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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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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江瓷的心脏好像突然小猫的爪子轻轻勾了一下,感觉有些痒,又有些陌生。
他虚张声势地发出一句话:“我才不管你回复的快还是慢!”
纪淮南在国外待了许多年,平时和家里也都是打电话发语音,很少有人能让他耐得下心来这样打字,他慢慢发过去一行消息。“好,那你要等等我。”
气氛一时间古怪起来,你要等等我,这句话蕴含的情绪是那样重,好像纪淮南不只是在说让江瓷等等他的回复,更是在说让江瓷等等他的人一样。
热意泛上脸颊,江瓷咬了咬唇,他犹豫片刻,葱白指尖在屏幕上游移,最终决定转移话题。
江小七十分冷漠:“你别转移话题!”
纪淮南:“好。”
纪淮南:“今天你有、”
纪淮南:“时间?”
纪淮南:“我们见一面。”
纪淮南好像还是很怕他打字太慢,于是他把一句话分成好几条消息发出来,有一种刚开始学说话的感觉。
江瓷觉得他好像是有点傻,一点都不像上流圈子里那位口口相传的太子爷。
江小七:“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纪淮南:“那你先回答、”
纪淮南:“我一个问题。”
纪淮南:“你的回答正确、”
纪淮南:“我们就不见。”
江小七:“什么问题?”
纪淮南:“你五年前、”
及海南:“在哪儿?”
江小七:“我当然在上学啊!”
纪淮南:“有证据吗?”
江瓷觉得好像是大无语事件,大早上气得头顶冒烟,“你有病吧?这还要什么证据?!”
纪淮南:“你不说、”
纪淮南:“那你就是、”
纪淮南:“想和我见面。”
江瓷翻了个白眼,嘴撅得可以挂油壶,但是纪淮南看不见。
江小七:“纪少爷?您是纪少爷吧?没有被人下降头吧?”
纪淮南:“照片。”
江小七猛吸一口气,按耐住要锤纪淮南的拳头,愤恨敲字:“毕业照算不算?”
纪淮南:“算。”
纪淮南:“让我看看。”
江小七:“不给。”
江小七:“谁知道你拿去干嘛?”
纪淮南挑了挑眉,他慢悠悠地打字:“那你记不记得、”
“你腿窝处有个红痣?”
完了,江小七一下子炸掉:“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江小七:“你不会是想拿这个来威胁我吧?!说你看了我的清白?!”
江小七:“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江小七:“我腿窝的红痣,但凡是夏天见过我的人应该都能发现!!!”
江小七:“你不要脸!!!!”
江小七:“我不和你说了,我去吃饭了!”
纪淮南随后再发过去消息江瓷都没有回过,纪淮南嗤笑一声把手机随手扔到书桌上,就这胆子,昨天还敢勾他的手心?
他搓了搓满脸的疲惫,眼眶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他几乎是一夜未眠,坐在老板椅上微微后仰,望着楠木书桌上散乱一片的,整沓的江瓷的个人信息陷入长久的沉默。
江瓷的信息太好查了,几乎是有人刻意一般,把江瓷的人生履历完完全全展现在众人面前。那样完整的一段人生,出众而精彩,高贵而夺目,从3岁上幼稚园,6岁上实验小学,12岁上A大附中,拜入画界大师陈晖的名下,再到他15岁上A中,参加数学奥赛拿了奖,却放弃了保送名额参加艺考,以至于19岁上A大,选择艺术专业,大学四年拿了无数奖杯,如今早已是业界小有名气的天才画师。
唯独令人惋惜伤痛的是,江瓷17岁那年,出了一张车祸,昏迷两年有余。
纪淮南敛了敛眸,随手抽出一张照片,是车祸现场的那张图。
书房里明净的光线将纪淮南笼罩,他细细摩挲着那张照片的右下角,“江瓷”侧躺在地,黑发遮面,只露出瘦削苍白的侧脸,周围血红凌乱,车毁当街。烈焰焚焚中,唯他像是坠入了修罗道的天使,精致而华美,双腿微微交叠又在小腿处岔开,光洁如新,白皙似若美玉。
纪淮南轻笑着摇了摇头,咔哒一声响,浅蓝色的幽光点燃了他指尖夹着的一支烟,纪淮南没有抽,他漫不经心地将照片放到烟下,烟雾从他指尖弥散开来,为他整个人都盖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般遥远而不可捉摸。
然而纪淮南在晨光中勾了勾唇,一下子打破了这层雾气,他的眸光里闪烁着那样耀眼的光,让人不可忽视。
是失而复得,也是志在必得。
纪淮南几乎可以想到江瓷羞红着脸打出那行字的愤恨神情:“我腿窝的红痣,但凡是夏天见过我的人应该都能发现!!!”
但其实不是。
纪淮南记得很清楚,那颗红痣只有小米粒大,鲜红欲滴,在左腿半月板的背面,膝盖内侧的最里处,靠近胫骨的位置。
寻常人极难发现,就连纪淮南,也是在给江瓷洗澡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纪淮南不知道江瓷说的应该都能发现的应该,有多大的把握,可显然,江家是不知道这滴红痣的。
又或者说,江则是不知道的。
江则作为江家的当家人,为江瓷创造出这样一份完美的人生履历供给世人查看,所图到底为何?
江瓷17岁那年,到底出没出车祸他一清二楚,斯坦福大教堂长桌下的那个人不可能是别人。
就是江瓷。
可是纪淮南不明白,江家为什么隐瞒事实?江当年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是为何,江瓷是在骗他,还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纪淮南只觉山重水复,可飘飘荡荡了许久的心总算是回到了左心室。
他恨他不告而别,也怜他漂泊无依,更爱他如珠似宝。
那么如今找到了江瓷,知道他平安,生活的这样好,有这么多人爱他,病情也得到了控制,纪淮南就放心了。
他可以纯粹地恨他一些。不必每晚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一边恨不能将他抓回囚禁起来,一边又怕他因痴傻不会说话被人骗走无家可归或是受尽欺辱。
可他到底还是担心他多一些,以至于他经常梦到江瓷站在帕罗图奥湾地的堤坝上傻傻的朝他笑,磕磕绊绊地说:“纪淮南……喜—欢—你。”
纪淮南那么迫切得想要靠近他,边跑边伸出手,一刻也不肯耽误,“小瓷!”
他跑的那样快,可那条堤坝像是没有尽头,江瓷静静立在那里,痴傻的眼神瞬间清明:“纪淮南,别来了。”
“不行,小瓷,你跟我回去。”
江瓷微微皱眉,很苦恼的样子,“可我不是小瓷。”
下一秒,江瓷的心脏腾空被破开,露出血红的肉和白瘦的骨,内里是他畸形又微弱跳动的心脏。
像是突然下了刀雨,一阵风过,那颗心脏血淋淋的变成碎肉一片片砸在地上。
鲜血从江瓷的鼻孔涌出,江瓷和他讲,“纪淮南,我的心碎了。”
江瓷丢的那年是个深秋,纪淮南在三年后的初夏找到了他。
1008个日夜,这样的梦,纪淮南反反复复地做,恍若那条没有尽头的堤坝,他再也找不到破解之法。
这是第一次,梦醒时分,他清楚地意识到,江瓷就在他的身边,在二十分钟车程就可以到达的,不算太远的地方。
拒绝再回复纪淮南的消息之后,褪去最初的羞恼,江瓷的面容逐渐平静下来,他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昏暗的房间内更觉侧脸清隽俊秀。
他不喜欢纪淮南这样,只是认错了人,没必要对他投入这么多的耐心和时间,否则到头来收回去的时候,彼此都难看。
他知道他的脸,他的家世,足以让很多人倾心,可这些在纪家的太子爷面前都算不得什么,江瓷不知道纪淮南和认错的那人是什么关系,听起来像是男女朋友?
可他从来杜绝与这世界上所有人建立亲密关系,尤其是爱情。
这个世界上所有他喜欢的,喜欢他的都应该对他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