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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江瓷离家前本是性格冷淡而坚强的孩子,从来未曾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候,然而现在他带着哭腔,眼珠里含着泪,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

      江则拿出江季霖夫妇的照片给他看,江瓷定定地看了几分钟,目光呆滞。

      十几口家人围在他身边不敢说话,空气中都是紧绷的冰冷和泪水。

      终于,江瓷眼睛极缓慢的眨动,粘在睫毛上的泪珠落下来,他试探着向前伸手,触碰到照片一角时还胆怯的抬眼偷看面前的江则,江则于是又将照片往前送了几分,可江则一靠近他又立马收回手,眼睛紧闭,恐惧到浑身发抖。

      “别打……”

      “我……我、我要淮南……”

      屋子里逐渐传来不明显的抽泣声,江则眼眶泛红,他慢慢蹲下,将照片放在地上,“七七,回家了。”

      江瓷把手贴在地上,朝照片的方向往前爬,一寸一寸,没有人敢打扰他,江瓷的掌心终于扣住那张照片,他快速而胆怯地猛地拾起然后搂在怀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病房内的哭泣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是绝望而悲戚,江瓷不认人了,不认识他的哥哥,不认识他的伯伯姑姑,他只认识已故的父母。

      他们怎么和老太太交代?

      自从江瓷丢了,老太太精神便一直不太好,经常神志恍惚,发病时常问:“七七放学回来了吗?”

      有时候也会看着江伯霖兄弟几个的脸说:“季霖啊,七七快放学了吧,你怎么还不去接孩子呢?”

      三年蹉跎,老太太已近末路了,他们怎么敢带这样的江瓷去见老太太?

      没办法了,江伯霖当时没办法了。

      他对江则下了一道命令,“把你五叔当年的主治医生找来。”

      那是位极有名气的心理医生,一直对江季霖的死非常难过。

      所以再次受江家之托,即使违背了职业道德,他仍对江瓷进行了催眠。

      想到这里,江伯霖闭了闭眼,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的语气艰涩,“母亲……您当年再见七七时,七七已经恢复了。”

      “可我和小则去接他回来时,七七、七七性子痴傻不认人,行为举止和从前大有所差……”

      “我带他去梁医生那里,母亲——”江伯霖发出嘶哑的一声喊,“七七、七七遗传了小弟的病。”

      老太太手上的拐杖猛地落地,霎时间眼眶不断往外涌着泪:“造孽——造孽啊——”

      老太太的幼子,江瓷的父亲,当年的江家五爷,世人都说,江五爷与其妻感情甚笃,然而不知为何出轨在外,留下比正妻所生的江瓷,还要大半岁的一对龙凤胎。

      没有人知道,江季霖死于自杀。

      极端的双重人格带来的精神分裂,主副人格互不相容,他们轮流占据这具身体,意识彼此折磨。

      连“江季霖”自己都不知道,他爱上了两个女人,拥有了两个家庭。

      而江瓷的母亲,在亲眼目睹江季霖和另一个女人缠绵的样子后,心脏病复发,不治而亡,随后,江季霖自杀。

      碧水阁包房内一片死寂,七个人面面相视。

      或许说,纪淮南一个人面对江家六子,相视无语。

      江家人都沉着脸打量他,目光不甚友好,但是纪淮南却十分平静,他垂眸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单翻开,“大哥,你们想吃什么?”

      几乎是五道同步的冷哼声响起,江则将指尖的烟按灭在面前的白手帕上,慢条斯理地碾碎烟头,做完这些,他才轻笑着摇头,眼睑微抬:“纪少爷,我可担不起一句大哥。”

      江则开口了,江家众人也相继说话:

      “我竟然不知道纪少爷这么喜欢攀关系!”

      “纪少爷多金贵,还能和我们同一声大哥呢!”

      “纪少爷还是摆准自己的位置最好。”

      一声呛一声,纪淮南慢慢掀起眼皮轻扫四周,等到众人都说完,他弯弯唇,意味不明地说:“要是我说,诸位都担得起呢。”

      “你——”江则抬抬手,止住弟弟的话音,一时间包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江则推开面前的手帕,眉眼淡淡,“纪少爷,不用做这些没有意义的试探。”

      “直接说,你想干什么?”

      纪淮南眸色沉了沉,看来江家是不打算承认了。

      纪淮南指尖在餐桌上轻点,发出一段无规律的节律,他似是在思考应该如何应对,片刻后指尖动作缓慢停下,纪淮南挑了挑眉,语气含笑:“大哥既然这么直接,那我也就直说了。”

      纪淮南慢悠悠地倒了杯凉茶,声音也染上寒意,“当年,是你们把江瓷带走的吧?”

      江则闻言眉眼抬都没抬,只有语调微微上扬:“带走?”

      “那叫回家。”

      纪淮南低低地笑:“回家?”

      “我刚把他捡回去的时候你们这些家人在哪儿呢?”

      “嗯?”

      江家人脸色巨变,而江则的眼神寸寸阴冷下来,“纪少爷,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勇气支撑你,有资格说出这种话来质问江家。”

      他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纪淮南,“你怕是弄错了一件事。”

      纪淮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什么事?”

      江则轻“啧”一声,似乎是很不耐提起这个人,“江濛。”

      “你和江濛是同学吧?”

      纪淮南脑海中电石火光,这个名字好像刚刚在哪儿看过,他正要细想,眼前已经浮现出一张艳丽明媚的脸,江濛,是他的同门师妹。

      纪淮南转了转无名指上的一枚钻戒,没有否认江则的话:“有过几面之缘,这和江瓷有什么关系?”

      江则瞥他一眼,有些诧异他就这样简单地承认了,不过这也好,彼此都省事。

      于是下一秒他便扬起矜贵的唇角,慢声道:“我听说江濛刚出国时,颇得纪少爷几分照顾。”

      “她哥哥江例……一直都很感谢你呢。”

      江例——

      纪淮南知道是从哪儿见过“江濛”这个名字了,凌晨时分秦敬给他过来的传真,江例江濛,江瓷同父异母的一对兄姐。

      纪淮南顿时内心巨震,他压下心上传来的冷意,不动声色地反问:“江例是谁?”

      江则嘲弄地看着他,似乎已经看透他所有故作伪装的平静表象,“纪少爷,都到这份儿上了,便不必打我江家的脸了。”

      纪淮南认识江濛。

      这个令人作呕的事实为他所有的举动都填上了一层不怀好意的滤镜,纪淮南根本不能解释清楚他是否知道江例的计划,甚至于江瓷刚从江例的公寓逃出去第二天,就在斯坦福的教堂里遇见了纪淮南。

      可纪淮南的同学回忆说,纪淮南当天之所以去教堂,是与江濛有约。

      这几乎将纪淮南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以至于江则经常会想,江瓷变成这个样子,是否有纪淮南的一份功劳。

      这便是原因,当时江家没有丝毫预兆就从纪淮南的公寓接走江瓷,并且事后对纪淮南没有半分感谢甚至是交代的原因。

      纪淮南的心境如坐过山车一般跌宕坠落,他冷声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江则没再看他,他矜贵起身,压了压有些微褶皱的西服衣角,他的语气极淡,戾气却在其中不停翻滚,“纪少爷,你放心,江家一日是我当家,便不会再给你一分去接近江瓷的机会。”

      他率先转身离开,江家其他人随即跟上,江家老四江制路过他面前时,脚步顿了顿,斯斯文文地问他:“纪少爷,四年前我去美国,我们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吧?”

      纪淮南起身,低声说:“记得。”

      江制仰了仰头,似是在回想当时的场景,“当时我记得……有人打趣说你现在身边儿有人了,那个人就是小七吧?”

      纪淮南声音突然变得嘶哑:“是他。”

      江制点点头,很温和的说:“当时你表弟也在?”

      “他说了什么来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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