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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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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是什么?
很早之前的若蛰居也想过这个问题,和闻惊一样她对这个词表现的很陌生也很迟钝。
性格冷淡的她没有多少朋友,就算是有也仅限于同学之谊,更多时候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她习惯一个人,习惯了孤独。
或许她也是有朋友的,只是在她家道中落沦为混混之后就失去了联系,没有人想让自己身上沾染上肮脏的灰尘。
而她也逐渐开始享受孤独。
闻惊的出现无疑是打破了她的孤独,她的一双手撕碎了空中笼罩的黑色幕布,耀眼的光灼热而又明亮,是若蛰居世界的意料之外。
有着闻惊的相伴她好像并不孤独。
闻惊站定看着几步之遥外紧闭的门,她下意识的看向了若蛰居道:“我到家了。”
“好。”若蛰居点头应声道:“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着闻惊打开了大门走进去之后,若蛰居才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好像听到了吵闹的,而后她又转回身走近了几步试图听清楚声音的来源,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是闻惊刚刚离去的方向。
“你还好意思回来,什么工作让你出去那么久连家都不回?一回家就伸手要钱。”女人掐着嗓子的尖锐声音几乎刺穿人的耳膜。
尖酸刻薄的模样在此时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五官因为太过用力而扭成一团,看起来无比狰狞。
闻惊悄然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场闹剧,她可不会傻的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我这不是工地那边出了点事需要点钱吗?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耐烦的抽着烟,烟灰夹杂着烟蒂落在地上都堆成了一堆小山。
“钱钱钱,你除了钱还知道什么?”女人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男人破口大骂,“闻世彪,别以为你在外面接了几个活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该是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有什么出息。”
“我没出息?我没出息这些年你们娘俩不也是靠我过日子?”被叫闻世彪的男人也心生不满。
他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赚钱养家,一回来还什么都讨不到好,这叫他怎么能没有怨气。
女人心头一酸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当年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你。”
“你什么意思?这个家我还不能做主了是不是?让你拿钱就拿钱哪那么多废话!”男人也来了劲,丢掉了指尖夹着的烟猛的拍桌站起来和女人对峙。
“我要是出事了这一家子人吃西北风去?你摸着良心说这么些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女人被男人的话哽住了,一时间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转身回房间把这些年存钱的折子拿出来。
倒也不是说不给钱,只是这次他要的太多了,她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吵了一架。
“早拿出来不就好了,我走了。”男人抢过女人手里的折子转身就走,一点也没有要留下的意思,离去的时候也只是匆匆瞥了闻惊一眼就离开。
“你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去做饭?”女人这才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闻惊,原本心里就有积蓄着怨气,闻惊的出现正好给了她撒气的理由,说话丝毫不客气。
闻惊垂着头没有说话,换鞋放书包然后就进了厨房。
“一天天的甩脸给谁看呢,不说话干脆一辈子不说话好了。”女人白了一眼小声嘀咕道。
见闻惊进了厨房她才停止了嘀咕,转身就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看着电视。
若蛰居还没有靠近,那紧闭的木门就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不修边幅的男子,霎时间让若蛰居止住了迈出的脚步。
若不是亲眼看见闻惊进了这扇门,若蛰居都不相信这里会是闻惊的家。
就是因为闻惊进去了,她才让自己接受这里就是闻惊的家。
饶是这样若蛰居也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去唐突的敲门,却也没有转身就离开。
一方面是觉得这样冒昧的去打扰会给闻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而另一方面也会担心闻惊会出什么事,若是出了问题她也好第一时间知晓。
等了许久没有等来闻惊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另外一个人进了这扇门,穿着一中校服的女孩,看起来和闻惊差不多大。
是她妹妹吗?
闻惊并没有跟若蛰居说过她家里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她也拿不定主意。
天渐黑,暖色的灯光透过窗斜射出来落在了若蛰居坐着的台阶上,只不过有窗帘的遮挡,若蛰居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凭借着闪烁的影子来判断。
好在她看见了,透过晃动的影子得知她无碍。
“明天我就不在家吃饭了。”闻琪伸手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匆忙的吃完了碗中的饭后说道:“同学过生日请我们几个玩的好的去外面吃。”
“好,身上钱够不够?要不要我再拿一点给你?”女人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作势去拿放在房中的钱包,对待女儿她向来不苛刻。
“也行,吃完饭说不定还会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来。”闻琪说着又看向了闻惊,似是挑衅道:“你要想去我也可以带你去,毕竟是你曾经的同班同学。”
闻惊低着头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没有吭声,面无表情的脸上是淡然,对于闻琪说的话也充耳不闻。
“喂,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以往遇见闻惊不说话的时候她便会停止这无趣的羞辱,今天不知道怎么硬是抓着闻惊不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我听说你最近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的挺近的,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勾当吧?”闻琪拉上了厨房的玻璃拉门放轻了声音加重了嘲讽与寻衅。
她今天是铁了心过来找茬的。
“难怪说你成绩突然下降,原来是外面有人了,就是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看上你这个木头的。”
闻惊也是够能忍,任由闻琪各种羞辱她也只是做着手上的事情没有说话,她紧紧的咬住牙齿不漏出半点声音。
手心捏着抹布的手恨不得要将它撕碎,水滴顺着指缝划过手腕滴落在水池里,一滴一滴如同鲜血刺激着她的感官。
藏在身体里的反骨正张牙舞爪试图钻出来,尖锐的骨头刺破了血肉肌肤,骨节生长的咯吱声让闻惊差点失去了理智。
要不是因为身后有声音传来,闻惊只怕要和闻琪动起手来了。
“刚刚喊你半天,怎么到厨房了。”女人拉开了玻璃门半拽半拉的把闻琪从厨房拉了出来,显然她是不想让闻惊看见。
“给你两百够不够?”女人小声嘀咕着,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生怕闻惊会突然从里面走出来。
“给五百吧,明天还要给同学买个礼物什么的。”
“小点声,生怕她听不见是不是?”女人低声责备道:“钱拿好,不要搞掉了。”
“知道了知道了。”闻琪不耐的摆了摆手道:“你不是还约了人打麻将吗?一会儿就误了时间了。”
女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连忙收拾好手上的包往玄关处换鞋,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闻惊,“你一会儿去学校注意点。”
“我知道了!”闻琪说着猛地关上了房间门。
欣赏了一家三口戏剧性表演的闻惊并没有被人知晓,她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没有人在乎她,更不会有人担心她的死活。
闻惊狠狠的在虎口处掐了一把,直到虎口靠近手背处一片通红她才松手,红润的眼眶逼退了泫然欲泣的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就着满手的洗洁精抹了抹脸。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示弱,也不可以在这个时候逞能。
奶奶的话至今还犹记在闻惊耳畔,她让自己听话,让自己学着长大,她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她的话闻惊不能不听。
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离开江城,去哪都好,她不会再回来了。
闻惊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闻琪已经背着包走了,不大不小的房子里只有闻惊一个人忙碌的身影。
提着手里整理好的垃圾袋,她也推开了那扇木门走了出来,扔完垃圾她一天的活也算是结束了。
若蛰居展开一只手做半圆喇叭状喊道:“小孩,要不要过来陪我喝瓶汽水?”
闻惊扔垃圾的手一顿,她猛地拧过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从窗户透出的暖色灯光只照到了她一半的身影,藏在夜幕中的另一半雾蒙蒙的让人看不太清楚。
水光一瞬间闪过闻惊眼底,她抿紧了唇看着若蛰居的方向,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喉咙上下滚动着哽咽难言,闻惊手上一松,垃圾袋应声而落,里头的垃圾一地,闻惊连忙蹲下身收拾,手忙脚乱下隐藏的是局促不安的心。
若蛰居也三两步的跑过来帮着闻惊一起收拾,不一会儿两人就将散落在地上的垃圾都扔进了垃圾箱中。
若蛰居下意识的就想要摸闻惊的脑袋,那举到一半的手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她不自然的拍了拍手。
“是不是吓到你了?”若蛰居轻叹一口气道。
她的出现的确有些突兀,可是她又放心不下这个小刺猬,看着门内进进出出就是没有闻惊的影子,她甚至都有些着急。
好不容易看见她出来,自然而然就有些激动。若蛰居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喊了出来。
闻惊摇了摇头算是回应。
像是意识到这么做有些不好的时候她又开口了,“你怎么会在这?”
以往送她回家之后若蛰居也会随之离开,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若蛰居张了张嘴试图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可嘴巴却先脑子一步说出了实情,“我有些不放心你。”
不修边幅的男人和尖酸刻薄的女人,以及那看起来并不像好学生的一中女孩,都成了若蛰居守在这里的理由。
还怕闻惊听不明白一样,她又连忙解释道:“我听见了吵架的声音,是从你家传来的……”
若蛰居嗫嚅了半天没能说出后面的话,她担心屋子里的吵架会祸及殃鱼伤害到闻惊才一直待在这里的。
但是她说不出口。
“所以你一直坐在这里?”
“嗯。”若蛰居有些不自然的应了一声,似乎是想装作若无其事,鼻腔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一贯的沉闷,反倒是有些邀功似的得意。
不亲眼看见闻惊她不放关心。
闻惊眼眶一热,她咬住了下唇把溢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声音有些哽咽道:“你饿不饿?”
“有点。”闻惊不提还好,她一提若蛰居就觉着胃开始抽疼,那是许久未进食产生的反应。
还没反应过来的若蛰居被闻惊拉进了那扇木门后,勉强算是她家的地方。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狭小的玄关和不算宽敞的客厅,看似杂乱无章的客厅实则是摆放的物件太多导致的。
老旧的家具看起来十分具有年代感,电视机上搭着的花布,以及边角掉漆的木茶几无时无刻不在向若蛰居诉说着它们的年纪。
一晃眼的时间她仿若回到了很久之前的家,那个被她亲手卖掉的家,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父亲舍不得换的茶杯,母亲不愿扔掉的毛毯,还有陪着她从小到大的木桌,死去的回忆猛地在她脑海里乱窜,如同回光返照。
若蛰居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你先坐会儿吧。”闻惊领着若蛰居坐在厨房外的桌椅旁,一张方桌正正好可以坐下四个人。
转身她就进厨房忙活,若蛰居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一扇玻璃门就隔绝了她的声音,却挡不住她的视线。
其实她有很多的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轻启唇齿却又缓缓闭上。
若蛰居想知道,从那扇门中出去的三人是她的家人吗?
可为什么她始终感觉不到呢?
这间房子好像和闻惊没有半分联系,电视柜旁边的相框里面摆着的是三人的合影,其中并没有闻惊的身影,那墙上的奖状写的是闻琪的名字,占据了半幅墙的位置里没有闻惊的出现。
她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意料之外的多余。
脑海中的想法迸发出来的那一刻,若蛰居便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的太坏太过分了。
多余什么的……不存在。
闻惊这么好的一个女孩,谁会觉得她是多余的?
学习好,性格好,遇到事情沉着冷静,有着和同龄人不相衬的老成,也有着属于少年人才有的俏皮与灵动。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怕是捧在手心疼爱都来不及。
可那些藏在眼神中的自卑和隐忍,以及习惯性的低头和脱口而出的道歉都做不得假,而这些又是从何而来?
若蛰居还没有想明白厨房的玻璃门就被拉开,闻惊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热腾的汤面上是火候正好的荷包蛋,上面还有几粒翠绿的葱花点缀,看起来甚是有模有样。
“趁热吃。”一双洗净的筷子随着闻惊的声音映入她眼帘,“短时间只能做这个,快尝尝味道好不好。”
闻惊不自然的揉搓着双手,眼睫随着微颤的瞳孔不停的眨着,习惯性紧张时咬住下唇,她忸怩不安的看着若蛰居似乎在等待若蛰居的点评。
若蛰居自然也没有客气,胃早已经发出了抗议,除了最开始说出好吃二字之后她就没再说话,只是专心的将碗里剩余的面条给吃完。
“没想到你这小孩还挺会做饭的。”若蛰居忍不住挑起了眉头,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慵懒的瘫坐着。
闻惊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耳尖随着若蛰居的称赞而微微泛着绯色,像是朝阳升起透出的赤色。
见闻惊的情绪并没有多大变化的若蛰居趁热打铁的问道:“晚上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她想从闻惊这里探出口风,她的好奇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到如今。
闻惊垂着头不愿意去看若蛰居,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偶尔会。”
有些事情太过难以启齿,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若蛰居解释,也不想对她敷衍了事,所以闻惊选择了逃避。
“他们都是你家人吗?”若蛰居说完恨不得想咬掉自己舌头然后再给自己两巴掌。
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种没智商没情商的话怎么会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算是,他们是我的叔叔婶婶,因为上学的原因所以借住在他们家。”闻惊说的很腼腆也很客气,她客观的陈述事情的始末。
没有在外人面前撕破那几张虚伪的面孔,也没有用诋毁的方式来塑造自己的楚楚可怜。
她还不至于这么无德。
以怨报怨从来都不是闻惊的风格,性格一向温软的她做人做事都不止留一线,一再的忍让让她温软的性子逐渐的懦弱起来。
面对闻琪一家无止境的刁难,闻惊选择用不说话来息事宁人,本能让她顺利的规避了风险却也让她丢了自己的骄傲。
她没了自信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