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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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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的四月份,蔡翠花生下了一个男孩子。这个孩子的问世,是新的喜悦、新的希望。娄冰川喜出望外,竟然让柴根秀把孩子抱了过来,他们老两口抚养,只是孩子吃奶的时候才抱给蔡翠花。娄俊鹏有了孩子,却没有一个当父亲的样子,他仍然是狂赌滥嫖,从来不关心家里的生计。蔡翠花坐了一个月的月子,从来都是婆婆柴根秀伺候着,娄俊鹏也懒得过问。
月子坐完后,蔡翠花吃得白白胖胖,像一只肉嘟嘟的老母鸡。她做了母亲,于喜悦之外,自然而然地担忧着以后的生活。丈夫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只是赌钱玩耍,眼看着家里进的钱少,出的钱多,她怎能不心焦呢?更可气的是,她每次劝他少赌博,挣钱养家,他都会恶声恶气地谩骂她,有时甚至做出要打的样子,她只有忍气吞声,再也不敢说他了。她感觉到她有点怕他,所以总是不敢和他说话。这天晚上,她心烦地要命,正坐在炕上,呆呆地傻想着什么,潘玉兰却串门来了。两个女人一见面,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扯东扯西,自然说得最多的是各自的男人。蔡翠花苦着个脸,说:“俊鹏借你的一千元我们目前还还不上。玉兰,你多担待点。”潘玉兰竖起两道眉毛,惊诧地说:“翠花,他借了两千元,可不是一千元,借条上白纸黑字,可写得清清楚楚。俊鹏没跟你说吗?”听了这话,蔡翠花也吃惊了,她随即什么都明白了,怒气冲冲地说:“这个挨天杀的!他竟然骗我。”说着,她红着眼圈,带着哭音丧气地说:“我咋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男人!”潘玉兰看到惹出人家的家务事了,忙敷衍了一阵,借故抽身就走了。
潘玉兰走后,蔡翠花人一下子蔫了,她无精打采地躺下身来,灰心到了极点。孩子已经睡熟了,她则在胡思乱想着。娄俊鹏今晚上不在,被潘启文邀去喝酒去了。蔡翠花的心里凉凉地,像喝了一肚子的冰水。她只觉得自己的希望渺茫地很,像臭水沟中发烂的菜叶,没有了归宿。她不知道她嫁给娄俊鹏图的是什么,图他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骗她,把她不当个妻子对待,这是她最不能容忍他的。恍恍惚惚中,她一转念头,仿佛听见一个男人微笑着站在她面前,说:“我要找一个和你一样的媳妇。”……
那晚上娄俊鹏回来的时候,醉醺醺地,他东倒西歪地上了炕,正待躺下,蔡翠花却一翻身坐了起来,厉声说:“钱哪?”原来她还醒着,憋了一肚子气,方见他来,便猛喝一声。娄俊鹏本来已经喝得迷迷糊糊地,被她这么厉声一问,一时脑筋转不过弯来,结结巴巴卷着舌头说:“啥……啥钱?”蔡翠花说:“你向潘玉兰借了两千元,给我给来了一千,还有一千呢?”娄俊鹏一时火起,一个耳刮抽手甩过去,“啪”地一声打在她脸上。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这个女人,简直疯了!”她一下子恼羞成怒,闹将起来,两只胳膊扭打着他的肩膀,哭喊着说:“你打,你打,你把我打死。”
这边的哭闹声早惊动了娄冰川夫妇,他们在炕上细听声音,仿佛儿子和儿媳在闹仗。他俩慌忙出得门来,奔了过来,见蔡翠花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和娄俊鹏闹腾着。娄俊鹏因为气着打人,喝下肚的酒呕吐出来,吐在他的身上、炕上的被褥上,发出恶心难闻的气息。孩子早被打闹声吵醒来了,没有人管,哇哇直哭。柴根秀连忙上炕抱起孩子,嘴里噢噢噢地哄着他。娄冰川一见小两口这样闹,气愤到了极点,他抡起巴掌,一下就扇到儿子的脸上,“啪”的一声,打得娄俊鹏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娄冰川怒气冲冲地骂着:“我把你个混帐家伙,还有脸打老婆。翠花,你歇着,不要理这个混蛋。”
娄俊鹏被父亲一巴掌打得酒醒了,他不敢得罪他父亲,他还想着他父亲的钱。蔡翠花也不闹了,只是低着头哭。娄冰川和柴根秀抱着孩子,过去了。临走的时候对蔡翠花说:“你快睡你的觉。”蔡翠花哭了一阵,和衣躺下,睡在了炕后面。电灯还亮着,娄俊鹏感到口渴,喝了一杯凉水,脱光衣服,赤条条地,把发着酒臭味的被子向身上一盖,背对着蔡翠花睡下了,像一头猪一样。
第二天一早,蔡翠花趁娄俊鹏还没有睡醒的时候,偷偷地起身,回了娘家。娄俊鹏醒来后,天已经大亮,他昨晚上喝酒喝得太多了,此刻还觉得头沉沉晕晕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才发现媳妇不见了。他慌忙穿衣起来,赶到父亲这边来,向他父亲说:“翠花不见了。”娄冰川盯着儿子的脸,说:“你想想,咋闹着不见了?你昨晚上都干了些啥事?你就是个没脑筋的家伙。你说,你俩因为啥事着闹仗哩?”娄俊鹏期期艾艾地说:“就是借了潘玉兰两千元钱,我给她给了一千,我用了一千,她就跟我闹起来了!”娄冰川听了,忙吩咐柴根秀:“给他给两千元,把人家的钱还了。”柴根秀抱着娃,欲待取钱,娄俊鹏说:“还有利息,利息一分五。”娄冰川听了,气得想说一句什么话,终究忍住没说。后来,他说:“那就连本带息算清楚,给人家全部还了。然后,你到你姨父家把你媳妇接回来。”娄俊鹏只是听着,没说什么。
娄俊鹏拿着钱,去给潘玉兰把帐还了。然后,就去了蔡福顺家,去接蔡翠花。到了蔡家,蔡翠花正坐在炕上,帮她娘纳鞋底,看见娄俊鹏来了,啥话都不说。娄俊鹏忙掏出烟,给蔡福顺敬了一支,蔡福顺把烟点着了,只管吸起来。娄俊鹏说:“姨父,我接翠花来了。”蔡福顺便对他女人说:“给俊鹏做些吃的,吃完了,让他和翠花回去,孩子在家也没人管。”翠花娘这时脸上挤出一丝笑说:“让翠花住上两天,难得回来一趟。孩子有他婆婆照管着哩!我给俊鹏做吃的,吃完了让他先回去。”蔡福顺说:“也行。俊鹏,你等着吃上些饭,我出去转一转。”说完,便走了。娄俊鹏想着蔡翠花早已向他的父母告过状了,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他想着她不回去也好,省得回去了阻碍他的好事。没有她,他回去白天赌钱,晚上还可以歪缠潘玉兰。打定了主意,他就不声不响地坐了一会。吃过饭,他就从蔡家出来了。
眼看着到了农忙时节,潘玉兰一个人早出晚归,忙完地里的,还要忙家里的。这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明晃晃地照彻着整个山川。潘玉兰刚从地里干完活,肩扛着铁锨向家里走去。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她看见两个人,一个压着另一个的身体。村东头是娄家寨子的一片庄稼地,罕无人烟。潘玉兰以为是两个打架的,为了什么事在恶斗。她想看一下究竟是谁,如果是熟人就劝解一下,要是生人就不管它,自走自的路。当她走到离他们稍近的时候,她一下子脸红了,原来不是两个打架的人,是一男一女在野地里寻欢作乐。潘玉兰眼尖,她认出那个男的是她哥潘启文,那个女的是娄俊鹏的媳妇蔡翠花,他俩正在难分难解之际,根本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人在偷视着。潘玉兰脸臊耳热,连忙抄了一条小路,绕了过去。边走边想:我哥咋和俊鹏的媳妇勾搭上了?俊鹏和他媳妇结婚才一年啊!我哥也真是的,“朋友妻,不可欺”,他怎么就看上了蔡翠花?
这样过了半个月,蔡翠花从娘家回来了。她每天啥活也不干,却喜欢走东家串西家,精神好地很。晚上她也要出门游转游转,不到十二点钟不进门。孩子完全交给柴根秀抚养,蔡翠花也不管他。娄俊鹏见媳妇这次回来也不打不闹了,也不阻止他赌钱,只是爱出门闲游闲转,他也觉得省心多了,麻烦少了,所以只是心里暗喜。潘启文也不大上娄家来了,他已经和蔡翠花约好,晚上两人到旷野无人之地去幽会,瞒得娄家上下跟铁桶似的。
这一晚上,蔡翠花精心打扮了一番,又偷偷摸摸地出了门,向村东头的庄稼地里走去。潘启文已经在老地方等着她。两人走到一起,看看四野无人,潘启文一拉蔡翠花的手,双双钻进了一片玉米地中。玉米杆已经长得冒过了人头,密密匝匝地像一个鬼堡。他俩坐在玉米杆的空隙之间,先温存了一番,潘启文抬起脸,好像是很忧心的样子,说:“翠花,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我俩总不能偷偷摸摸地过一辈子吧!我俩结婚吧!”蔡翠花的眼睛黯淡着,低声说:“恐怕不行!我娘家那头不要紧,关键是娄俊鹏。”潘启文逼视着她的眼,说:“难道你怕他吗?”蔡翠花急忙说:“关键是他不会同意离婚。”潘启文想了想,说:“要不咱俩私奔。”蔡翠花惊讶地说:“私奔?”潘启文硬着声音说:“是。我俩偷偷地坐火车到南方去,找一个偏僻地方打工。这样熬上成十年,再回来,那时他娄俊鹏还能咋样?”蔡翠花说:“他能打能闹,说不定还会杀人。”潘启文说:“我不怕他。再说还有国家的法律哩!”蔡翠花听了,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心里已经壮起了胆。她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走?”潘启文想了想说:“就在这个月月底,偷偷走,跟谁也不要打招呼。”
这个墨黑的夜晚,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狂风一下子翻卷起来,吹得路上的纸屑和垃圾飘出老远。天也顷刻间发起怒来,惊雷轰隆轰隆地阵阵响起,闪电变幻着魔鬼似的脸,从东边照到西边。豆大的雨珠连成一片,厮杀一般奔流直下,天地间只看见无情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