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见过雨》寂寂如生

11、第十章

　　邓广业被他爸爸邓茂拎着耳朵揪到屋里教育，巴掌啪啪拍在身上，不一定疼，动静倒是很大。邓广业咧着嘴揉着头嚎叫得响亮，巴拉巴拉闹成一团。
　　邓小雅把祁寒的鞋子捡回来递给她，祁寒木着脸道了谢。邓小雅扶着她一跳一跳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两个大孩子邓广海和邓广磊也不打扑克了，凑过来露着笑脸逗她说话。
　　祁寒只是一时激动没忍住砸了邓广业，这时候回过神来，看身边围了一大堆人，个个脸上都带点小心翼翼的神色，都怕她生气似的，心里的憋气倒消散了些。
　　没爹这个事实她偶尔自己想起来有些难受，尤其看到别家父母和和美美的时候，但毕竟记事起就是这样，没有得到又失去，倒也并不太往心里去。
　　她只是有些担心母亲。
　　屋里，邓广业低着头站在墙角，他爸爸邓茂正在对邓春梅说话：“妹子，你别生气，小孩子口无遮拦的不知道轻重。”
　　邓春梅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没事。”
　　外公很生气，对着邓茂骂：“你平常怎么教孩子的？什么话该说不该说，他不懂你也不懂啊！”
　　邓茂唯唯诺诺的应着，又对着邓春梅说了许多抱歉的话，其他人也纷纷劝，外公的脸色和缓了些，邓春梅也没说啥，这事似乎就过去了。
　　又呆了一会儿，天色有些晚了，众人便纷纷告辞回家。热闹的院子慢慢安静了下来。外面不时传来欢笑和鞭炮声，衬得这里更有些冷清。
　　祁寒已经把洋娃娃装好了，胳膊腿上有些痕迹但好歹没有大问题。娃娃的蕾丝裙子脏了不能穿，她拿温水洗了洗晾起来，这几日只好委屈娃娃光着了。
　　以为母亲很快会来叫自己吃饭，没想到过了好久也没有动静。她便收拾了东西去楼下。
　　客厅里没人，祁寒听到厨房有说话的声音，便走了过去。
　　“……我原想着过了这么多年，东野也不在了。这点事早该过去了。可是你看老三说的那些话，明里是在劝和，句句都在记挂着当年。怎么？他自己蠢进了局子还想怪在别人头上不成？”
　　祈寒偷偷走到门口，厨房门没有关紧，能看到母亲背对着她在揉面，外公坐在一边剥葱。
　　她从来没听过母亲这么严厉的口气，话语的内容似乎藏着很多信息可是她听不懂。
　　外公把剥好的葱放到一边，说：“老三确实小心眼了些，不过当时年少气盛又觉得自己是为你好，难免干出些不着调的事。”
　　祈寒看到母亲的动作停了，扭过头看着外公想说什么，嘴巴抿了抿，又扭过头去继续揉面。
　　外公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我知道你不服气。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寒也这么大了，你们好歹是亲兄妹。总不能老是心里存着个别扭，这样就算我走了也不放心。”
　　“爸，你别这么说。”母亲停下手，低声道。
　　外公叹了口气：“我当年也有不是，要不是总看他不顺眼，他也不会非要争口气，那样说不定你们还好好的……”
　　“爸！”母亲打断了外公的话，“不是你的错，没人想那样。你也是为了我好……”
　　外公摇摇头，不再说话。
　　厨房里静下来。祈寒靠在门边，突然觉得外公苍老了许多。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可是脑子里又迷迷糊糊不明白。

　　过了初六就没那么忙了，亲戚也走得差不多了，饺子也吃得够数了，人们奔着过年的热火朝天的劲头也稍稍回落。这天，陈书宇就拎着寒假作业来了。
　　祁寒听到外公在楼下喊她，趴在栏杆上就看到陈书宇站在那里仰头朝上看。看到她出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祁寒对外公喊道：“我同学，教我数学题的，让他上来吧。”
　　外公应了一声，给陈书宇指指楼梯，陈书宇便踩着台阶上了楼。
　　阁楼的窗子被改装过，阳光洒进来，冬日里身上也盈满了暖意。陈书宇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祁寒搬过来一个凳子，说：“坐吧。快把作业给我抄抄。”
　　陈书宇躲过她来抓寒假作业的手：“不是说教教你吗？”
　　“你当真啊？”祁寒有些泄气，她对那几道题实在烦透了，想了很久都解不出来，后来只想抄个答案了事，这时看陈书宇认真的样子，只好同意，“好吧。请坐。请指教。”
　　看着祁寒沮丧的样子，表情比在学校丰富多了，陈书宇忍不住微笑：“其实挺简单的，你大概绕进牛角尖了。”
　　果然很简单，陈书宇三言两语就点出解题的思路，祁寒毫不吝啬的赞美：“哇！好厉害，这样就解开了！折腾我好几天呢。”
　　陈书宇得意的“嘿嘿”直乐：“那是！我是谁？”
　　“不要夸你两句就抖起来啊。”祁寒斜眼。
　　陈书宇摸摸鼻子：“不好意思我喜欢说实话。”
　　“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臭屁的人？”
　　“那是因为你对我了解的还不够。”
　　……
　　俩人嘻嘻哈哈的一边做题一边打嘴仗。虽然陈书宇是第一次来祁寒的家里，但并没有很拘束的感觉，仿佛老朋友，比在学校还要自在坦荡。
　　有脚步声响起，母亲端着一盘糖果进来了。
　　陈书宇忙站起来：“阿姨好。”
　　邓春梅笑着点点头：“别客气，坐吧坐吧。我给你们送点零食，你们继续玩。”
　　“妈妈我没有在玩，陈书宇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他在教我数学。”祁寒很认真的纠正。
　　邓春梅笑着摸摸她的头：“好好，你们继续学。”
　　陈书宇望着邓春梅离开的方向，说：“你妈妈真漂亮。”
　　“那是！”祁寒得意的仰起脸，身后仿佛有尾巴翘到了天上。
　　陈书宇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祁寒想问问陈书宇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并没有听到他们离婚的消息，陈书宇在学校也一切正常，连成绩都遥遥领先。可是祁寒并不确定他们家是否一切恢复正常，毕竟那天看到的撕破脸皮的场景太震撼。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书宇看她突然沉默不语，奇怪的问：“你怎么了？还有哪道题不会？”
　　祁寒正想着，一张口话就溜了出来：“没了，你爸妈怎么样了？”
　　陈书宇的脸色暗了暗，祁寒登时后悔，自己真是太多嘴了。
　　陈书宇却说：“没什么，挺好的。”
　　“呃？”
　　“离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顾虑我和哥哥，虽然还会时不时的吵架，也将就着过下去了。”陈书宇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祁寒不知道说什么好，陈书宇接着道：“反正我也想明白了，总之我自己要努力，等我足够强大了，就能解决这些问题了。”
　　男孩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迷茫，又有更多的期待和信心。他给自己找了个目标，用来支撑快要垮塌的心灵。
　　这一刻的陈书宇，似乎比平时高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