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阶梯》米侠

5、元旦节 “那个……

　　“那个……”顾姚看着江启瑞，斟酌着语言。
　　“嗯？”
　　“我能再借一下你的衣服吗？今天发烧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我想洗个澡。”顾姚感觉自己真的是已经麻烦对方很多事情了，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可以。”江启瑞一口答应，并告诉他客卧有独立卫浴，里面洗护用品都有，他待会会把换洗衣物放在浴室门口，让他先去洗。
　　“好。”顾姚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着江启瑞说了一句“谢谢。”
　　自从他来了这，他就已经对江启瑞说了不知道多少次谢谢了。
　　即使是客卧的浴室，空间也是出奇的大，顾姚先前生病发着烧没注意到，这会儿看到浴室的样子不禁感叹“壕无人性啊！”
　　热水淋过身体，冲掉了身上的汗液残留，顾姚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沐浴露的味道很香，顾姚无法形容出那种香，非要说的话就是那种雨后的幽谷夹杂着不明显的花香的那种。黑金色的外壳包装，金色镶边在浴室灯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看上去价格不菲。
　　冲完澡，顾姚把浴缸的水放满，躺了进去，浴缸大的足以横躺五个人，浴缸正对面上方的墙上还安置了超大屏电视银幕。
　　顾姚姿势慵懒的泡在浴缸里，温暖的水把身体全部裹住，顾姚感觉整个人全身心都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了。
　　浴室的温度暖和适宜，他一时半会不想出去。浴室隔音效果很好，外面没有一点声音，里面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得到，鼻尖还弥漫着沐浴露好闻的香味，没过一会，顾姚就感觉睡意上来了。
　　即使他白天睡了很长时间，这会儿眼皮又开始打起了架。
　　只是有人敲了敲浴室的门，江启瑞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衣服我给你放在外面了。”
　　顾姚大声朝着门外喊：“我知道了。”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谢谢！”

　　他心里想着第二天一早就走，可是这样草草离开好像不是很好，毕竟人家这么照顾，对他这么好。
　　顾姚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给怎么报答这份恩情。
　　口头聊表谢意吧，显得不是那么真诚。
　　送东西吧，人家估计看不上。

　　第二天，也就是元旦节当天。
　　顾姚没什么过节的仪式感，过什么节日、跟谁过、吃什么，他都觉得无所谓。
　　梁盛几次三番想邀请他去他家过元旦，无一例外都被顾姚拒绝了。
　　人家一家三口过年过节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吃着团圆饭，他一个外人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十六岁以前不是。
　　他妈妈白夏笙是在十年前死的，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顾姚才十六岁。死于恶行淋巴癌，死的时候人都瘦成了一把骨头，身上肉都没几斤。
　　白夏笙长得十分好看，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净，五官小巧精致，一头黑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还会闪着光泽。
　　顾姚几乎完美继承了她颜值上的优点，性格也与她如出一辙。
　　昔日姣好的容颜一朝衰落，疾病让她的面部凹陷，眼球突出，头发掉的所剩无几，皮肤变得蜡黄。
　　她住院最常做的就是扭头望着窗外发呆，一句话也不说，神情忧郁。
　　顾姚整日整夜陪在她身边，心里默默祈求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不要走,“妈......”
　　可女人插着呼吸管，身上插着好几条管子，面对顾姚的祈求连回应都做不到，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一场场手术做下来，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费力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借此来安慰他。
　　可顾姚见此没忍住，直接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他把头埋在臂弯里，不想让白夏笙看到这副难过的表情。
　　她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看到自己儿子因为自己的病情难过心里一定会很难受。
　　白夏笙受到他情绪感染，眼泪顺着眼角一路流到白色的枕头上。她伸出干枯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摸着顾姚的头。
　　尽管她时日无多，她的老公却一次也没来看他，仅有的几次还是顾姚打过去的，但没有一次通话超过十分钟。

　　顾姚还因为这个悄悄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和顾诚吵架。
　　顾姚声音里含着怒气：“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妈妈生病了连来看看都没有？就连冯姨都来看望了好几次，可你呢？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顾姚以为他已经挂断电话的时候，男人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我……对不起你们，不是我不想来看，只是……”
　　“只是什么？你工作就那么重要吗？能让你放下卧床不起的妻子？”
　　“我……”
　　“行了，我不想听你狡辩。”顾姚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决定以后不再认他这个爸爸。
　　顾诚再次出现时是在女人的葬礼上，他面色憔悴，身上的衬衫和西装都皱皱巴巴的，下巴上的胡子看上去好几天都没刮了，黑眼圈都快垂到地上了。
　　顾姚把他当成空气一样，不理会他的存在。
　　顾诚几次想尝试和他搭话，都被他以一种冷漠疏离的表情语态给拒绝了。
　　后来顾诚也就放弃和他沟通了，葬礼结束后马不停蹄的搭上了赶往公司总部的飞机。
　　他总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就会匆匆赶去下一个地方，是真正的大忙人，忙的脚不沾地。
　　要说他这么忙的一个好处就是，他家的经济状况得到了很快的提升，从一开始一家三口挤在一个不足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到后来有了一套房子和二十万左右的车，都得益于顾诚的四处奔波劳累。

　　顾姚长到这么大，几乎都没怎么和他接触，逢年过节的也都是和妈妈在家里，两个人围在餐桌旁吃饭。
　　他妈妈会做一大桌子丰盛的菜，他们两个人根本就吃不完，每次都会剩下大半。
　　顾姚知道他妈妈是在等顾诚，等他回家一起吃饭，可是顾诚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就连吃顿团圆饭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她总是在等待，直到生命的终点也还是在等，等到再见那个男人最后一面，可惜天不如人愿，她最后死去都没能见到顾诚。

　　他没怎么感受过父爱，好在母亲很爱他，对他的爱意浓烈的足以弥补父亲缺失的那一份。
　　母亲会在特殊的节日里给他准备礼物，哪怕不是他的生日，凭着对惊喜的期待，他也变得喜欢过节起来，直到母亲去世……

　　顾姚睡到十二点多才起来，等他慢悠悠洗漱完已经将近一点了，从窗户往外面看去，楼下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寥寥几人在路上移动。

　　他打算找个附近的超市采购一些菜，再做一顿饭，如果江启瑞不嫌弃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厨艺的话，就当是对他的感谢。
　　临出门时，顾姚把自己来时的那件羽绒服裹上，衣服应该是被洗过了，上面还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下了楼，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大型超市，超市外面大大的招牌上面挂着“盛华超市”四个字，顾姚想都没想就直接进去了。
　　大早上超市没什么人，里面的菜几乎都是精装的，顾姚认真挑选了好几样的菜扔进购物车，素菜、肉类、海鲜都有，没一会购物车就满了。
　　“一共是九千五百六十，请问您怎么支付？”
　　前台收银员把东西一一扫过码，念出最终的总金额，面带微笑的看着顾姚。
　　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姚整个人都震惊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菜啊卖这么贵？
　　见他表情震惊，动作有些呆滞，收银员耐心的把话又重复了一遍，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请问您是扫码还是刷卡呢？”
　　顾姚一只手捂住脸，不愿见证这悲伤的一面，一只手亮出付款码，十分肉疼地蹦出两个字:“扫码。”
　　“好的。”
　　付了钱，顾姚提着一大袋菜走在路上，感觉灵魂都随着消失的钱飘走了，整个人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感觉。

　　垂头丧气的回到公寓门口，顾姚自己没钥匙只能按门铃。
　　没两下江启瑞就把门打开了，看到顾姚提了一大袋东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
　　他早上起来看见卧室没人，还以为人悄悄走了，这会儿看到人不仅没走，还提了一大袋菜回来，江启瑞难免感到诧异。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把袋子接过去，

　　“怎么想到去买菜。”
　　“哦，没什么，就是想感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买了点菜待会做来吃。”
　　“但是我厨艺不太好，你要是……”
　　“不会。”
　　江启瑞把一大袋东西放到桌子上，一样样把里面的菜取出来，放进冰箱里。
　　顾姚说自己厨艺不好，实际上是一种谦虚的说法，他会做的菜品不仅多还好吃。
　　当然这得益于他爸不怎么管他，经常就把他扔梁盛家去，梁盛妈妈厨艺好，这一来二去的，顾姚耳濡目染厨艺竟然也出奇的好。

　　顾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外面大雪纷飞，顾姚伸出手贴着窗户上，冰冷的温度迅速从接触的地方传来，白皙的指尖几乎是瞬间就被冻红了。
　　可他像是没察觉到，还凑上前朝玻璃吐了口气，温暖的气喷在低温的玻璃上立马就起了一层雾，挡在他眼前，外面的世界也变得模糊了。
　　外面温度很低，楼下的人几乎都把自己裹成了球，室内却很暖和，即使是单穿卫衣都不会觉得冷的程度。
　　“我们待会吃什么？”江启瑞走过来问。
　　“你想吃什么？”顾姚把问题抛了过去。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问题最终回到了他这。
　　“我能看着你做饭吗？”
　　“当然可以。”他做菜又没什么不能泄露的秘诀，没必要藏着掖着，不过这有什么好看的，舒舒服服待在沙发上坐享其成不是更好？
　　“不过你……为什么要看。”
　　“就当是学习。”江启瑞摊摊手表示无奈，“我厨艺不佳，自然要多观摩大厨多多向大厨学习啊。”
　　“我哪算得上什么大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