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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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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3年前。祁寒跟着母亲住在外公家的阁楼上。
靠着窗户放着一张书桌,伸手推开窗子,就能看到一重重的屋院,还有变化莫测的天空。
外公是个很好的老人。父亲去世之后,外公就收留了她们。住得久了三舅妈免不了说些闲话,外公只作没听见。后来舅舅要盖房子,外公很干脆地资助了一部分,三舅舅一家喜滋滋的搬了出去。
听邻居们说,从小外公就极疼母亲。小孩子们在外面打了架,鼻青脸肿外公也不说什么,最多说一句打不过记得跑,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但是如果母亲被人欺负了,那就算踩了老虎的尾巴了,是非讨还不可的。门口的滕奶奶曾经兴致勃勃地给她讲外公是怎么拉着母亲到人家家里逼着抢了母亲橡皮的泼小子给母亲道歉的。
祁寒听了羡慕的咂咂嘴,母亲小时候真幸福!而她,根本记不起父亲的样子。
但母亲跟外公并不如何亲热。三舅舅他们搬走后,外公让她们母女从阁楼上搬下来,母亲却说挪来挪去的麻烦,算了。
外公未再坚持,只是转过身叹了口气。
每天,母亲早早地起床做好三个人的饭菜就去上班,晚上才回来。外公每天出去找人下棋,后来麻将盛行了就改打麻将。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时的她还小,并不觉得人生有甚么缺失,这种感觉要到很久以后才能意识到。
家里有一架很旧的电子琴,好像是哪个亲戚给的。祁寒喜欢每天吃过饭后弹一会。她不识谱子,在学校请教了音乐老师最基本的哆来咪,回来把1234567依次写好贴在琴上。
同样是按键盘,电子琴要比钢琴差多了,况且是最便宜的那种。但祁寒不懂,她也不在乎。那些叮叮咚咚零碎的声音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能连缀成一段段旋律。她兴奋极了,竟然有一种创造了什么的成就感。
她没想过要达到什么样的成就,每天只是随自己喜欢的弹,所以一直保持了这种兴趣。任何事情,若存了功利的心思,便会失却很多快乐。很久以后,随手摁下去,还会有熟悉的旋律浮上心头。
她最喜欢傍晚。
把琴放在桌子上。推开窗子,能看到屋顶上的天空。夕阳一点一点地坠下去。电子琴单调悦耳的声音撞击着那颗越来越暗淡的太阳。终于,它将自己稀释,把天染成一片橙红。
《送别》到了最后一句“夕阳山外山”,滕明就从胡同口拐过来了。祁寒看着他单手扶着车把,歪歪扭扭的随时会撞到墙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但她从来没有听清过。
祁寒飞快的跑下楼,正好在他经过的时候拉开门。
“明哥哥!”
滕明笑嘻嘻的停下,单脚支地。摸摸祁寒柔软却有点毛糟糟的头发。从后面的书包里掏出几本小人书。有时是印着美丽花纹的三角板。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什么也没有,只是站在那里跟祁寒说几句话。
他有浓黑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刚上初二已经1米7多。祁寒站在他旁边,瘦小的像一颗豆芽。只能仰视。
但祁寒喜欢这种感觉。他低下头同她说话,眼睛弯起来,藏不住的笑意,温柔的像晚春傍晚的风。有种被重视的喜悦。
有时候周末滕明会骑车带着祁寒到处闲逛。镇里最繁华的那条街,熙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或者去爬城边的一座塔。不知哪个年代留下来的东西,因为远远看起来的样子,所以被城里的人直接称呼为“钢笔帽”。除了最下面的一层还留了几个落脚点外,上面的几层被人用石灰把砖缝塞的严严实实。所以每次都有一大堆人站在第二层上望着更高的地方。只有少数的人能爬到第三层或者更高。在学校里钟新民得意洋洋的向大家炫耀自己的哥哥能爬到第三层。祁寒坐在那里,高高的仰起头,没有说话,她的心在骄傲的说:“我的明哥哥能爬到第四层呢。”
小小的祁寒总是站在第二层上,看着滕明手脚并用以不可思议的灵巧迅速地向上爬去。明明无可落脚,但滕明不知在哪里一踩,身子像鱼一样游动。有人天生是有这种本事的。祁寒做不到,可是她的幸福就在这仰望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