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凝霜录》闻南风

3、阿皮 遇到麻烦了

　　于剑霜被阿赞背在了背上。

　　刚刚那个姿势实在是太过羞耻，从树上下来没多久后，于剑霜就实在是受不了了。

　　比划着让阿赞背着她后于剑霜才算是从那股羞耻之中脱开来，好奇地打量着沿路的风景。

　　阿赞的确是个好孩子。

　　知道她还在学习部落语言的发音，就一直背着她到处转，找些新奇的东西教她认。

　　“栗草。”阿赞指着树下成簇生长的，和狗尾巴草形状很相似，但比较黑的草与于剑霜说着。

　　于剑霜微笑着和阿赞一起念着，但其实完全不懂，只能根据形状，心里默默地先把这个植物命名为黑尾草。

　　“那个是黑糊糊的制作原料，不过不是很好吃，所以大家不是找到很多也不会去摘。”

　　阿赞小声嘀咕着，仿佛是回忆起了那个奇怪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于剑霜只听懂了一个黑糊糊，聪慧的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吃的？”她从记忆深处寻找出这两个字的发音。

　　阿赞还背着她慢慢行走，因此无法回过头来，但她连连点头的幅度却被于剑霜感知到了。

　　“姐姐好聪明啊！”阿赞惊喜地夸奖着，这个姐姐也才来了十几天就能听懂一些简单词汇。

　　一定是大人听到了她的愿望，才为她送来了这么一个聪明的姐姐。

　　阿赞带着灿烂的微笑，不由在心中感谢着她所敬仰的神明。

　　带着想要帮助姐姐，当然，可能更多的是好奇的心，阿赞欢快地介绍着更多植物。

　　“月芯草！把中心的管管抽出来风干后可以编出月亮味道的草垫！不过不能吃，生的熟的都不行！”

　　“沙沙草，到处都有的野草，不过实在没有吃的时候大家也会煮着吃。就是不能吃多，会拉肚子的。”

　　……

　　阿赞还陆陆续续说了很多东西，于剑霜虽然努力去记，不过大脑一时吸收了太多东西，到后来，实在就有些勉强了。

　　她只能在后面轻轻地应声，阿赞看起来实在是太开心了，她属实不忍心去打扰阿赞此时的心情。

　　就在阿赞背着于剑霜在丛林之中辨认植物之时，一颗石子突然砸在了于剑霜头上，于剑霜不由吃痛出声。

　　“唔……”

　　她的声音闷闷的，无缘无故挨了一下自然是有些无语的。

　　但由于不知石子来源，于剑霜只能摸着头，自认倒霉。

　　可阿赞已经听见了。

　　在看到脚下由于草叶的阻力而停下来的石子后，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了一丝厌恶，但不过是一闪而过。

　　阿赞在调整好心情后，忙回头看了眼于剑霜：“姐姐没事吧？”

　　于剑霜看着阿赞眼里的担心，用手背擦了擦因着疼痛而不自觉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她连连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

　　于剑霜不想让阿赞担心，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又没砸到眼睛之类的重要地方。

　　但额头的红肿出卖了她。

　　阿赞的拳头在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夸张的叹息，随后就是一阵完全陌生的嘟囔。

　　“唉，今天居然砸错了，没有砸到这个野人呢！”

　　这个声音听起来带着些稚气，于剑霜不免看向了那个方向。

　　是和阿赞她们一个部落的孩子吗？

　　放眼望去，大丛的野草比人还高，这在现代社会是难以想象的。

　　这也是为何刚才于剑霜和阿赞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缘故。

　　但细细看去，还是能看到，一只不大的手拨开了成片的草，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有着奇怪的笑。

　　于剑霜不免皱眉。

　　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她对这个孩子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很显然，阿赞是认识这个少年的。

　　阿赞棕色的瞳孔听到声音后，就已经紧缩着了，她的脸上满是防备：“阿皮，你又要做什么？”

　　那个少年有些不满地嘟着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过头来，呼唤着同伴：“阿缘，阿千，快出来，愣着干什么呢？”

　　而伴随着他的呼唤，那草里很快传来了回应：“知道了！就你话多，这不是来了吗？”

　　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很快，少年少女们很快伴随着动静，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他们望着年纪都不大的样子，最多也就十三四岁，与阿赞同样穿着一身金色衣裳。

　　可能是由于同伴的催促，其中一个女孩儿头上还顶着几片草叶，迎来了同伴的一阵嘲笑。

　　于剑霜却没有心思去笑。

　　她呆在阿赞的背上，自然对阿赞的情况较为清楚。

　　在发现那个孩子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紧绷着了，而后面几个孩子出来的时候，于剑霜甚至能感受到阿赞的颤抖。

　　联想起刚才的那块石子，即便于剑霜什么都没听懂，这会儿也明白了。

　　来者，定然不善。

　　阿赞的脚已经不自觉向后退去了。

　　是部落里，最常欺负她的几个孩子。

　　在大人还在的时候，部落里只有正直壮年的几个同族需要进行轻微的劳作。

　　但现在不是之前了。

　　现在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在劳作，只有少数人因为身份而有着特权。

　　比如阿赞。

　　又比如眼前的几个孩子。

　　所以，如果她被堵在这里，是没有人能帮她的。

　　阿赞心里清楚得很。

　　“野人，过来啊！”领头的阿皮笑嘻嘻地，就好像两人关系很好一样，同阿赞打着招呼。

　　只是那称呼，还是暴露了两人之前的真实关系。

　　阿赞抿着唇，不愿接阿皮的话。

　　她这会儿在观察着四周，试图寻找着退路。

　　假如是平时，阿赞被他们戏弄一顿，揍两下也就算了。

　　阿赞皮糙肉厚的，挨两下也不是问题。

　　但今天她带着姐姐。

　　阿赞很喜欢姐姐，她不想让姐姐受到欺负。

　　阿皮有点恼怒了。

　　那个野人平时总是不敢反抗他的命令的，今天怎么突然胆子大起来了？

　　最主要的是……他望着嘻嘻哈哈的同伴们中，那个高高在上，拥有着乌黑亮丽长卷发的少女。

　　“阿皮，你好弱哦，就连阿赞都不听你的话了诶。”

　　阿蒂微笑着叹息，她正理着刚刚因钻入草中，凌乱的发丝。

　　而发丝里面，还有着些许不同的颜色。细细看去，是朵朵被编织在发中的白色小花。

　　这白色小花十分少见，在部落中也算是十分珍贵的了。

　　倒不是有什么用处，只是数量实在稀少，常藏在一堆杂草之间，不好寻找。

　　目前部落的劳动力十分稀少，没人愿意去摘取这些不能顶饿的装饰品的。

　　就阿蒂发间的那些，都让阿皮领着阿千阿缘找了一个上午。

　　不过阿蒂并没有领阿皮的情，这些对其他人来说十分奢侈珍贵，但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寻常。

　　她远远望了一眼阿赞，只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阿赞今天是因为带着其他人了吧。据说长老新收留了一个瘸子？看起来阿赞挺喜欢她的。”

　　说完阿蒂就歪着头，无辜地看着阿皮。

　　她知道的，阿皮会做出令她满意的决定的。

　　果不其然，阿皮的脸上一扫尴尬，露出了兴奋的笑。

　　眼见着阿赞要背着人逃走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着前面撒腿狂奔的阿赞：“野人，你后面那个是最近来的瘸子？”

　　阿赞已经寻好了方向。

　　她总共也没走多远，从斜后方，只需要稍微绕个弯，走个小半时就能回到家中，他们是不敢直接冲到爷爷家来找她的。

　　但身后传来的喊声，让她原本脱开束缚的双腿，逐渐沉重了起来。

　　阿皮那哪里是在询问，他是在明晃晃地威胁！

　　明面上的亲近，暗地里的刁难，阿赞已经在阿皮他们身上领会到很多次了。

　　假如姐姐因为阿赞被他们刁难，阿赞这辈子都会恨死自己的。

　　见着阿赞停下来了，阿皮脸上的笑才算重新回到了最初。

　　而作为从小和阿皮玩到大的双生子阿千阿缘，这会儿也不聊天了。

　　他们和阿蒂一起挽着手臂，揣着恶意的笑，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他们最清楚阿皮的，阿赞害他丢了面子，要是他不好好和阿赞“聊聊天”，那才叫不正常了。

　　*

　　权量再三后，阿赞尽管内心烦闷到了极点，但她还是缓缓地走了回来。

　　不过阿赞还是涨了个心眼。

　　她把于剑霜先放在了一旁的树边，而不是背了回去。

　　阿皮那个家伙容易上头，她要是被揍两下也就算了，姐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了阿皮的几下打。

　　于剑霜的内心在阿赞停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她不知道那个小男孩说了什么。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阿赞也不会见了他们就跑。

　　她伸手想要拉住阿赞，让她别去，但阿赞摇摇头，将她的手强行扒开。

　　“姐姐，没事的，就一会儿，阿赞马上就回来。”

　　于剑霜想要说什么，然而目前她的词汇量完全支撑不起她的日常沟通。

　　最关键的是，她的腿还不争气，在被阿赞放在地下后，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

　　所以此刻即使她急得额头汗珠直掉，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赞往那几个孩子那里去了。

　　阿皮的主要目标还是阿赞那家伙。

　　看见她把于剑霜放在一旁，也不担心，就站在方才钻出的草堆旁，等着阿赞自己过来。

　　眼见着阿赞走到了十步之内，他这才笑着说道：“怎么，野人今天胆子大了，都不理我了啊？”

　　阿赞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要遭。

　　但这会儿的确是骑虎难下，所以即便是对阿皮十分厌恶，她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我没听见。”

　　阿皮原本带着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没听见？没听见跑得倒挺快啊。阿千阿缘，她说没听见诶，你们信吗？”

　　阿千和阿缘动作十分整齐，连连摆头。

　　阿千：“我不信，阿缘你呢？”

　　阿缘：“我也不信。她在说谎。”

　　两人对视一眼，那带着恶意笑容弧度的嘴角格外相似。

　　在极度默契之下，少年与少女一起指向阿赞，异口同声道：“我们刚刚看到了，她是这只腿先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