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见过雨》寂寂如生

3、第二章

　　第二章
　　六岁的时候，妈妈领着她去报名上学。正是夏末初秋，阳光明媚的穿过树叶，到处一片金黄。老师看看她，微笑着拒绝：“她太小了。”
　　母亲有些失望，但没有说什么，正要离开的时候有别的小孩也来报名，老师拿出一本书，问：“认识这些字吗？”
　　小男孩摇摇头。祁寒眼尖，立刻喊了出来：“我认识！”
　　老师笑了：“是吗？那你来说说这几个字怎么念？”
　　“早、上、春、天……”
　　稚嫩的声音虽然断续但完整的念完了那一行字。老师的眼睛亮起来，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对母亲说：“让这孩子来上学吧。”
　　回来的路上祁寒高兴的蹦蹦跳跳，一向神情淡淡的母亲也笑意盈盈。看到母亲的笑容，祁寒莫名有些激动，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唧唧咕咕的说些傻话。
　　母亲揉揉她软软的头发，说走吧，妈妈带你去买明天上学用的东西。
　　天空高远，大片云朵翻滚着飘过，铺展向远方。

　　大人差个几岁一般没什么影响，小孩子不同，即使是半年，年龄的差距也特别明显。
　　祁寒是学前班里最小的学生。母亲把她送到学校就上班去了。老师拉着她的小手把她领到教室的第一排中间。桌子上已经坐着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见祁寒过来，本来就不安分的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的小男孩立刻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盯着她看。
　　祁寒背着昨天新买的花书包站着不动和他对看。老师轻轻推推她：“来，坐这里。”
　　小男孩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挪挪。祁寒刚坐好，他就凑过来：“哎，你叫什么？”
　　祁寒紧紧闭着嘴巴没吭声。
　　小男孩也不气馁，继续自我介绍：“我叫钟新民！”声音嘹亮，周围的小朋友听到了，嘻嘻笑起来。有的小朋友跟着喊道：“我叫李涵燕！”“我叫卓玲！”“陈书宇！”刚刚到了陌生环境的小孩子们本来有些拘束，几个人这么一喊，顿时炸了锅，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从最初的惊惶里缓过来，祁寒看着吵成一团的教室，不由笑起来，她也想说自己的名字，但钟新民的关注点已经转移，跳来跳去，都快站到凳子上了。
　　老师摇了摇头，并没有阻止这帮还不知纪律为何物的娃娃们。一直到他们自己吵累了，渐渐安静下来。
　　学前班的第一个上午，并没有讲什么课，放学的时候，小孩子们像放羊一样冲出校门。
　　门口很多接孩子的家长。祁寒跑的并不快，远远的就看到了外公。
　　外公并没有看到她，还眯着眼在一大群孩子里辨认。祁寒冲过去拉住外公的手。

　　上学是很快乐的事，可以认识那么多的小朋友。一开始，并没太多人和明显比其他小朋友矮小的祁寒玩，她就常常坐在座位上或者站在门口看热闹。陈书宇滚着铁环跑过来，低着头猛跑撞到了教室前的小树上，祁寒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陈书宇跳起来，想喊几句撑撑面子，结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跑过来把铁钩递给祁寒：“你来玩吧。”
　　祁寒的平衡能力不错，铁环滚的不错，但她的速度跟不上，一会儿就跑的气喘吁吁，于是换给别的小朋友。
　　结果就是上课的时候整个教室的人都在喘气，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

　　开学两个星期后，班里来了一个新同学，老师领着那个梳着满头小辫子的小女孩在讲台上出现的时候，祁寒惊喜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从她记事起，除了家里的亲人，最熟悉的应该就是同住一条街上开小卖部的老李家，她常常拿着外公给的一点零花钱跑去买糖。老李有个女儿，比祁寒大一岁半，小名叫豆豆，每次祁寒来，两个人就在店门口玩。蹲着看蚂蚁打架，比赛谁找到的叶柄最结实，下雨了摔泥巴，跟着一堆大孩子去抓知了，在沙堆上建造房子……都是小不点儿，偏豆豆觉得自己比祁寒大一岁多，总是爱照顾她，吃的一定分她一半，某次祁寒的沙堡被一个调皮的小男孩踩塌了，她还没回过神来，豆豆已经冲了过去把人家推了一个跟头。
　　豆豆六岁的时候被爸爸送到了亲戚家，祁寒第二天没找到她还哭鼻子。小小年纪不懂得离别，只知道朝夕相处的玩伴走了，心里头难过。后来老李也搬走了，祁寒连个打听豆豆消息的地方都没了。没想到，豆豆又像她突然离开一样的突然出现了。
　　老师在介绍：“这是李亚琪同学，以后就到我们班和大家一起上课。”豆豆对祁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拎着书包坐到了老师指定的位置。
　　整个小学时期，她们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直到初中的时候祁寒到市里上学。

　　祁寒三年级的时候，滕明已经升入初中，两所学校相距有些远，祁寒有时候会在路上碰到放学的滕明，他骑着车子飞驰而来，又停下，对着她招手：“快来，我带你！”
　　还是个黄毛丫头的祁寒坐在后面，有些羞涩。滕明说要下坡了，抓紧了！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抱住滕明的腰，风呼呼从耳边吹过，浅蓝的校服裙子飘动像小小的旗帜，张扬着她的快乐。
　　小小少年自以为懂得了很多，那时候班里很流行说谁和谁很配，一堆丫头片子下了课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自己觉得已经是大人了，懂得爱情了，其实……只是嘴上说说，一笑即过。
　　祁寒学习好，被配给了班里学习最好的男生陈书宇。祁寒有些不屑，高高的撅起嘴巴，说：“才不要！”
　　这话传到了陈书宇的耳朵里，他便找茬来揪祁寒的辫子，被豆豆拿着扫把赶得满校园跑，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有时候会在放学后和豆豆她们一起趴在教室后面的窗台上看燕子。燕子们一到傍晚就会聚集在那里穿梭着飞翔。不知谁说盯着它们可以锻炼眼睛，以后不会近视，于是几个人各自选中一只，眼神追随着那黑色的身影，幅度大了，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摆来摆去，许久眨一下眼，些许酸涩。以为那就是有效果了，彼此得意的炫耀。
　　那时候，天空总是蔚蓝，少年总是无忧。未来还在遥远的地方等候，他们都无暇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