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凝霜录》闻南风

2、外出

　　在阿弥爷孙俩的默认之下，于剑霜就这样在这里住了下来。

　　虽然这里的条件远远不如现代，但她还是十分满足的。

　　迷失在深林中的那一天已经成了她的噩梦。

　　那黑暗与无助带给她的恐惧，至今还让她在午夜梦回之时冷汗淋漓。

　　现在只要活着就好了，她曾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着。

　　只是，于剑霜还是有些焦躁。

　　她的身体十分虚弱。

　　腿脚没有一点好转，甚至隐隐有恶化的感觉。

　　她试图通过比划，询问阿弥爷孙有没有治疗的草药。

　　但两人茫然的表情很清楚地告诉了她答案。

　　目前，不止是脚腕以下了，就连小腿部分她也没了知觉。

　　只能说，值得庆幸的是，那些伤口没有发炎，溃烂。

　　至少表面上，除了青紫和伤疤，没有其他不妥。

　　她是害怕的。

　　害怕自己这条腿真的废了。

　　那位老者和女孩的确是好心，饭食供应一餐未落，在她试图做些什么的时候还会强硬将她拉回来休息。

　　那位可爱的，自称阿赞的女孩还好心给她拿了一条拐棍，方便在屋内活动。

　　如果她还是个健康的人，一定会努力让两人的好心得到回报。

　　但，假如她的腿，彻底好不了了呢？

　　于剑霜不敢去揣测人心。

　　在一个较为原始的社会形态里，健康的人和残疾人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她真的彻底残疾了，会不会被再度扔回野外？

　　继续体验一次那种生命慢慢流逝的感觉？

　　一想到这种可能，于剑霜的手就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行，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证明她的价值！

　　“吃饭啦！”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尽管还未看到人，但那充满辨识度的声音已经告知了主人的身份。

　　阿赞来了。

　　于剑霜赶紧收起思绪，脸上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

　　她伸手从“床边”拿着拐棍，拄着就要去开门。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风风火火的阿赞已经小跑着冲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又要起来，还好我跑得快！”

　　阿赞语气中略带一丝苦恼，在将手中的碗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后，赶忙又去把于剑霜扶了回去。

　　这个好看的姐姐哪里都好，就是实在是太客气了。

　　既然已经接纳了她，阿赞自然是要把她当做自己的家人的，就像阿弥爷爷对她那样。

　　于剑霜虽然完全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但她还是微笑着看着阿赞半是苦恼半是开心地抱怨着。

　　阿赞被于剑霜盯得脸上微微发热，在她坐好后，忙去端碗。

　　“快，今天的食物刚发下来，是绿色的！绿色的最好吃了！”

　　阿赞其实也知道于剑霜听不懂，她就是习惯性的絮叨着。

　　部落里的许多人都视她为异类，她一直是没有什么玩伴的。

　　难得有个愿意同她亲近的，难免她话就多了几句。

　　“绿色的？”见阿赞重复着这个词语，于剑霜模仿着阿赞的音调，指着碗也说了一遍。

　　她总要学会怎么说话的，因此她也会模仿着阿赞说话，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阿赞也好为人师，总是乐意教她。

　　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有直接点头肯定，而是先愣了一下，随后眼睛迅速弯了起来。

　　阿赞又跑了出去，像一阵风一样。

　　于剑霜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处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这个小姑娘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快活的味道，这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很少拥有的。

　　还是年轻小姑娘好啊！

　　她不由失笑了，拿起被刚跑出去的，风一般的小姑娘放在面前的绿色糊糊，用勺子不紧不慢地喝着。

　　这些天她喝到了好多种的糊糊，红色的，金色的，灰色的……起码有十几种。不过这绿色的，倒还是头一次喝。

　　勺子进入唇间，于剑霜的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之前的那些糊糊说不上好喝，也说不上难喝，只能说好歹填饱了肚子。

　　但这个绿色的糊糊，初入口时有一股草本的清香，爽口至极，细细品味，却又能在舌尖发觉一丝清甜。

　　好喝的！

　　勺子的速度不由加快，绿色迅速消失在了唇间。

　　所以，当阿赞回来之时，碗里已经干干净净了。

　　于剑霜看见阿赞讶异的眼神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假咳两声，只当这事不存在一般，坦荡地看向阿赞。

　　阿赞也不戳穿，只是笑得像个刚吃到鱼的小猫，一脸灿烂地举起了手中的草叶。

　　“绿色的！”随后阿赞又指着碗边还没刮干净的糊糊，再次重复了一遍：“绿色的！”

　　于剑霜这才晓得阿赞干嘛去了。

　　她先还以为那个发音是绿糊糊的名字，原来是颜色啊。

　　阿赞的笑就好似夏日的太阳，照得于剑霜有些挪不开眼。

　　是太阳啊……

　　望着阿赞满脸渴望被夸奖的模样，于剑霜伸出了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

　　如她想象一般温暖，柔和。

　　“绿色的。”她又重复了一遍，果不其然，收获了阿赞满足的笑容。

　　这股光芒太过耀眼，于剑霜狼狈地移开了眼，一边平复着心绪，一边指向了门。

　　情绪回到稳定的她，脸上重新挂起了最初的笑容。

　　“外面。”她回忆着那个拗口的音调，确认无误后继续对阿赞说着。

　　阿赞还没反应过来，见于剑霜又要去拿拐棍，这才听懂刚刚她在说些什么。

　　“你是要去外面吗！”阿赞的声音猛然扬起。

　　也未等人回答，阿赞就自顾自地点着头：“是了，你都好多天没见过外面了，肯定是想念的！”

　　“好的，我知道了！”她右手握拳，猛地锤了一下左手掌心。

　　于剑霜拄着拐棍，已经准备往外走了，见着阿赞的奇怪动作，她有些困惑地歪着头。

　　阿赞这是怎么了？

　　阿赞笑着蹦到了于剑霜面前，把她的拐棍拿了过来。

　　“拐棍是为了姐姐在屋子里行走了，出去了可不好用。”

　　她说着，将拐棍靠墙放好后，伸手就要去抱满头雾水的于剑霜。

　　“出去的话，有阿赞呢！阿赞可棒了，你拿它做什么！”

　　于剑霜被拿走拐棍的那一瞬间有些懵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错了，导致阿赞没听懂，就连忙试图解释。

　　可还没等她比划两下，阿赞的手就伸了过来。

　　在于剑霜还一脸懵逼的时候，阿赞直接就把她搂在怀里，随后伸出另一只手，给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公主抱。

　　于剑霜：……

　　？？？

　　！！！

　　“你这是在干嘛！”

　　她的脸颊瞬间爆炸，平日温和的声音颤抖着，羞恼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可能一时过于震撼，就连阿赞听不懂中国话都忘了，于剑霜急得直喊：“阿赞你快放开我！我自己走！”

　　阿赞笑嘻嘻的，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见她挣扎也只是说着：“阿赞可厉害了！姐姐不用担心阿赞累的！”

　　别说，阿赞的力气的确是大，抱着于剑霜脸也不红，心也不跳的，甚至还有闲心把不断挣扎的于剑霜掂量了两下。

　　“姐姐好瘦，下次我把糊糊多分一点给你！”

　　于剑霜没有回她。

　　不纯粹是因为听不懂。

　　最主要原因是，她目前已经宕机了。

　　被一个，比她还矮一点的女孩子公主抱，是于剑霜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体验。

　　关键她怎么都下不来。

　　她只是想出去看看情况，不是想被抱啊！

　　阿赞很明显领会不到怀中姐姐的复杂心情，她带着雀跃的笑，用脚尖勾开了门。

　　“看，这是我们的部落！”

　　于剑霜立马愣住了。

　　*

　　不远处，一颗巨大的树伫立在那里，即便是没有凑近，于剑霜也能感受到那股震撼。

　　那股岁月带来的厚重与沧桑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猛然向她袭来。

　　于剑霜一时，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她试图说些什么，然而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且，这么大的树，还不止一颗，更远的地方，一颗，两颗……

　　她所能看到的地方，全是这么大的树！

　　于剑霜出生在一个小山村中，自然是见过无数的树。

　　她也见过很多人惊叹的树，但是，全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些。

　　与昏迷前所见的金色枫叶不同，入目的，是大众所认知的树叶本该有的颜色，绿色。

　　但这并不妨碍她第一眼看到的震惊。

　　目测最起码十几米粗的树干，使劲抬头才能看到顶部的树叶。

　　良久，于剑霜松开了屏住的呼吸。

　　【当真是没见过世面啊……】

　　她忍不住自嘲地笑笑。

　　笑过之后，于剑霜才注意到一些被刚刚的自己忽略的东西。

　　巨树的树干之上，一个个木质平台与其连接，而木台又被一条条“道路”连接着，向远方汇聚。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来有些描写未来的小说，窗外到处是纵横交错的道路。

　　除开材质，应该也和这个差不多吧？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于剑霜扒着阿赞的肩，向下看去。

　　她之前所待的那个小屋，果然，也是从这巨大的树中掏出来的！

　　而她的脚下也并不是地面，而是一个木质的平台。

　　这个平台，距离地面至少有十多米，她们不仅住在树干里，还住在半空之上！

　　这，真的是原始部落能造出来的吗？

　　“姐姐。”

　　于剑霜茫然地看去，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已经知道了这是阿赞对自己的称呼。

　　她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看向叫自己的人。

　　阿赞难得的没有笑着看她，而是看着远方，看着这里的一切。

　　良久，阿赞低下头来，试图教会这个她喜欢的姐姐，一个她很喜欢的说法。

　　“神的恩赐。”

　　“啊？”

　　阿赞抱着于剑霜，一字一顿地认真重复道。

　　“这里是，神，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