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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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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为江瓷拉上门，转身时问走廊上的佣人：“老太太醒了吗？”
佣人低声说：“老太太醒了，正要找大少爷呢。”
江宅餐厅里，江沈弗一席丝绸长袍，优雅地喝着面前的燕窝，江则走到她身边，等老太太喝完，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后才开口，“奶奶，您找我？”
江沈弗点点头，“先用早饭吧。”
江则颔首，行为端正有礼，老太太坐在首位慈爱地看着他，很是满意，“我听王妈说，你刚从七七那儿过来？”
“是，我回房间换衣服，七七正好醒了。”
“那你听他和你说了吗？”
江则慢慢放下手中的碗，他垂眸沉思片刻，“奶奶，您定下了吗？”
江沈弗没着急说话，她按着扶手起身，江则搀着她往外走，视线茫茫然掠过院中薄雾，万物平静而隐匿于形。
她叹了口气，“还没有。”
“七七不愿意。”
江则狠狠皱了皱眉，他低头默不作声，眸光纠结挣扎许久而在抬眼时重归平淡，江则语气沉沉：“奶奶，纪淮南不行。”
江老太太微微偏头看他，“淮南哪里不好？”
江则抿了抿唇，“纪淮南有喜欢的人，他表弟于贺之亲口承认的。”
江沈弗有些诧异：“是吗？这个你方阿姨倒是没有讲过……”
随后她沉思片刻，问道：“两个人是男女朋友吗？”
江则平静地说：“分手了，但是据说，纪淮南这几年一直在等他。”
江沈弗慢慢垂下眼，双手交握放在楠木拐杖上，“这样啊……”
清晨特有的安静和冷凝包裹住祖孙二人，江则脊背微微紧绷，片刻后他才听到老太太说：“罢了，我再好好想一想。”
“你刚回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江则松了松肩膀，是一个骤然放松的姿态，他微微弯腰颔首，“好，奶奶，那我回房了。”
江则这样讲，结果走了两三步后又停下来，他转身停住，沉默良久后还是留下了自己的态度：“奶奶，我知道您想给七七找一个能护住他的人。”
“但是除了纪淮南，谁都可以。”
“我先去休息，您有事的话喊我。”
江则坚决的背影留在江老太太的眼眶，老太太微怔，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长孙口中听见这么不客气的话，江则没道理这么敌对纪淮南。
晨风微冷，王妈扶着她进屋，“老太太，回房吧。”
江老太太拂过她的手，觉得有些不对，她一时想不通，难道是纪家有问题？
老太太面色一下子严峻起来，微微用力拍了拍拐杖头，“不急，二爷昨晚在家不在？”
“在的。”
“那你叫他过来。”
江家二爷江仲霖从政，与纪淮南的父亲纪政颇有几分渊源。
江仲霖来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母亲，您着急叫我，有什么事？”
“我问你，纪政为人如何？”
江仲霖眸光微闪，他沉吟片刻，“母亲想问的是哪一方面？”
“于公于私。”
江仲霖端正些神色，“于公，纪政官权深重，为政狠厉老道，但是个正直明正的人，未曾有过行差踏错之时；于私，儿子只知，纪家家风极正，教子有方，从未有过夫妻离心之事。”
“纪政的那个儿子呢，你了解多少？”
江仲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独子天资卓越，深肖其父。”
江老太太幽幽长叹，“你倒是对他家评价很高。”
江仲霖手心隐秘地在西装裤上摩擦，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洒脱一笑，彩衣娱亲的样子，“纪书记是我的上级，我自然不能说他坏话。”
老太太随着他的话微笑，江仲霖见母亲神色缓和下来，似是随口一问，“母亲突然问纪家作何？”
老太太端起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缓慢出声：“你觉得，七七配纪家独子，如何？”
江仲霖愣了愣，素来沉稳的眉目染上一丝慌张，他勉强叮嘱心神，怕母亲看出不对劲，缓了缓语气方说：“母亲怎会想到与纪家做亲事？”
“也不是我提的，是纪政的夫人看上了七七。”
“昨天七七生辰，便让两个孩子见了个面。”
江仲霖闭了闭眼，似乎是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的声音有些沉重：“母亲，恕我直言，纪家自然是顶好的，与咱们也算是门当户对。”
“但七七身体不好，性子也单纯些，我的意思，还是找个门第不及咱们家的，自然更好拿捏一些。”
江老太太沉沉叹气，“我如何不知这一点，只是我又怕如此，他日我走了，那人护不住七七。”
江仲霖一听这话，眉眼有些急色，“母亲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江家自然永远是七七的后盾，我当年既答应小弟，护着七七长大，自然不会食言。”
“你不要着急，”江老太太安抚他，“我如何不知你们兄妹几个的秉性，只是你们的岁数也都上来了，过了今年，都六张了吧？”江老太太含笑看着他。
江仲霖在母亲的几句话中判断出她尚未起疑，放松下来后声音也染上笑意，“母亲记得不错，整六十岁了。”
“你小弟……”江沈弗眉间有些失意，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小弟和七七母亲走的匆忙，留七七一个人，这孩子身体还这样差，每次他一发病，就跟在我身上剌刀子一样，老二啊，我就怕哪一日这孩子走到我们前面，那母亲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
听到这些话，江仲霖敛了敛眸，老太太闭眼低语，“说到这里，老二，我今日再说一次，你记好。”
片刻的静默后，江沈弗的语气似是浮在风中又落于尘土，她说：“他日若那兄妹两个降不住，便不必再留了……”
“不能让当年的事情泄露半分。”
江仲霖极为惊诧，他抬眼看着老太太，“母亲……你可想好了！”
这可都是老五的骨肉啊……
江老太太满是皱纹的面容似是瞬间黯淡下来，沉默许久后才听见她长叹一声，“我何尝不知，他二人算不上是真正的私生子，所以当初即使伤了七七的心，我也将他兄妹二人接了回来。”
说到这里，江老太太似是有些泪意，抬起手帕掩了掩眼角，语气也悲戚起来：“只是没承想，他二人对七七做出那种事，我到现在都不知将来到了地下，以何面目去见七七母亲啊。”
江仲霖在母亲的话中慢慢垂下头，显然也是对当年之事自责的，“母亲，是儿子不好，当年没保护好七七……”
老太太摆摆手：“你不用担错，那事儿怪不到你头上。”
江仲霖沉默许久，再开口时语气难免萧条，“陈年往事，母亲也不必再提了，免的七七听到了伤心……”
“罢了罢了……人老了就喜欢说些老话……”
“你记住就好……”
江瓷睡醒的时候已经9点了，没人喊他吃早饭，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去厨房，总有温热的饭菜等着他。
江瓷翻身趴在床上，压着绵软的羽绒被回复大家祝他生日快乐的微信，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打出“谢谢”两个字。
终于屏幕上被满屏的“谢谢”刷满，未读消息只剩一条，备注纪淮南：“江瓷，你醒了吗”
是6：29发过来的，措辞之简单，语气之冷淡，江瓷隔着屏幕都忍不住撇了撇嘴，应该让奶奶现在来看看纪淮南的面目，什么沉稳耐心，什么小瓷大瓷的。
人叫的是：江瓷。
江瓷手指在屏幕上会戳来戳去，“醒了。”
还没来得及退出聊天框，界面便刷新出一条消息：“江奶奶和你说过了吧”
江小七：“说什么？”
纪淮南：“一起去美国的事”
江小七：“纪少爷，不是我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纪淮南：“你说说看”
江小七：你不就是不死心，要把我弄去国外整我吗？！
纪淮南：“半对”
江瓷在床上来回翻腾着低吼，这人究竟是干嘛啊？还半对？他咋不上天呢？
他翻了个身，愤怒地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我真不是那个人！！！”
“你有完没完啊？！！”
“讲话还不发标点符号？！！”
“老子这辈子最看不起聊天不发标点符号的人！！！”
纪淮南很久都没有发消息过来，只是聊天框顶层不断在“对方正在输入”和“纪淮南”之间跳转，江瓷瞪大了眼睛，他不会隔着屏幕要骂他五百字小作文吧？
大约是四分钟以后，纪淮南终于发来消息：“我只是怕回复晚了。”
他乖乖添上了一个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