赏着独属于这一刻的美景，转眼看见他的侧脸，英俊沉稳，虽无言语，但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与白日不相符的温柔。

　　他低头，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便也毫不避讳。

　　他的眸中平静，令人安心，看了她许久，眼底竟有一丝动情。

　　看着他逐渐逼近的脸，她竟有些沦陷，但内心一直在叫自己清醒。

　　自己终究，不是他的王妃。

　　她低头避开了可能会发生的吻，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而微妙。

　　他始终没有说话，她看着月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不敢再去看他。

　　这夜色美，却始终寂静。

　　就像那些深藏的秘密，欲言又止，终无声息。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着床上，屋外已是艳阳高照。

　　环视一圈，发现屋中无人，她起身走出门外。

　　院子里花影交织，一人影在其中翻动，伴随着利器划过空气的声音。

　　原来是他在院中练剑。

　　利刃出鞘瑟瑟寒光，翩若惊鸿，身姿轻飘逸从容，婉若游龙，眉眼间是杀伐决断的锐利，举止间却是低看众生的恢宏气势，衣襟和发丝随着移动翻飞起浩然之气，刹那间便可剑落花碎，威慑万物。

　　若非亲眼所见，竟不知世间武艺高深莫测，这便是世人眼中的战神，大名鼎鼎的镇远王。

　　她只静静地坐在阶上，远远的看着他。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那些谜团，她的不明身世，在脑海中翻涌，却终无正解。

　　接近正午，他收了剑，提步过去。

　　她已经在这出神多时，身边下人送来的饭食都已经凉透。

　　他没说话，低身坐于阶前，不知是稍作休息，还是在安静地陪她。

　　“这些时日，多谢王爷的照拂。”

　　良久，她平静地说出一句话，听不出话里藏的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