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见过雨》寂寂如生

12、第十一章

　　小升初的暑假，祁寒每每想起来，只有疯玩两个字。
　　除非自己不上，否则大家都有学校可以去，于是没什么压力。十二三岁的年纪，还没有清晰的意识到前途和未来，玩耍的时候心无挂碍。
　　那个炎热的夏天，祁寒和小伙伴们满镇子乱跑，每天不玩到天黑不肯回来。
　　很多人跑到镇子北边的那条河里游泳，每到傍晚那里都扑腾着一河的人。游泳圈并不流行，很多泳技不佳的身上都套了一个轮胎，彼此撞来撞去，水花飞溅。
　　女孩子们自然是不会跳进去凑热闹的，但不耽误她们玩别的。上午河里人不多的时候，祁寒和一堆同学拿着自制的工具跑到河边钓鱼。
　　鱼钩是从别针上取下的，鱼线就是普通的棉线，鱼竿有的用树枝有的用竹竿代替，鱼饵是在河边湿地上挖的蚯蚓。渔具十分简陋，但效果却很好。河边水草丰茂，芦苇摇曳，河水清澈，鱼儿们也傻乎乎的，不一会儿，祁寒就钓上来两条小鱼。脚边是带来的灌满水的罐头瓶子，祁寒把鱼儿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还有人提了小桶来，除了钓鱼还想捉泥鳅，可惜泥鳅不是那么好捉的，折腾一上午都一无所获，一气之下掬了好些蝌蚪，宣布要等它们变成青蛙然后放生。
　　鱼儿太小，只有手指粗细，不能满足口腹之欲。不过祁寒本来也没想怎么样，于是就在罐头瓶里养着它们。可惜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鱼儿们就翻了肚皮。
　　这么热的天，怎么可以不吃西瓜。祁寒家里没有种，但邻居们这个送两个那个送一个，一个夏天都吃不完。她经常抱着一个西瓜一刀切成两半，抱着半个坐在那里拿勺子挖着吃。同学王艳艳家里种了一大片西瓜，有次邀请她到瓜地里玩顺便看瓜。祁寒兴冲冲的跟着去了。
　　瓜地旁边有玉米杆搭起来的小棚子，晚上看瓜的人就睡在里面，祁寒和王艳艳兴奋的在棚子里爬进爬出，渴了饿了更是不怕，放眼望去满地圆滚滚绿油油的西瓜，随便摘一个拍开，红瓤黑籽清甜可口，俩人吃的肚皮好似西瓜一样溜圆。晚上回去，外公拍着她的小肚皮开玩笑：“西瓜熟了！”
　　一次在河边玩的时候碰到了滕明。他只穿了裤衩在河里游泳。虽然是自学的，但身形舒展动作优美，在一堆瞎扑腾的人里实在是显眼。
　　祁寒看着，胸中涌起熟悉的自豪感。果然明哥哥什么时候都这么出色。
　　看了一会儿，转头四处寻找，不出所料看到了何紫叶。她的头发盘了起来，显得脖颈修长，穿着碎花长裙，更是温婉清秀。脱了凉鞋拎在手里，在河边浅水的石头上跳来跳去。滕明有时候会从水里冒出头来冲她笑，她便使劲的挥手，十分开心。
　　祁寒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何紫叶已经看到了她，喊道：“小寒！”
　　祁寒跑过去：“何姐姐。”
　　滕明再次看向岸边的时候也发现了祁寒，便游了过来：“小寒什么时候来的？”
　　祁寒撅撅嘴：“我来半天了，你根本没发现我！”
　　滕明哈哈大笑起来：“谁让你是个小不点。”
　　“我才不是！”
　　“哟，生气啦？乖啊，一会儿哥给你抓鱼吃。”
　　祁寒撇撇嘴：“你抓到再说。”
　　“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啊？等着！”滕明说着就转身扑进河里。何紫叶在旁边捂着嘴笑，对祁寒说：“好幼稚是不是？”
　　祁寒附和的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很英勇。
　　滕明果然说到做到，傍晚回家的时候，祁寒就拎着两条大鱼跑回了家。她不让母亲宰了它们，找来一个盛满了水的大盆把它们放到里面，嘴里唠叨着你们就在这里老实呆着吧。
　　可惜她实在和这些鱼儿没缘分，不管大小。这两条也在几天后翻了肚皮，祁寒对着盆发了半天呆，心里闷闷的难受。
　　夏天的雨，随心所欲，想来就来。那天祁寒正在外面玩，天空突然就乌云翻卷，还没来得及反应，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祁寒和小伙伴跑到旁边的屋檐下避雨。等了半天不见雨停，时近中午，陆续有人冒雨冲回家。祁寒咬咬牙，也一口气冲进了雨里。雨水打在脸上，不冷，但有些疼。待到家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外公赶紧给她拿来干毛巾擦头擦脸。母亲烧了一盆水，一边让她去洗一下一边唠叨这样会感冒的！祁寒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
　　吃了午饭又睡了一会儿，醒来听到外面仍然是哗哗的雨声。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祁寒下了楼，坐在挂着竹帘的门口，透过帘子的缝隙，可以看到清晰的雨线被风吹得飘摇。地上已经有了积水，顺着墙边的浅沟流向院子外面。
　　雨刚一停，便有人来喊她去捉知了的幼虫。下过雨的地上，有小小的孔出现，用手一抠变大了，下面九成九藏着一只。祁寒抓了一只塑料袋就跑了出去。雨后和天黑了是最容易捉到这种昆虫的时候。虽然它们样子不大好看，但烹调一下可是很好吃的。
　　祁寒有时候能抓一大堆回去，母亲便会把它们扔到盐水里泡一夜，第二天一炸，味道真是美！
　　多年之后，祁寒还能想起自己毫无顾忌的大吃的样子，可是现在的她，根本连碰不敢碰了。
　　陈书宇有次跑来找她去抓蝴蝶，说是刚刚学会怎么做标本，立志要做一套蝴蝶标本。祁寒一听，兴趣大增，便跟着他去了。陈书宇拿着个自制的网兜跑来跑去，祁寒提着一个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自行车篓，一扣一个准。陈书宇很不服气，但很奇怪，网兜的效率就是低了很多。但祁寒有一次用力过猛，车篓上的铁丝划破了手，血流了一堆。她还没怎样，却把陈书宇吓得不轻。蝴蝶也不捉了，工具也不要了，扯着她一路飞跑到镇上的一个小诊所。结果医生只是给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说过两天就好了。
　　陈书宇紧张连声问真的没事吗？医生翻翻眼皮，我说没事就没事！
　　一出门，祁寒就笑得不行，说你怎么这么胆小，小伤啦。陈书宇有些脸红，不服气地说：“我是担心你好不好？”
　　“嗯嗯，我知道哈哈哈哈……”
　　陈书宇不做声了，虽然祁寒一直强调没事，但他还是坚持送她到家门口才挥手回去。后来陈书宇送给她两只做好的蝴蝶标本，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祁寒爱不释手，一直保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