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凝霜录》闻南风

1、获救 初入异界

　　半睡半醒之间，她隐隐感觉到唇瓣被人翻动着。

　　于剑霜一双凌厉的眸子猛然睁开。

　　她的房门一直都是锁着的，而且她也没有养些什么宠物，不会是她那对很久没见的亲爹妈找到这里来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金色衣裳，完全陌生的女孩。

　　她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番。

　　小麦色的肌肤，黑发棕眸，满脸的欢呼雀跃。

　　如果不是一身奇怪的，丝滑到完全看不出编织痕迹的金色衣物，就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了。

　　于剑霜将视线下移，这才发现了一双端着碗的手。

　　看动作，之前嘴唇的触感应该是她在试图给自己喂些什么。

　　于剑霜眉头轻蹙，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看向女孩儿警惕的眼神不禁和缓了许多。

　　她试图坐起给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孩儿道歉，但身体实在是虚弱，就连坐起来的这点力气都没有。

　　无奈，于剑霜只能躺着，用这种不甚美观的姿势道谢：“是你救了我吧，真的是非常感谢。”

　　那女孩儿却是满脸疑惑，嘴里也发出听不懂的声音：“@％％￥％￥……％￥……#……”

　　【沟通不畅吗……】于剑霜藏在被子之下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那女孩越说越急，看她毫无反应后激动地跑了出去。

　　于剑霜偏过头，看着那棕色的门随着女孩儿推开的动作，蔚蓝的天空与金黄的世界再度映入眼帘，脸上紧绷的神色不知何时又松了几分。

　　无论如何，她还活着不是吗？

　　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了，其他都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于剑霜在濒死之际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在乎自己这条烂命。

　　生命在慢慢流失，她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见证自己的身体逐渐衰弱。

　　现在她虽然流落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但好歹是活着了，其他小细节倒也不用在意那么多了。

　　还没过几分钟，女孩儿就带进来了一个白头发的老者，奇怪的是，这位老者也跟女孩儿一样，穿着金黄色的衣服。

　　于剑霜这会儿已经比刚醒来的时候强了点，本来刚刚就不好意思，没有好好道谢，见着老人进来，匆忙强撑着起身就要下床，只是被快步上前的老者拦住了。

　　老者也是一阵叽里咕噜，但在她递过来一个茫然的眼神后很快反应过来，用手向床比划着，嘴里还带着急促的音调。

　　肢体语言果然是世界通用。

　　老者应该是想让她坐在床上吧？

　　但于剑霜还是执意起身，之前是没有力气，这会儿已经有力气了，不行大礼她实在歉疚。

　　只是，她刚把脚放在了地上就察觉到了不对。

　　老者原本要阻拦，但看她神色不对后，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要去搀扶的手。

　　“阿赞，你后面看着一点她，免得她摔着。”

　　女孩儿点头应下，站在于剑霜的身边随时待命。

　　于剑霜自然是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的，她也没空去看两人之间的动作了。

　　她的满腔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一双腿上。

　　左腿的刺痛暂且忽略不计，当她尝试去动右腿时，虽然腿还能移动，脚趾却是不听使唤了。

　　于剑霜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她又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当于剑霜尝试着站起来的时候，右腿脚腕完全使不上劲，她努力维持站立，但不过数秒，她就完全失去了平衡。

　　幸好阿赞听了阿弥爷爷的话，见她就要跌倒，赶紧上前接住了她。

　　老者阿弥心中长叹。

　　这女娃的腿怕是废了。

　　早在他们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状况。

　　当时她昏倒在神树旁，双脚血迹斑斑，右腿脚腕乌青，看上去十分狼狈。

　　而且被发现时，她的呼吸几乎已经停滞了。

　　得亏是阿赞那天去得早些，若是再晚一些，她或许就要作为神树的肥料埋在树下了。

　　虽然这女娃听不懂，但阿弥还是出声宽慰着：“好歹是活下来了，不管怎样，活下来了就好。”

　　阿赞也连连点头，棕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

　　于剑霜靠在阿赞的怀中，并没有两人想象中的那么伤心，她只是有些担心。

　　刚才于剑霜也不是全然沉浸在情绪里的，早年的察言观色让她的观察能力并不弱。

　　那个女孩皮肤呈小麦色，手指上有粗茧，沉稳有力的脚步以及被系起来的衣袖，证明了她应该是经常有在劳作的。

　　而她原本以为的被子和床榻，在她起身后也发现了，其实是一块兽皮和垫着兽皮的整块儿木头。

　　要不是女孩衣服面料上传来的光滑触感，她都要以为自己掉到原始社会了。

　　但即使不是，她所处的这个地方，也脱离不了劳作。

　　而这种社会，往往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不养闲人。

　　以她目前的脚伤来说，她实在是难以承受繁重的工作。

　　希望这里还需要不太需要腿脚的工作吧……

　　所以在两人投来安慰的目光后，犹豫了一下，于剑霜下定了决心。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她狠下心来，使劲咬了下舌头，生理眼泪迅速盈满了整个眼眶。

　　知道两人听不懂自己的话，于剑霜也不说，只是抿着唇，离开了阿赞的怀抱，努力单脚站着，对她鞠了一躬。

　　阿赞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就要继续去扶她，但却被于剑霜单手抵住。

　　她此时单脚站立还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坚定地拒绝了阿赞的好意。

　　她将目光投向老者阿弥，吃力地又鞠了一个躬，随后自顾自地比划了起来。

　　于剑霜用手在空中摆着【她可以帮忙打扫】；又将拳头攥紧，做出拿着锅铲炒菜的模样【她可以做饭】；又将两只手做出捏斧头的姿势【她可以劈柴】。

　　最后，她面露哀求，双手合十，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下。

　　幸亏这地面并不是现代的瓷砖或是水泥地面，而是类似于木头的触感，让她的膝盖没有咚的一响。

　　但也还是有些疼的。

　　只是她想留下来。

　　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在地球上，她都没有办法在当前这种状态野外生存。

　　好歹让她留下来有口饭吃，以后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自尊什么的被她通通抛到脑后，于剑霜很清楚的知道，她是有一定机会的。

　　这两人看着虽然衣着古朴，但都不是面黄肌瘦，女孩子手上更是有些肌肉。缺衣少食的地方养不出这样的女孩。

　　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既然将她捡回来了，就证明他们是有善心的，只要勾动了二人的善心，她早晚能证明自己的价值的。

　　虽然语言不通，但肢体语言还是有效的。面对于剑霜的哀求，阿赞犹豫了。

　　若是以前，他们接收这么一个陌生同族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最近……

　　阿赞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阿弥爷爷。

　　阿弥有些为难，但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娃，他叹了口气，起了恻隐之心。

　　女娃望着也比阿赞大不了多少，之前那般样子出现在神树旁，怕是遭了难。

　　将她赶出去，要是没有去处，指不定哪天就在林子里看到她的尸体了。

　　阿弥终究还是心软了，望着女娃通红的眼眶，他抹去脸上的为难，换上了笑。

　　“阿赞啊，把女娃扶起来吧，地上多凉，不就多个嘴吗？爷爷还没老，养得起的。”

　　阿赞听到这话瞬间脸上的兴奋就压抑不住了，她连忙去扶还跪在地上的于剑霜，开心地说着：“别跪啦！快起来吧！”

　　于剑霜看着那位老者叹口气后露出的笑容，忐忑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见阿赞来扶也终于不再拒绝，顺着她的力道起来了。

　　这会儿她的眼泪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她对着两人再度鞠躬，感恩之情溢于言表。

　　阿弥摆摆手，又指了指床上：“阿赞，你先扶她去休息吧。那么重的伤，刚醒就这么折腾怎么得了？”

　　阿赞脆生生地应下，赶紧将于剑霜扶到床上。

　　*

　　在于剑霜睡下后，阿赞和老者阿弥坐在树下闲聊着。

　　“也不知道那个女娃在山里走了多久，怎么走到神树那边的，要是再进去一点，怕是就要迷失在里面了……”

　　阿弥望着山中隐约透着金色的雾，为于剑霜的运气感慨。

　　阿赞却难得没接爷爷的话。

　　她鼓着嘴，将自己刚才摆在一堆的石子捡起，向远处丢去。

　　“那个姐姐的腿，还有机会好吗？”

　　阿赞的声音闷闷的，从小看她长大的阿弥自然听出了她的担忧。

　　但……阿弥呼吸一滞，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捋着胡须，安慰着阿赞：“会有机会的，只要大人醒来了，一切都不是问题的。”

　　阿赞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重新绽放了笑容。

　　“也对，只要大人醒了，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阿赞一直坚信着大人的无所不能，现在一时的困境也只是因为大人的沉睡。

　　他们的一切都是大人赐予的。

　　阿赞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冀着神明的回归。

　　带着笑容，阿赞与阿弥一同望着落叶之上，孩子们开心地踢着草编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