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凝霜录》闻南风

7、青色药丸 大门只对她

　　有好多天没见过阿赞笑了。

　　于剑霜叹了口气。

　　自那日那几个少年出现在楼下后，阿赞就一直沉默不语。

　　于剑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阿赞。

　　虽然不知道当时那几个孩子又说了什么，但不是很过分的事情，阿赞也不会这样。

　　她想找那天同样在场的老者阿弥问问，阿赞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但不知为何，阿弥也没了身影。

　　再加上她的腿又恶化了。

　　桩桩烦心的事情堆在了一起，直压得于剑霜喘不过气来。

　　她想出去走走了。

　　想起上次阿赞带着她出去后发生的事情，犹豫了片刻，于剑霜自己拿起了拐杖，没有去惊动阿赞。

　　从树屋上下来的艰难历程暂且不提，在腿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于剑霜舒服得简直想喟叹一声。

　　虽然树屋的确是很有风情，但她是在土地上长大的人，长期这样，总归是觉着不踏实的。

　　还是在地面上站着舒服。

　　她靠在树边，享受着难得的喜悦。

　　也是碰巧，之前久寻不到的老者阿弥，正抱着什么东西急匆匆地回来了。

　　看到于剑霜的时候，阿弥苍老疲惫的双眼瞬间明亮了起来。

　　“娃子！站好。”慈祥的老者微笑着向住进自己家中的姑娘走了过来。

　　见着于剑霜想拿起拐棍走过来，老者还快走了两步，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摔倒了。

　　离得近了，于剑霜才发现，老者怀中竟然抱着一个草编的球。

　　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但礼貌却又克制住了她的那张蠢蠢欲动的嘴。

　　还是别多问人家的私事了。

　　阿弥也没来得及跟于剑霜说自己这是在干嘛。

　　他这会儿兴奋着呢。

　　于剑霜就看见眼前慈祥的老者，小心翼翼地放下草球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瓶子，一看就是电视剧里那种装丹药的瓶子。

　　于剑霜来这边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头一次看见精细度这么高的小玩意儿。

　　她好奇地猜测，不会真的是装丹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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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

　　但见老者阿弥小心翼翼地从瓶中倒出一个小指指甲盖儿大小的青色药丸，郑重地递给她。

　　“这是让我吃？”于剑霜有些不敢置信。

　　她指着那好像抛了光的青色小圆球。

　　这怎么都不像是能吃的样子啊？

　　倒像是个金属小球，看起来光滑而有光泽。

　　对于这种不明物体，于剑霜是拒绝的。

　　她出生在山村，像各种迷信的事物，她见过不少。

　　隔壁家的小孩儿，都已经两岁大了。

　　因为是个儿子，那家人把他当成宝贝一般看着。

　　也正是因为宠爱，所以在男孩儿高烧的时候，那家人并没有像女孩儿一般，放着不管，任由自己退烧，而是火急火燎地找了个神婆过来，想看看自家儿子是怎么了。

　　那神婆当真不是个好人。

　　那男孩儿都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但凡有点儿良知的人，都不会忍心再骗这可怜的孩子，而是让人赶紧送医院。

　　可神婆只给了那家人一张符纸，说男孩这是外邪入体，将符纸烧了，拿符灰兑水喝，才有几率消灭试图侵占男孩儿身躯的邪魔。

　　那一家人都生活在乡村，消息都比较闭塞。

　　对于这个千求万求才上门的神婆，自然是没有什么不信的。

　　而那个男孩儿，就作为了他们这份信任的代价，永远埋在了漆黑的地里。

　　那家人哭得撕心裂肺都没用，人死不能复生，偏偏那神婆还振振有词，说那邪魔太过厉害，那家人去得太晚。

　　后面的事情过于复杂，于剑霜也不愿意回忆起那段时光了。

　　但毕竟是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所以她对于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过抗拒，即使是阿弥一直往她嘴边塞，她也使劲儿摇头，甚至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拿着拐杖倒退。

　　虽然她知道阿弥肯定是为了她好，但往往被骗者是不知道其中境况的。

　　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就在老者阿弥急得刚要和于剑霜说些什么的时候，顶着满头的阴云，阿赞走了出来。

　　她连路都没看，直直的就要撞到两人了。

　　幸好是于剑霜手快，这才挡住了她。

　　阿赞满眼迷茫，她这是在哪儿？在干什么？

　　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赞嘴边已经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爷爷递过来的东西，阿赞下意识便吞了下去。

　　“唔？是什么？”她情绪虽然低落，但在爷爷和姐姐面前，还是强打起了精神，勉强笑了起来。

　　于剑霜急得要死，连连喊道：“阿赞，吐出来！”

　　她也顾不得这会不会伤老人的心了。

　　万一阿赞吃了这玩意儿，重金属超标了，那才叫麻烦。

　　但阿赞已经吞了下去，满脸疑惑地回问着：“姐姐？怎么了？”

　　于剑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满脸颓然，垂头丧气：“没事……”

　　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给阿赞催吐比较好。

　　阿赞这会儿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就要正要蹦走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这是怎么……

　　阿赞的眼睛瞬间睁大，连带着一声惊呼！

　　“我的腿！”

　　回家后，被阿弥细致处理好的伤口，被于剑霜绑了个好看结实的结。

　　只是这会儿却成了阿赞试图查看伤口的拦路石。

　　于剑霜满脸懵逼地看着阿赞在吃下那一看就重金属超标的玩意儿后，不仅没吐，还手忙脚乱地在那里试图查看包扎好的伤口。

　　难不成毒性这么快就发作了？

　　于剑霜心头一紧，忙摸了上去。

　　她将拐杖丢在了一边，直直地坐在了阿赞的脚边：“没事，我来。”

　　阿赞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会儿也没拒绝于剑霜的帮忙，而是乖乖地任由于剑霜为她拆卸被她扯紧的结。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超越了于剑霜的认知。

　　“你的腿，好了？！”

　　于剑霜头一次发出这么震惊的声音，但她完全不在乎。

　　她在观察阿赞的腿。

　　阿赞的腿部也是和她脸上一样，健康的小麦肤色，由于受伤的地方被遮盖住了一段时间，所以显得有些白嫩。

　　但这不是紧要的。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阿赞那条腿上，本来昨天上药还有的，触目惊心的伤口，消失了？！

　　于剑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切都与她所接受到的教育，背道相驰！

　　只是一个瞬间，于剑霜就觉着自己的世界，被搅成了零落的碎片。

　　她努力的拼凑，试图从中窥得原本的模样，但却怎么也拼凑不出来。

　　只能疯狂打乱，重组，构造成一个全新的东西。

　　而老者阿弥的笑容逐渐明朗。

　　“是真的……”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同谁说话。

　　猛然抬头后，阿弥的声音逐渐变大，其中的喜悦也都被众人听了去：“是真的！”

　　老者的手微微颤抖，他慌乱地从地上将那个草球抱起，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似在祈祷，又似在感叹。

　　在见到老者这般反应后，于剑霜反而冷静了许多。

　　她看了还在茫然与喜悦中的阿赞一眼，拄着拐杖走到了阿弥面前。

　　她的左手伸出。

　　“给我吧。”

　　带着渴望与愧疚，于剑霜伸出了手。

　　即使她知道，应当是有她的一份，但真正伸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心虚的。

　　刚刚她还在不信阿弥，这会儿就伸手讨要。

　　但在暗自试图挪动右腿，却没得到反馈后，她收起了那抹心虚。

　　她想要健康，想要恢复如初。

　　所以被打脸也关系，只要恢复就好了。

　　而阿弥也毫不犹豫。

　　抱着草球深深亲吻后，老者阿弥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瓶子。

　　于剑霜满眼期待地盯着那个青色的药丸，缓缓滑落到自己的掌心。

　　刚刚看来那么可怕的金属颜色，这会儿却格外可爱！

　　带着愉悦的心情，她观赏了一番后，于剑霜果断地便将药直接吞下。

　　虽然被噎到直翻白眼儿，但她还是无比高兴。

　　终于，她的腿能好了！

　　虽然这个世界格外操蛋，但终究还是留了一份生机给了她的！

　　三人期盼的眼神一同盯着于剑霜的腿。

　　于剑霜笑着，这是她来这里头一次这么开心，这么轻松，终于，她能正常走路了！

　　只是，笑着笑着，她的笑容逐渐僵硬。

　　她试图晃动着她的右腿。

　　没有反应。

　　还是和之前一样，她的腿和她的脑子不太熟悉，各是各的。

　　这会儿，茫然的人变成了于剑霜了。

　　“怎么会……”

　　比起于剑霜来，阿弥似乎更不相信这个事实。

　　他的每一条皱纹上都写满了疑惑，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阿弥咬了咬牙，从身上猛然抽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在手臂上割了个深深的口子。

　　“爷爷！”

　　“阿弥！”

　　于剑霜与阿赞同时出声。

　　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弥这是在做什么？！

　　但阿弥却并没有做声。

　　老者依旧沉默着，颤抖着手，试图将那个瓶子里的药丸倒出。

　　阿赞见阿弥手都不稳了，忙冲上去帮爷爷。

　　阿赞这边在手忙脚乱地喂着阿弥，于剑霜却是沉默地看着。

　　看着阿弥手上的伤瞬间愈合。

　　看着面前两人如释重负的笑。

　　看着两人紧张地看了过来。

　　于剑霜依旧沉默。

　　她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瑰丽的世界。

　　只可惜，这个世界的大门，并未向她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