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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隐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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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白华和太一才踏出房门,泽央已经坐在了院子里,白华看去,见他面前摆着两包包裹起来的物品,看样子像是点心。
白华上前问道:“这些是什么?”
泽央端坐,面无表情的说:“点心,带回去给周南他们。”
白华不禁疑惑,这千百万年来,泽央什么时候学会了往一十三天带东西了?他带着疑惑收起了这两包点心,回去一十三天时,将其交给了周南。
周南从白华口中得知了长阳和堂戎一事,心下放心许多,如今堂戎对长阳虽有威胁,但奈何他今时不同往日,只要他们好生看护长阳,必定能护他顺遂百世。
周南捧着那点心说:“我其实觉得这点心,他想给的另有其人。”
周南向来对食物没有执念,这一十三天上除了晋衡外,如今应只有景池会喜欢这些,但周南并未将其直接交给景池,而是又还给了白华。
白华和晋衡一同往景池处走,白华问道:“这些日子我不在,他们两个如今怎么样了?”
晋衡笑道:“还能怎样,一个比一个知礼守礼端正持重。”
白华揽上他的肩,侧耳说:“那就只能我们再主动些了。”
两人到了景池院子,景池却不在院子当中,白华和晋衡便坐在院中等,头顶上的桃树看见白华,掉了足足一捧桃花给他,纷纷扬扬的落在白华衣袍上。
白华不禁笑道:“你倒会讨好人,这是怕以后我再折你花枝吗?”
桃花枝随风微微拂动,像是回答了白华的话,白华兜着那捧桃花说:“但你早该成人形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花枝瞬间寂静无声,晋衡说道:“想来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白华不解:“你指的是什么?”
晋衡道:“自古妖化人形都要等一个月圆之夜,再或者等一个至阴或至阳之日,它会不会也在等这个?”
白华觉得这样的事在一十三天有些荒谬,他仰头看着头顶花枝说:“你是在等这个吗?”
桃树无声亦无动静,白华摇头笑道:“想必你也不懂。”
两人坐着等了片刻,才见景池回来,景池受伤的胳膊仍旧绑在身前,一见白华便笑道:“我方才在鸿蒙尽处看见太一了,便想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白华起身上前,笑着说:“自然,我跟他一起回来的,想来方才你在院子里,我路过鸿蒙尽处时没有看见你。”
“是了,”景池说,“你在人间这些时日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太一也一切都好,”白华笑道,“你呢?胳膊如今可好?”
“还好,如今虽恢复缓慢,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景池露在外面的指尖苍白无色,白华看着问道:“是不是还没有知觉?”
景池说:“是,周南说至少也要过两三个月。”
白华点了点头,说:“上古凶兽的力量无穷,好的慢一些也在料想之中,你只管好好养着,有周南和泽央他们在,一定能好。”
景池笑了笑,说:“是了。”
三人重新落座,景池问了人间发生了何事,白华一五一十的说了,景池悬着的心也落了回去,他早就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东西,本以为是白华带回来给他的,但白华却说:“这是泽央让我带回来的。”
景池下意识的便想问,是特意给他的还是一十三天之人皆有,他并不了解这位尊神,他尚且不知道这位尊神从古至今从未带过吃的回来一十三天。
景池最终没有过问,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荒谬,泽央自然不会只带给他一人。
但白华说:“不知道他这次是怎么了,突然想起买吃的让我带回来,他又不是不知道,周南平林都不吃这些。”
白华没有直接了当的说,但又分明字字句句都在告诉景池,别人都不吃,这里可是只有你吃。
“过去他可从不做这样的事。”白华又补充道,且笑的别有深意。
景池对白华的话里有话置若罔闻,他看向晋衡,笑道:“想来是知道晋衡在,晋衡很喜欢这些。”
景池单手去解点心,晋衡连忙去帮忙,短暂的沉默里他在想,究竟是该顺着景池的话说还是该顺着白华的话,景池面薄,若顺着白华的意思说了,岂不是要惹得景池脸红一回。
他将点心拆开,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飘散出来,点心做工应当是精致的,每个方方正正的桂花糕上都印着一个福字,只是如今打开时碎了几块。
白华略带歉疚的说:“这应该是我路上不小心弄碎的。”
晋衡拿了块完好无损的递给景池,自己挑了块碎的丢进嘴里,说:“碎了也无妨,都能吃,只是泽央怎么像是第一次知道我爱吃这些,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给我带吃的回来。”
“......”
景池拿着点心往嘴里送的手僵了一瞬,神情跟着也僵了一瞬,白华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这些细小到不易察觉的表情,笑着转去跟晋衡说:“人都是会变的,神也一样。”
晋衡跟着附和:“说的有道理。”
景池此刻没了言语,沉默的吃着桂花糕,晋衡问道:“好吃吗景池?”
“挺好吃的。”景池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说道。
晋衡又捏了块碎了一半的桂花糕,说:“那剩下的都给你了,我再拿一块回去研究研究,改日做个一样的。”
景池说:“你可以多拿些回去。”
晋衡笑道:“不了,你留着吧。”
这一看就是只给你的,但这句话晋衡只在肚子里说了,他朝白华示意,两人便就此同景池告辞,结伴出了景池的院子。
晋衡一出去便捂着胸口说:“景池这般温和,咱们这么欺负他,真的合适吗?”
白华拍了拍晋衡的背,笑道:“这不叫欺负,这叫实话实说,还有,我让你献的殷勤你献了吗?”
晋衡苦笑道:“当然献了,回回当着他的面给景池送东西,再这样下去,我怕他记恨我。”
“凭我对他的了解,他自然不会记恨你,”白华说,“他最多一个人生生闷气,这闷气还都是生的他自己。”
晋衡说:“你说的倒也有理,但他们两人一直这样,我还得继续演下去吗?”
“当然,”白华拍了拍晋衡的肩,“你得让他觉得你真的喜欢景池,让他抓耳挠心的难受一回,说不定就不端着了。”
“那万一这样下去,景池真的喜欢上我了怎么办?”
白华瞥了眼晋衡,说:“那我祝你觅得良缘百年好合。”
人间的泽央和渝申两人,渝申负责留守沈府,泽央常常在四处探查堂戎的消息,除此以外天地太平。
泽央话不多,平生好似并无什么大乐趣,渝申同他呆在一起时常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两人中间也差着许多岁,渝申往往像个跟班似的任由泽央差遣。
人间雪又落,泽央抱臂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白雪良久都未动一动,像是在凝神思考些什么,渝申也不敢多问,一个人坐在屋里昏昏欲睡,过了半晌泽央对渝申说了句“我去四处看看”后离开了院子。
今日的尊神现出了真身,撑着柄油纸伞走入了雪里,挺拔高大的身形衬着英俊面容,让路过之人无不为之侧目。
泽央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漫无目的的走在雪里,莫名又想到了他和景池呆在这人间的了了数日,哪怕他们哪里也不去,哪怕只是面对面的坐着,他也从不觉得人间孤寂。
心里的那丝悸动愈渐清晰,让这位伫立云端几十万年的尊神愈渐无措,头一次觉得自己竟是笨拙的人。
“神...神君?”
在雪中陷入沉思的泽央忽然听见耳边一声呼喊,他回过神来看向前方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三五个修仙门的弟子,看衣服出自青云山,但除却柏舟维德那几人,青云山其余弟子泽央一个也不记得。
几个弟子顿时就要在这长街上跪拜,泽央一抬手便将他们定在了原地。
“别拜了。”
泽央只定了他们一瞬,说过别跪了之后他手放下,那几个弟子行动便以恢复自如,几个人皆瞪大了眼睛看着泽央,同一个上古神明面对面站着,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泽央也没有要同他们说话的意思,在那几个弟子不敢再多看他垂首的那一瞬间里,他伞一倾斜复又隐去了身形。
这人间长街之上,神明只出现了这一瞬间,短到无人能抓住他的行踪,像是过去那般只存在于世人的构想里,若非亲眼见证神明救世,神明的存在仍旧只是虚无。
自今日与神明长街一遇,这件事在几个小弟子回去之后,便在青云山中传开了,柏舟拽着小师弟一再过问:“你确定你自己不是眼花了?”
小师弟抬手起誓道:“我对神明起誓,绝无虚言绝对不是眼花,他还跟我们说别拜了,还用他的神力定了我们一瞬。”
柏舟又追问道:“你看见的是哪位神君?”
“是那日屠龙的神君。”
“只有他一个吗?”
小师弟一边回忆一边说:“虽然雪很大,但也不至于看错,确实只有那位神君一人。”
柏舟心底一丝失落,但分明兴奋更多,他当即提剑下了山,直奔琼琚城,本以为神明四处逍遥居无定所,岂料今朝又出现在这琼琚城中,若就此等着,是不是此后也能有幸等到他来?
即便他是个修仙门弟子,虽说如今年轻但凭借他的根骨,往后修成仙体也能活个千年之久,但同上古神明相比,他的这些年岁不过是须臾弹指一挥间。
他见过神明,这注定是他永生永世无法触及的存在。
甚至他的这些年岁,根本等不到他的神明再降临人间,再与他重逢一面。
柏舟坐在茶馆里靠窗的位置,一手攥着热茶一手撑头看着窗外,长街之上人来人往,但无一人是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