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你怎么来了?”闻惊不自觉的扬起笑脸看向了若蛰居,深棕色的瞳孔是藏不住的喜色,即便她隐忍克制也无法压抑住那轻微的颤动。
“路过。”若蛰居挑了挑眉,手中的橘子汽水被她用钥匙轻松打开递给了闻惊。
玻璃杯壁上冒着水珠,仔细看还能够看到从瓶口冒出的凉气,温热的手心逐渐变凉,再见若蛰居的紧张心情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若蛰居手指微动,塑料吸管在她手中折出了个花悬在了玻璃瓶口,滋滋冒泡的汽水散发着橘子甜香好像在诱惑闻惊喝它。
“尝尝。”若蛰居一瞬不瞬的盯着闻惊鼓动她品尝,看她张开小嘴咬住吸管,橙色的汽水顺着吸管上升被吸入闻惊的嘴里。
若蛰居没有错过女孩一丝一毫的小动作,微微睁大的眼睛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都被她尽收眼里。
她并不是因为有事才路过这里,只是想要看见这个小孩才过来的,想瞧见她眼中闪烁的光,想带她尝尝橘子汽水的甜。
“好喝吗?”她眼泛笑意,声音像夏日冰凉的橘子汽水一样让人心动。
“嗯,很甜。”闻惊说完抿紧了唇,味蕾跳跃的汽水早已吞入吼,可是残留的橘子甜香却是久久未能散去。
只等她细细品味,细细琢磨。
若蛰居忍不住的挑起了眉头,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内,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甜,闻惊也不例外。
闻惊尝了一口便停了下来,面上的喜色也逐渐从她小脸消失,她张了张嘴,犹豫了半晌才说出口,“你的头……”
惊喜被冲淡之后,若蛰居的异常也悄然映入闻惊的眼帘,她注意到了闻惊额角的白色纱布,小半个手掌大的纱布藏在墨色的发中,极易被察觉。
闻惊的欲言又止也是来源于此。
“不小心磕到了。”若蛰居惊觉抬手挡住了额头处的纱布,不大的白色纱布也被若蛰居挡了个严实。
闻惊不是被一个借口随意打发的小孩子,从昨天遇到那些混混开始以及若蛰居解释的那一切,她就知道了若蛰居这道伤并不是自己磕到的。
只是她并不会拆穿。
“疼吗?”
“不疼。”若蛰居听着闻惊的细语也不自主的放柔了声音,捂住伤口处的手也放了下来,任由闻惊触碰。
“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闻惊咬住唇,指尖颤抖的轻触若蛰居额头的伤口,好似这般她就不会疼了。
“尽量。”
他们这种混黑的在外面难免会和人起冲突,流血受伤都是小事,只要不缺胳膊断腿都算是小伤算不得什么。
以前不是没有比这次伤的更重的时候,这一点小伤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若蛰居轻笑出声,桀骜不驯的本性起了逗弄的心思,戏谑道:“你这小孩在担心一个混混?”
闻惊拧眉义正辞严道:“你不是混混。”
她也从来没有把若蛰居当成混混来看待。
在闻惊眼中的若蛰居不是无所事事只靠欺负弱小为乐的混混,而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女孩,仅此而已。
若蛰居是做什么的她也不会去深究,谁都有秘密,或者说身不由己的时候,她相信若蛰居有她的难言之隐。
她想说就说,不愿说也不强求。
就算是若蛰居不说,闻惊也拿她没办法,一味地逼迫只会惹人生厌,闻惊明白其中的分寸和尺度。
再者,换个思路考虑,她和若蛰居也才刚认识一两天,关系还不至于熟络到坦诚相待的地步,她也没有必要向一个外人解释些什么。
若蛰居一怔,这个小孩还真是语出惊人,每一句话都在踩在她心尖上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那些在外人眼中的世故圆滑在她面前好像都用不上了。
她眨了眨眼轻笑道:“那我是什么?”
“你是个好人。”闻惊一字一句很是认真,微抿的唇和拧紧的眉都在告诉她这件事情是多么的郑重严肃。
“小孩,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若蛰居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说出的话中也多了些落寞,她还是第一次被说成是好人的。
这双手上沾染着的鲜血数不胜数,死后不入地狱就算是万幸了,她真的能够成为一个好人吗?
脑海里的碎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手上好似染了一片扎眼的红。
“我说你是你就是。”闻惊倔强道:“你要不是好人,昨天可以不用救我的。”
在她害怕的时候是若蛰居将她护在怀里,在她失声不能说话的时候,也是若蛰居细心的察觉到帮助了无助的她,也是若蛰居告诉她要抬起头自信一点。
她从来都不是个坏人。
“那我以后就做个好人吧。”若蛰居俯身凑近了闻惊,抬手刮了刮闻惊的鼻子,哼了一声,有些傲娇道。
在闻惊这里,她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闻惊害羞的底下了头看向了手中的橘子汽水,凉意透过手掌抚平了她不安的心,玻璃瓶中冒出又消失的泡泡又让她那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如汽水一般炸裂开来,耳尖染上一抹绯红,闻惊欲盖弥彰般的咬住了吸管。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若蛰居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银色的半框眼镜,她把眼镜拿出来小心的给闻惊戴上。
银色的半框眼镜要比之前那个木纳的黑色方框眼睛要更有气质,小巧精致的眼镜框和崭新的镜片让闻惊也焕然一新,那双原本木纳的眼睛也重新散发生机。
闻惊匆匆一瞥便看见了若蛰居手上的眼镜盒,她舔了舔唇,为难道:“这个太……”
“谢礼。”若蛰居似乎预料到闻惊会说些什么,她伸出食指抵住了闻惊的唇。
是一颗糖的谢礼,是那一缕光的谢礼,是让她成为好人的谢礼。
闻惊低下头敛去了眼中的神色,随即抬起头莞尔一笑道:“谢谢。”
她笑的时候很好看,连眼角都带着一抹笑意。
若蛰居挑了挑眉道:“对混混说谢谢是要收报酬的。”
也许是觉得这个小孩好欺负,若蛰居不知怎么就想说些话来让她为难,明明是一句调侃的话却在她嘴中生生变成了另一个意思。冰冷的语气,微微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微微的沙哑,比起她在外收帐的时候有过之无不及。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闻惊垂眸思忖一番,脑海里已经构思好了一整张图,上面写着的都是若蛰居的报酬,她在想给若蛰居什么报酬的好。
“还没想好等下次吧。”
会说这句话也不过是想要跟闻惊开个小小的玩笑,她还不至于那么不要脸伸手找小孩要东西。
“好。”闻惊呆呆的点了点头。
若蛰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笑了一声。
初夏时节的风有着凉爽又带着燥热,空气中微微升腾起的灼热感被橘子汽水的味道吹散。甜香的橘子汽水味道过于清爽,闻惊透过风闻到了若蛰居身上的香皂味。
很好闻的味道。
没有黏糊糊的汗味,也没有廉价的香水味,有的是风拂过的清爽,夕阳照射的温暖,以及橘子汽水带来的心甜。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味道。
在傍晚的时候,夕阳西照,暮色苍茫,闻惊喝着冰镇的橘子汽水透过那双厚重的镜片看向身着白衣的若蛰居,身后的晚霞也在她眼前黯然失色。
就像是香甜可口的汽水,短暂的停驻却久仍余味,足矣让闻惊回味好久。
“上车,我送你回去。”若蛰居拍了拍黑色的哈雷,沉重的重机车在她手上也变得乖巧起来,这辆车不仅仅是一辆车,它代表的是自由,是个性,是独特的生活方式。
她把自由都寄情于风里。
闻惊迟疑了片刻,果断拒绝了若蛰居的好意,她着急忙慌的后退了两步,“不用,我可以走回去。”
若蛰居伸出了手接过闻惊背在身后的包,黑色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装着厚厚的书本,她轻轻一甩背包就挎在了她肩上。
“走吧。”不由分说的语气。
拗不过若蛰居的闻惊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摩托车前,这一次没有头次坐车的惶恐不安,更多的是带给令她安神的清爽。
闻惊目不斜视的看着面前的景色,脸颊不由得发红发烫。
轻薄的白色背心随着风扬了起来,宽大的领口更是随着灌入的风大敞着。黑色的束胸遮住了原本的春光,倒八字的锁骨仿佛一折就会断,搭在肩上的长发往后飞扬露出了若蛰居的脖颈,明显的青筋顺着脖子上延直至消失不见,再往上则是她凌厉的下颚线,硬朗中尽显柔和。
随着红绿灯反复闪烁,若蛰居的车也被迫停了下来,长达一分钟的红路灯让她空出了时间低头看向闻惊,她直勾勾的盯着眼前愣神,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看什么呢?”若蛰居的声音猛的惊醒闻惊。
“没……没事!”她飞快的低下头不再去看,手下意识的捏住耳尖摩挲。
疑惑中若蛰居低下头顺着闻惊的视线看去,然后她就看见了自己背心下露出的风光,看到这里若蛰居才明白闻惊刚才在看些什么了。
这个小孩有胆子看还没胆子说了?
若蛰居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便传来了喇叭鸣笛催促的声音,她只好把刚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启动了摩托车。
一路上闻惊再未抬头,若蛰居也不再言语,再次停下摩托车的时候已经是到了闻惊家附近的小巷子里,空荡荡的巷子里安静的过分。
在闻惊下车期间若蛰居已经将周围的环境里里外外打量了个遍。
闻惊住的小区离江城一中并不远,至多也就一刻钟到二十分钟就能够到家,不宽敞的走道是老旧居民楼的特征,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上到处都是爬山虎,一楼处脱落的白色墙皮堆在角落里更添几分颓败之气。
这里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纪的小区无论是绿化还是装修都比不上现在新开发的小区,听说这个小区是要计划拆迁的,但是因为地理位置不错又在二环内,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拆迁离开。
上百户人家的小区也只有二三十户选择拿下拆迁款离开,更多的都是等着坐地起价拿到更好更优惠的价格。政府部门也因此迟迟没有将这处地方拿下。
正因为这样,这个小区也不是很安全,因为暴发户的出现这里的混混和地痞流氓并不比城中村少,再者,这里临近西街,恐怕那边的骚乱也少不了这边暴发户的加持,因为混混的涌入所以黑哥才让她去解决西街那边闹事的地方。
闻惊可能会有危险。
“谢谢你送我回来。”闻惊把若蛰居肩上的双肩包接过背在了身上,她双手抓紧书包的肩带道:“那……下次见。”
因为不确定两个人会不会再遇见,所以那一句明天见也变成了下次见。
这样说不定在某天某时某刻能够再次相遇。
不将期待值拉满,就会对每一天的生活报以期盼,因为谁也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模样,比如今天,明天,以及以后的每一天。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再对任何事抱有期待,这样就不会失望,也不会绝望。
那一场大雨打破了她所珍视的一切。
若蛰居歪了歪头回应了闻惊,“明天见。”
闻惊抬起的手愣在了原地,那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若蛰居,她呆楞的模样还没有从若蛰居的话中回过神。
她刚刚说明天见。
也就是说明天也仍旧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个能见到若蛰居的日子。
闻惊低头掩饰眼中的激动轻声呢喃道:“明天见。”
看到闻惊走入了居民楼里若蛰居才放心的骑车离开,就算这小区离市区不远这里也并不安全,要是让这个小孩一个人走夜路若蛰居并不放心,这些有点小钱就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暴发户和地痞流氓可不会因为闻惊是个学生就心慈手软。
相反,大多数混混都喜欢学生这一类柔弱的女孩。
因为没有多少反抗的力量,也因为这个年纪的女孩也正值花季,就算是做了些什么也不会在这个敏感的年纪对父母说出实情,大多数的女孩都选择忍气吞声无法去反抗。
她们处于弱势的一方,以至于无论在何处都没有话语权,这个社会对于她们的恶意就像是一张织起的网,让人无处可逃,无法规避,只能忍气吞声的承受四周扑面而来的恶意,像一股滔天巨浪一样。
在这个还算是和平的二十一世纪并没有因为国家的富强而将罪犯全部绳之以法,英雄不是没有,只是比起人的劣根性,勇敢的英雄此时此刻就显得稀缺无比。
英雄也不过是做了普通人做不了的事情所以才成为了英雄。
更多的时候光亮并不能战胜黑暗,新生的曙光只会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人性的黑暗,人心的冷漠战胜了光亮,战胜了为数不多的英雄,勇气从此销声匿迹,英雄也从此成为了传说。
冷眼旁观是多数人的选择,因为不想引火烧身,所以可以装聋作哑,因为视而不见所以可以逃避追责,因为人性本恶,所以……黑暗无处不在。
自私且自利,诸多恶劣的行径,思想的迂腐以及这世间对弱者的不公都来源于人性的恶,无法节制欲望是人的天性,是千百年来骨子里无法抹去的痕迹,是刻入灵魂的本能。
法律只是标记人的底线,仅仅是不犯罪的前提,可是却不能束缚人的本性,漠视法律的大有人在,介于那时法律的意义就失去了公正性。
无法遏制罪恶的源头那么这种事情就会一直发生。
保护花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可人们总会选择最笨拙最傻的一种方式……
说“不让花开就好了。”
花为什么不能开,花生来就是为了绽放的,不仅要盛开还要开的艳丽,张扬,璀璨,这是花儿的权利,是与生俱来就该拥有的肆意。
可是……花被摘了。
结果就是花儿被人们唾骂,指责花儿为什么要绽放,为什么要吸引人去将她摘下来?
这是花的错吗?
并不是……
因为众人都会权衡利弊,所有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结果,不就是一朵花吗?比起身为人的他们,就算是折下几十朵花也算不得什么,拍拍手掌将花扔在地上碾了又碾,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下一次遇见也仍会用同样的方法周而复始。
若蛰居不是没有见过,那些腌臢的事情在她眼前重复的次数数不胜数,自愿的,被迫的,学生,小姐,她见过太多了,也不是没有升起那莫须有的勇气和因愤怒失去的理智,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在她手中被救下来的花也不少,救的了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人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她没有办法拯救千千万万朵花。
因为这个充斥着罪的世界容不下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