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第二天,陈书宇来上学的时候,脸色如常,和其他同学照旧打打闹闹开玩笑,上课回答问题还是积极举手。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祁寒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陈书宇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一黯,祁寒低下头去。
她想告诉陈书宇她什么都没说,他可以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又觉得这么做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说不定更招人嫌弃,踌躇许久,一天就过去了。
放学路上遇到滕明,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枣给她,说是自己在树上摘的。那枣嫩绿可爱,咬在嘴里又脆又甜。祁寒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我也想去摘枣。”
滕明头也不回的笑了一声:“好啊,听说你们快要期中考试了,考得好了就带你去。”
祁寒又吃了一颗,嘴里嘀咕:“怎么跟我妈似的。”
她已经四年级了,母亲好像突然对她有了许多期待,经常会询问她的学习情况,祁寒凭空觉得多了一层压力。这时候连滕明都拿考试成绩做条件,心里就有些不情愿。
滕明却不知道她的这些心思,考试什么的大概也只是随口一说,在祁寒的家门口停下,又把兜里剩下的枣全掏给祁寒才离去。
她已经不会像小不点儿的时候那样整天跟在滕明的身后跑来跑去,滕明已经是初中的大孩子了,有同龄的一班朋友,祁寒也和同学们相处融洽,但看着他的背影,仿佛还是那个夏天带着她捉青蛙摸知了的哥哥,心里又欢喜又惆怅。
秋日阳光灿烂,窗外的空气飘着水果香。学校在巷子里,上课时分异常安静,偶尔会听到一声摆摊小贩的叫卖,还未及听清便淡去。
学校要举行知识竞赛,班主任刘老师直接在班上宣布由祁寒、陈书宇和卓玲参加,小学生们并没有什么异议,借故吵吵嚷嚷说了一阵闲话就安静了。
祁寒趴在桌子上恹恹的,这个消息并未让她开心多少。昨天母亲不知怎的和外公吵架了,她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尾声,只听到涨红了脸的母亲说了半截的话:“当初你就是这样!都这么多年了……”
她推门进去,外公和母亲一下子看过来,两人一愣,神色间都有些尴尬。祁寒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母亲先反应过来,伸手接过祁寒的书包,勉强笑了笑:“小寒快去洗脸洗手,马上吃饭了。”
眉头紧锁的外公也赶紧附和:“快去吧。我去盛饭。”
在祁寒的印象里,母亲虽然表现的和外公并不太亲近,但彼此间相处融洽,但此时饭桌上凝滞的空气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上学的时候,母亲一切如常,但敏感如祁寒,仍旧感觉到大人之间无需言明的隔膜。
她实在太小,无能为力。
被选中参加竞赛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但祁寒的高兴实在是打了个折扣。
下午放学后三个人留下来突击训练,说是训练,其实只是在玩儿而已。祁寒趴在教室后面的窗户上看了半天鸟。
教学楼后是一排老房子,老到房顶上都长满了荒草,屋檐下也成为鸟儿们的乐园。每到傍晚,大群的燕子在那一片天空飞舞,黑色的身影灵巧纤细的划出一道道弧线。
卓玲跑过来碰碰她:“祁寒你看什么呢?都半天了。”
“燕子。”祁寒头也不回。她正盯着的那只燕子飞到了西边的天空,仿佛要融入那一片橙红的晚霞了去了,她不敢大意,一不小心就丢了。
卓玲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燕子有什么好看的呀,我妈妈说,最漂亮的鸟是孔雀!”
祁寒只在书上看过孔雀,虽然很好看,但平面的总是差了许多,一听卓玲提起,立刻来了兴趣:“你见过真的孔雀吗?”
卓玲有些得意,甩甩两条小辫子:“当然!上次暑假的时候爸爸妈妈带着我去了市里的动物园看到的。有两只孔雀开屏,可漂亮了!”
祁寒有些羡慕:“好想看。”
陈书宇站在教室另一头喊:“你们两个快过来看这些资料!”
俩人跑过去。陈书宇手里拿着一叠找来的乱七八糟的资料,内容涉及各个方面,他们也不知道比赛内容有那些方面,只好胡乱找些随便看看。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回家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卓玲的爸爸不放心在校门口接她。祁寒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伸手接过女儿的书包,右手拉住她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远去。卓玲好像在跟爸爸讲什么好笑的事,一蹦一跳的,小辫子飞舞着。
陈书宇站在祁寒旁边,看看祁寒羡慕的眼神,“哼”了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他们要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才分开。祁寒跟在陈书宇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沉默的走路。
“我爸妈可能要离婚了。”陈书宇突然开口,祁寒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陈书宇会突然说话,并且一说就是这么爆炸的消息。
在那个年代,离婚并不是如现在物价上涨一样平常,很多夫妻即使不合,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将就着过下去了。祁寒也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周围有人会离婚,还是同学的父母。虽然目睹了上次那场街头闹剧之后,她也不知道他们将如何收场。
陈书宇突然冒出这句话,祁寒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啊?”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陈书宇并不在意祁寒的反应,自顾自的说:“你很想笑吧?之前我还到处吹我家多幸福多和睦,结果到头来都是笑话!”
祁寒想说自己没有笑,话在喉咙里停了停,又咽了下去。
“我一直觉得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没想到,他竟然背着我妈妈在外头养女人……”
祁寒想说男子汉和养女人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这时候刺激陈书宇不是明智的决定。
“很小时候我想长大要做一个爸爸那样的人……”他一顿,扭过头来冲着祁寒喊,“想笑就笑吧!”
祁寒看着他涨红的脸。陈书宇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小的少年,父母的问题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他无法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被祁寒撞见,对他来说也许是羞耻,也许是好事,让他可以有一个出口,虽然很狼狈。
祁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走过去拉拉他的胳膊:“我没有笑啊。你也不要哭了。”
“我哪有哭!”
祁寒看看他顺着鼻翼流下来的泪水,扭头向别处。
陈书宇飞快的用袖子擦了擦脸。
不远处的街角有个卖糖人的大叔有些好奇的看着这边,祁寒走过去,露出甜甜的笑脸:“要两个。”伸手拨了一下转盘,指针停在龙上,又转了一下,这次是只兔子。
祁寒把那条龙递给陈书宇,男孩有些别扭,虎着脸没有接,祁寒塞到他手里:“我们走那边吧,人少些。”
北面有条途经这个小镇的河,河水清澈,夏天很多人跳进去游泳嬉戏。长长的堤岸上长满了青草,这个时节有些干涩但依然深绿。
两人坐在堤岸上,草地上仍然很多人在跑来跑去的玩闹。远处的夕阳已经沉没不见踪影,燃烧的云彩也渐渐散去。
祁寒手里的兔子已经吃完了,陈书宇的龙还剩下一大半,他看着远远的夕阳,有些迷茫:“昨天爸爸说没法再过下去了,可是他明明说过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祁寒把小木棍远远的丢出去,手在草地上擦了擦,说:“可能时间久了忘了吧。要不你回去劝劝你爸?”
话是这么说,但她并没有什么信心,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陈书宇沉默了一下:“嗯。”
一顿,又说:“我以为你会笑话我。”
祁寒扭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笑话你?”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那样坦然干净的望过来,他一时有些嚅嚅:“反正都被你看到那么丢人的场面了,我以为……”
祁寒转过头。河堤下的人渐渐少了,暮色苍茫。
“才不会。”
停了一会儿,女孩的声音又响起:“我连爸爸都没有,笑话你干什么。”
“啊?”陈书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讶,又急忙收住了,尾音戛然而止。
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他挠挠头,同情的看着祁寒,“对不起,没想到……”
祁寒看他一眼,笑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不觉得难过,我过得很好。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怜的。”
陈书宇想说没有爸爸就是很可怜啊,但祁寒的神色并不似作伪,他便附和的点点头。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父母的事情被有意无意的丢在了一边。
回去的时候路灯都陆续的亮了。陈书宇把祁寒送到了家门口,挥挥手:“竞赛一起加油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