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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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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是能够实现的。
傍晚时分,梧桐树下的身影是那么显眼,闻惊一眼就看见靠在树干上的人儿,她双手交叉捧着一瓶橘子汽水,长发高高竖起露出了她纤细的脖子和她那一折就断的锁骨,今天的她穿的依旧是白色。
她低垂着眼好似在想什么,闻惊蹑手蹑脚的像若蛰居靠近,在措不及防之际猛的吓她一大跳。
“今天挺早的。”若蛰居柔柔一笑,将手中的橘子汽水贴在了闻惊的脸上。
冰冰凉凉的,闻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原本想吓一下若蛰居,谁知到最后没有吓到她反而被她吓到了。
那是因为想见你啊。
闻惊并没有将心里想的话说出口,她只是摊开手心将那一颗糖果放在了若蛰居眼前,“谢礼。”
是期盼成真后的谢礼。
若蛰居挑眉挑眉没有接过,她试探性的问道:“酸的?”
“甜的。”闻惊鼓起腮帮子一脸无辜,那双大大的眼睛散发的光让若蛰居忍不住相信她的话。
糖果入口的那一刻,她的脸色瞬间由晴转阴。
酸涩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她忍住了因酸涩而逐渐狰狞的表情,只是那逐渐铁青的脸实属不太好看。
她将手里给闻惊准备的橘子汽水打开喝了大半才算是缓了过来。
好一会儿若蛰居才艰难的开口说道:“你这小孩就是这么给我谢礼的?”
这不是谢礼,这算是谋杀!
“不应该啊?我吃的时候明明就是甜的。”闻惊皱着眉咬住大拇指指尖小声呢喃着。
橘子汽水的味道也没有办法冲淡糖果带给她的酸涩,若蛰居认命一般将糖果咽了下去这才好了不少,听着闻惊小声的呢喃,若蛰居心中的郁闷便也跟着散了。
这小孩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若蛰居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了,糖果是甜的。”
虽然酸的牙疼,但是为了这个小孩她也只能昧著良心说是甜的了。
闻惊听完脸上也重新洋溢起了笑容,“我就说嘛,这里还有都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了若蛰居,鼓鼓囊囊的锦囊里放着的都是闻惊喜欢的糖果,此时此刻献宝一样递到了若蛰居面前。
若蛰居迟疑的看着面前装着的锦囊,僵硬着身子接了过来,“谢……谢了!”
看着手心的糖果若蛰居总觉得这小孩是不是故意的,可是看着她无辜的模样,所有的质疑都消散的无影无踪。胆小的跟个刺猬一样的她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无奈的叹了口气,若蛰居看着手中余下的橘子汽水,随即将视线放在了对面马路斜角处的便利店。她跨着大步往便利店的方向走过去,还不忘对闻惊说在这等她。
一分钟后,若蛰居拿着两瓶橘子汽水回来。
“这个给你。”伴随着橘子汽水递过来的还有几根棒棒糖,橙色的包装纸上画着橘子的装饰,不难猜出棒棒糖的口味。
汽水的味道依旧充斥着甜香,不一样的是两个人走在路边顺着梧桐树的踪迹一边走一边喝着橘子汽水。树荫透过暮色的光将两人笼罩,斑驳的阴影中藏着两个影子交缠在一起的模样,随着轨迹相交,分开。
两个人的人生轨迹也像影子一样,纠缠过后便分开。
只是在那一瞬,她们的身影几乎重叠到了一起。
之后的半个月若蛰居都安全的将闻惊送回家,在西街的事情还未处理好之前,若蛰居从未失约。
闻惊每天放学都能够看见若蛰居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上拿着一瓶橘子汽水安静的等待。
从若蛰居身上溢出来的温柔都被闻惊那双如星辰般的幽深眸子看在了眼中,她已经开始逐渐期待明天的到来。
好似充满着希望。
阴雨密布的雷雨天里,阳光从乌云中破茧而出,金色的光照的闻惊身上暖暖的,是橘子汽水的味道。
“闻惊!”夏天伸手拍了拍闻惊的肩膀,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吓了她一跳。
闻惊心口忽的一空,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使她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藏在眼镜后的眸子不自觉的就红了眼眶,波光粼粼的眸子中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
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被吓到之后的心慌,另一方面则是拼命说话却无法言喻的无力。
夏天察觉到了闻惊微红的眼眶不自觉的就伸出了手试图擦拭闻惊的眼角,“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闻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拼命吞咽的喉咙却暴露了她此时此刻的无助,她微微退后两步与夏天拉开了距离。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病。
即使这个人是她高中两年以来最好的朋友,闻惊也从未告知过她自己有着所谓的心理障碍。
闻惊脑中思绪混乱成一堆浆糊,她不知道怎么办,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解决此时此刻的困境,忽的,她的后背就撞上了一个怀抱。
鼻尖是肥皂夹杂着橘子汽水的香气,耳边是她漠然低沉的声音,充斥着绝对的安全感,“你做什么?”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夏天不得不收回了手垂放在身体两侧,只是那双纤细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身体绷的比琴弦还要直。
她冷着声道:“你是谁?”
若蛰居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她沉了沉声音说道:“你管我是谁?”
许是和那群小混混待久了,话里话外带着几分不客气,还有着一丝丝挑衅。
“你放开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夏天咬了咬牙,双手指尖因为握紧拳头的原因掐入了她的手心,疼痛激发了她心底的争先恐后涌出的胆量。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太好惹,只是闻惊还在她手上,所以她不得不硬气一点以免落了下风。
“我倒想看看是谁对谁不客气。”口中是肆无忌惮的挑衅,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收紧将闻惊拉入了自己的怀中,浅色的眸子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狠戾。
若蛰居原本没想过在学校门口会发生这种事。
在这个人要碰到闻惊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看着那个小刺猬后退的脚步,若蛰居不知怎的就冒出了一团火,急匆匆的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见两个人大有打起来的架势,闻惊连忙拉了拉若蛰居的衣袖,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若蛰居,粼粼波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怎么了?”若蛰居心下一软,胸口处像是被狂风暴雨席卷后的沉闷,她不自觉的放软了声音,淡漠的语气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对于这个像刺猬一样的小孩,若蛰居狠不下心来。
闻惊咽了咽喉咙试图张嘴说话,可喉咙处的肌肉收紧僵硬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苦着一张小脸束手无策。
若蛰居心领神会,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了闻惊,目光略过她在上面打的字后,若蛰居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是我误会了?”若蛰居摸了摸鼻子,手中的小动作无意识的掩饰着她内心的尴尬。
闻惊点了点头。
一时间竟变得若蛰居哑口无言。
看着对面那个严阵以待准备干架的夏天,她不自在的撇开了眼道:“我是若蛰居,小……闻惊的朋友。”
“你是闻惊的朋友?”夏天狐疑的上下打量若蛰居,好似不相信闻惊会有若蛰居这么一个痞里痞气的朋友。
这和闻惊的学霸属性大相庭径。
在得到闻惊的点头示意之后,夏天这才没有多计较其中的缘由,她相信闻惊还是能够明辨是非的。
虽然对若蛰居仍旧抱有戒心,但她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劝告之类的话。
“夏天。”
闻惊看着两个人别扭的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拿过若蛰居手中的橘子汽水递给了夏天,另一只手则是捏了捏若蛰居的手指,似乎是在让她说话。
若蛰居微微拧眉,微微张开的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指着夏天手上的橘子汽水酝酿了半天才说道:“这个就算作赔礼吧。”
“没事没事,我也有错。”夏天连忙摆手又将橘子汽水放回了闻惊的手中。
闻惊又把汽水塞了回去。
一来二去之下这瓶橘子汽水还是落在了夏天的手中,原因是因为闻惊想要向夏天说声对不起,毕竟是她的原因才有了这场误会。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夏天也不好再推辞,摆了摆手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闻惊抬起头看着若蛰居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出来,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海豹,温顺可爱。
若蛰居点了点闻惊的鼻尖问道:“笑什么?”
闻惊并未张口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若蛰居的手心中写下了几个字。
微微发痒的手心是指尖轻触的时候产生的异样感,一笔一划的板正更是和两人的心跳产生了对比。
异样陡然消失,还未能久久回味便将若蛰居拉回了心神,她握紧了手心感受着闻惊指尖书写的几个字,忍不住的勾起了唇角。
你好可爱。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可爱。
当然这句话若蛰居可没有说出来,只是捏了捏闻惊的鼻子,看起来很亲昵的模样。
两个人很是自然的拉住了手,十指交叉,手心紧紧的合在了一起,若蛰居微微带着薄茧的手蹭的闻惊手心痒痒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握紧若蛰居的手。每每握住她的手就会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那不仅仅是对明天的期待,其中也有难能可贵的勇气。
江城一中门前的沥青路边,梧桐树荫下,那是被光斑驳过的影子,纵横交错,是一贯的好天气。
夕阳透过树间穿插而出,落在了地上似一支利箭,犹如那蒙着眼睛射箭的天使丘比特,一箭便可入心尖。
“小心。”身侧忽然急驰而过的身影让若蛰居下意识的将闻惊揽在了怀中。
身后是不知何处而来的嘻嘻打闹声,还有滑轮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在玩滑板。
身前是闻惊一脸错愕以及那藏在晚霞中的羞涩,绯色的脸颊,泛红的耳尖都在斑驳的光影中被加以隐藏。
清晰中带着朦胧不易察觉,连带着那双好看的眼也一同被阴影笼罩。
闻惊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还有若蛰居的。
若蛰居微微蹙眉,扭头环视了一周没有看到罪魁祸首,许是随着人群消失在了街角小巷中。
她低下头揉了揉闻惊的小脑袋道:“没事吧?”
刚才的情况太过紧急她也没有想太多就把闻惊护在了怀里,只是可惜也因此错过了那个莽撞冒失的人。
“没……没有。”闻惊迟疑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道。
她的反应好似网络不好产生的延迟,那双深色眸子的情绪也慢慢的产生了变化,从宇宙深处追逐而来的星星。
每一刻都无比的闪耀。
“那就好。”见她的确没有擦碰到若蛰居也松了一口气,“今天也直接回家吗?”
这么多天的观察,若蛰居已经牢牢掌握了闻惊的动向,放学后哪也不去,只要一下课就会回家,偶尔会在学校多停留片刻只为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
除此之外她好像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放学一起吃甜点,喝奶茶,亦或者是结伴出去玩……这些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从没在这个小孩身上看见。
若蛰居在她身上也看不见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除了那双灵动的眼睛,更多的是安静,是温柔,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
一开始若蛰居还不理解第一眼见到闻惊时会觉得她不一样,现在看来她也的确不一样。
她和这个年纪格格不入。
闻惊点头没有说话,想来也还是因为紧张所导致说不出话来。
“那走吧。”这一次若蛰居刻意让闻惊走在了里面,以便于她能够随时护着闻惊。方才的慌张若蛰居不想再经历一遍。
猛地悬起来的心导致的心脏停顿让她忘记了呼吸,下意识的就担心身旁的小孩会因此受到伤害。
直到现在若蛰居还有些惊魂未定。
她手下意识的插入了口袋,在外套里的塑料包装纸包裹着的硬质糖果让若蛰居握紧了右手,那怀揣着不安的心脏也随着记忆中那股酸甜的柠檬味渐渐平复下来,如今那是令她安定的最优解药。
她的左手牵着闻惊的手没有放开,那温热柔软的掌心也似春风,轻轻柔柔的拂过却又难以忘怀,挥之不去。
路旁,林下。
“若蛰居。”在夕阳即将敛入高楼中时,若蛰居身旁响起了少女轻柔不急不缓的声音,那清亮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快意,是温柔中收敛的自由。
“嗯?”略微低沉带着鼻音的回应是意料之外的措不及防。
这还是闻惊第一次喊她的全名。
“我们算好朋友吗?”闻惊侧过头悄悄的看向了若蛰居,那凌厉的下颚如利刃如坚硬的盾,那双浅色无波澜的眸子,是锋芒毕露时的武器,也是收敛蛰居的城墙。
闻惊很是羡慕。
若蛰居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笑道:“怎么问这个问题?”
她是个混混,是不需要朋友的。在她眼中只有利益,什么对自己有利就做什么。
只要是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就算是牺牲自己的一切也没有所谓,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这一条随时都会丢失的性命。
原本她也没想过自己能够有多干净坦荡。
花朵早在坠入黑暗的那一刻便凋零,漫天飞舞的花瓣一圈又一圈的打着转,随着风扬起落下,试图冲破死亡的桎梏。
它们在绝望里挣扎,在深渊中呼喊,在阴冷潮湿的下水沟里腐烂,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花朵不是没有挣扎过,只是无果。
闻惊没有遮遮掩掩,说话时也大大方方看起来无比真诚,“我听别人说,如果是好朋友的话会互相起外号来证明关系好。”
在他们班级里也有不少人会起外号,之前她太过于专注于学习,对于这些事情充耳不闻,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把整个班级的人给认全。
奇奇怪怪的外号和让人不理解的举动都让闻惊单纯的像一张没有书写绘画的白纸。
问题和疑虑也随之而来。
“你这小孩都是从哪听来的?”若蛰居不自然的挑了挑眉。
小孩子的把戏也是真的许多年未曾见过了,要是再早年轻十岁若蛰居说不定会回答闻惊这个问题,可是她现在早已经失去了那个心思,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十八岁的时候了。
“夏天说的。”闻惊如同抖筛糠一样说一点抖一点,最后又毫不犹豫的将说这话的幕后黑手抖了出来。
若蛰居抿唇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有那右手手心里握紧的糖果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无比的复杂,即无奈又难捱。
“那我们算是朋友吗?”闻惊眨了眨眼像是想要透过若蛰居垂下的眼帘中看清楚些什么,可她能够看到的只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一板一眼的严谨。
胸口闷堵的似注满了海水,若蛰居只觉得难以呼吸,喉咙咽下的唾液泛着苦涩的味道,她迟迟没能回应闻惊的期待。
那是无法回答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