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凝霜录》闻南风

9、阿诺 警惕的青年

　　今日的路上颇为热闹。

　　就好像是平日里，所有呆在房间内，或者是在工作的人们都出来了。

　　于剑霜抱着木盆，旁边的那队青壮男子又来询问她了。

　　“你是谁？为什么平时没见过你？”一个卷曲黑发约莫到肩部的青年警惕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

　　虽然部落不小，但没有与外面的人族接触过，大家之间都是十分熟稔的，陌生面孔，都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不过旁边的几个青年倒是没有这么认真。

　　“行啦阿诺，就别为难人姑娘了。就这种弱不禁风的瘸子，你不会真以为她能杀得了阿皮吧？”一旁跟阿诺关系较好的青年拍了拍阿诺。

　　“阿皮那家伙，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这瘸子腿都少一条，一看就不是的。”

　　但阿诺显然是个死脑筋。

　　他板着脸，完全没有说笑的意图。

　　“我们作为部落的护卫队，应当排除一切威胁。我们是出来巡逻的，又不是为了阿皮的死才出来的，遇见有陌生人口，自然要排查的。”

　　剩下几个青年眼神一对，都忍不住扶额了。

　　阿诺实力强大，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族中的护卫队副队长，按理来说，应当遭受很多人嫉妒的。

　　然而大家对他并没有什么嫉妒，相反的，只有同情与无奈。

　　护卫队队长，往往由年轻一代中实力最强的担任。

　　目前来说，族中没有哪个青年打得过阿诺，这护卫队队长，不应该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吗？

　　可阿诺只当上了副队长，升任队长也是遥遥无期。

　　究其根底，就是因为他那不合时宜的责任心。

　　举个例子，前段时间，族中一位很有名望的长者，曾托护卫队在外出时帮忙带几颗千缘花，作为他几个后辈的礼物。

　　这花也不算很难找，只能说是与护卫队巡逻的途径不太相符，需要稍稍绕路，才能摘到。

　　一般来说，这种不算麻烦的事情，大家即使知道要绕路，还是会接下来的。

　　毕竟能在长者面前，混个眼熟，也算是件好事。

　　但偏偏那天值班的是阿诺。

　　又正好，撞在了阿诺跟前。

　　那前来传话的人，本以为这是个轻松的差事，结果被阿诺劈头盖脸骂一顿不说，还被当众拉出来点了一顿，阿诺直言：“护卫队就是护卫部落而存在的，不是为了这种杂事。要是需要什么，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去，但不要占用护卫队的队员。”

　　想起阿诺的丰功伟绩，几个青年又是一阵沉默。

　　眼见那姑娘都被阿诺问懵了，另一个青年绞尽脑汁，总算想起来了这姑娘的来历。

　　他一拍额头，搭上了一嘴：“这姑娘是阿弥长老捡回来的，好像是个外族人，受了重伤不说，还腿瘸了，这段时间负责编织圣衣。”

　　“圣衣怎么能让一个外族人编织。”阿诺听到这话，瞬间皱眉。

　　原本还想继续对于剑霜说些什么，但看到她手中的拐棍，还是没有继续。

　　“回去。”他握着手中的石制长矛，语气稍微和缓了些，但还是很生硬。

　　一旁的青年立马补充道：“据说这外族人听不懂我们这里的话！”

　　“长老这是……”阿诺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阿弥长老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赞当时不也是这样留下来的吗？”

　　后面的青年纷纷点头。

　　谁不知道阿弥长老是个好性子。不说别的，就在场的这些青年，半数以上都受过阿弥长老的恩惠。

　　就连阿诺也是。

　　所以即便是素来秉公执法的阿诺都没有直接将这个外族人赶出去了，只是让她先回去。

　　于剑霜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半句声没吱。

　　阿诺看着于剑霜，也是头疼无比。

　　之前他是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肯定是要管的。

　　“我送她回去吧。”阿诺无奈地对着另外几个青年说着。“你们继续按原定路线巡逻，等我送她回去，再回来找你们。”

　　几个青年对视，纷纷点头应声，甚至还有一个青年探出头来：“阿诺你好好和长老说啊，长老都一大把年纪了，也是好心。”

　　“我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吗……”阿诺无语。

　　阿弥长老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没有坏心，只是这个事情终究还是要和他说清楚。

　　要是因为这个姑娘可怜，收留她一段时间就算了，但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她接手肯定是不行的。

　　这也是为何他要亲自送这个姑娘回去。

　　“走吧。”他走了两步，随后回过头对于剑霜招了招手。

　　看见于剑霜一手抱盆，一手还拄着拐杖，十分吃力的模样，他愣了一下，面上明显有些无语。

　　但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过来，将于剑霜手中的花盆接了过去。

　　这次的确是轻松很多了。

　　于剑霜还没反应过来，怀中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而缓步走在她前面的阿诺，背部宽厚有力，看起来十分可靠。

　　她抿着唇，嘴角总算露出了清浅笑意。

　　这人倒是个面恶心善的。

　　一旁的几个青年也纷纷愣了一下，随后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哟哟！”

　　“铁树开花了啊！”

　　“难得啊！”

　　本来没有多想的两个人，听到一群人起哄后都忍不住满头黑线。

　　偏偏这种事情是辩不清的。

　　于剑霜又不是小姑娘了，对这点还是清楚的。

　　顶着黑线，她拄着拐棍，赶紧追了过去。

　　直把一旁的几个青年惊得，拐棍还能跑得这么快？

　　前方闹了个红脸的阿诺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发现那姑娘速度不慢，追得上的时候，这才加快了速度行走。

　　*

　　将于剑霜带到阿弥家前的时候，阿诺并未放下手中的木盆，而是望着树上，出声询问：“阿弥长老在家吗？”

　　他需要和阿弥长老讨论一下这个姑娘的安置问题。

　　但话刚出口，他就忍不住懊悔了。

　　刚才阿丘才和他说过的，那个姑娘听不懂话。他问她也得不到答案的。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温柔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般，被送入了他的耳中：“不在家，我本来，要找他的。”

　　“你会说话？”阿诺瞬间充满警惕，手中的木盆也瞬间被他扔掉。

　　时间不过是过去了短短一瞬，他的脑袋却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个女子，隐瞒自己会说话的目的究竟是何？她是故意混进部落的吗？会不会她的腿伤都是假的？

　　阿诺不禁屏住了呼吸，捏紧了石矛，只待这女子暴露身份后立即将她击杀。

　　只是，于剑霜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出手。

　　她只是愣了片刻，叹了口气，扶着拐棍，蹦跶几下后，弯腰去够那个木盆。

　　“最近刚学。”她将拐棍撑着怀中，检查了下木盆，确认了下这个自己向阿弥要来的木盆没有碎裂后，重新抱在了手中。

　　看着阿诺，她的眼神中满是无奈：“不让我做事也罢，盆没惹你。”

　　阿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张脸瞬间又红透了。

　　他看了看盆，又看了看于剑霜，语气中满是歉意：“这个东西我应该是会做的，你要是还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做几个。”

　　“也行。”于剑霜并没有拒绝。

　　毕竟她还需要很多很多，总是向阿弥讨要的话也不好，既然他愿意给的话，她也不拦着。

　　在看到于剑霜接受了后，阿诺心中才算是好过了些。

　　事情还是要继续问的。

　　不过刚刚才惹了人家，这会儿他的语气也硬不起来了。

　　“不过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他还以为她真的完全不懂，以至于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于剑霜平淡地盯着他的眼睛，明明语气十分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是冷淡无比的。

　　“麻烦。说了你们还要问我为什么会的，不是吗？”

　　阿诺再次沉默。

　　这话倒没说错。

　　各个部落的语言都不尽相同。

　　要是阿弥长老随手捡回来的一个姑娘就会说他们这边的语言，阿诺怕是更加警惕了。

　　只是，假如她没有说谎的话，那她这个学习能力，就有些可怕了。

　　见阿诺躲避她的眼神，于剑霜已经知道了结果。

　　她也不意外，拄着拐杖就要上楼。

　　却被阿诺拦住了。

　　“你这样不方便，我……我背你吧。”

　　于剑霜轻笑，摇头拒绝了。

　　“我已经习惯了。而且，你就不怕，我在你背上，突然攻击你？”

　　阿诺这次倒是没有沉默。

　　“我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刚刚只是警惕过头了。”

　　他的眼眸还挺黑的。

　　盯了他半天，于剑霜发现，他似乎没有说话。

　　她忍不住失笑摇头，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不用了，你不警惕我还警惕，万一你太过担心，防卫过当了。”

　　半开玩笑着，于剑霜再次拒绝了。

　　不等阿诺反驳，于剑霜就拄着拐棍，上了楼梯。

　　阿诺这次也没有帮忙，而是望着她顺利上楼后，就走了。

　　而于剑霜也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站在了阿赞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阿赞，姐姐可以进来吗？”

　　*

　　到家之后，阿诺疲惫地往床上一躺，但马上，又撑手翻了起来。

　　“臭小子，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怎么又跑我床上来了？”

　　而在刚刚他差点压过的位置，一个与阿诺五官格外相似的少年坐了起来。

　　同样是一头卷曲黑发，不同的是，少年的黑发被草绳编了起来。

　　“哥，你能不能警惕一点啊，我都进你房间了，你还没注意！”

　　“臭小子！你还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