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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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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纪少爷是个好人呢。”江瓷在说道“好人”这俩字的时候忍不住磨了磨牙。
没成想,江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还叫人家纪少爷呢?”
“不叫纪少爷叫什么啊?”江瓷傻白甜的发问。
江沈弗嗔他一眼,“这也用奶奶教吗?人家都知道喊你小瓷了。”
江瓷微微皱眉,美国人就喜欢套近乎自来熟吗!
江瓷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的不满,就听见老太太问:“你跟奶奶说实话,这个怎么样?喜欢吗?”
江瓷失笑,“奶奶,我统共就见了一面,怎么喜欢啊。”
江老太太扬了扬眉,“见了一面怎么了,我和你爷爷当年不也是见了一面就定下来了嘛!”
“奶奶……”江瓷软着声音撒娇,“你们那都什么年代的事情了,现在是新时代!”
“提倡自由婚姻!”
江沈弗瞅他一眼,于是也笑:“行吧,那奶奶新时代的小孙子,还想继续和淮南接触下去吗?”
“不了吧。”江瓷听到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
不了吧,这样的人,以后不要再和他接触了。
他从前便听说过纪淮南的。
他知道这人是纪家的独子,皇城根下的太子爷。建党不过百年,纪家根基已有70年,从太爷那里打下来的政界江山,偏偏到他从了商。如此便能看出父母长辈是多宠爱他,对他的人生一丝勉强都不曾有过。
他是13岁上大学,22岁拿到博士学位的少年天才,在江瓷还在考虑去哪里玩儿时的22岁,他早就在商战厮杀中立稳了脚跟。
这样的纪淮南,25年的人生坦荡通途,怕是一点委屈也没有受过。
可方才,纪淮南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失去了所有成熟稳重的表象,露出脆弱而无助的目光,猩红着眼眶绝望地要他承认,自己撒谎了,他认识纪淮南。
江瓷想,这是一个很重情的男人,虽是认错了人,江瓷也略微能窥探到几分他对话中人的思念与爱意。
他对这样的人,是没有招架的能力的。
江老太太听到回答后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沉默了许久才说话,“七七想去美国吗?”
江瓷从老太太膝上抬起头,“美国?不是说去英国玩儿吗?”
“今天淮南提议的,说去美国他可以照顾你。”
江瓷满脸黑线,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关键刚才纪淮南的“发疯言论”又不能和奶奶讲,江瓷憋了半天才想出一个理由,“奶奶,我们才见过一面,怎么好麻烦人家。”
老太太看他尚且天真稚气的眉眼说不出话来。
这个幺孙身体不好,又失父失母,从小养在她身边,她疼他总是比别人多些,幸好其他几个都懂事,不和这个小的争。
但到底孤单,百年之后她走了,这孩子可就真是一个人了。
江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愈发深了,“七七,你方阿姨仁善温柔,纪家也护得住你,奶奶总要给你找个最好的。”
“奶奶,你放心吧,我今天都22了,我往后自己能护得住自己。”
“好,奶奶知道,我们七七长大了……”老太太故作伤心,“不需要奶奶咯……”
江瓷脸上划过无奈,这老太太不知道在哪儿学的这些,“奶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老太太戏很足,苍老的眼皮都垂落下来,“罢了,奶奶对你也没什么要求。”
“只是希望,你能不能让奶奶再决定最后一件事?”
江瓷叹了一口气,“好,去美国,去美国。”
反正是去旅行,美国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纪淮南要是再敢拿今天的事乱来,他就……就让他二哥打他一顿。
二哥可是拿过散打冠军的,江瓷想起来,二哥刚才还问了六哥:“小六,你看他抗打吗?”
六哥对着他的百度百科的照片思索半天,“嗯……目测185cm网上,肌肉挺紧,看着还行。”
三姐假意拦了拦,“到时候不要打脸啊。”
但江老太太是不知道他们几个商量了什么的,闻言立马满面笑容,“好好,奶奶知道,七七就是最懂事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老太太笑容又顿了顿,“我听说你今天又不舒服?”
气氛好像忽然就低沉下来,清透的风也凝重起来,夏夜的花香都透着闷热的感觉,江瓷轻声解释:“就早上起床的时候疼了一会儿,吃了药马上就好了。”
“等你这次回来,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好吗?”
“陈医生前几天打电话说,医院刚引进一种新的治疗方案,效果还不错。”
“七七,就当是为了奶奶,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夜风掠进小窗,情绪有些被吹淡,江瓷手指扣得发白,他听见自己极低沉的声音:“好,奶奶。”
翌日。
江家老宅靠山,清晨总是早些,六点多钟的时候朝阳就已越过重重山岗照进卧房内,江瓷慢慢从梦中睁开眼睛,眼皮被太阳晒得滚烫,他抬手遮住眼,又梦到了爸爸妈妈。
母亲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七七啊,快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江瓷缓慢坐起,清晨的低血压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他光着脚踩到羊绒地毯上,脚踝清瘦皙白,脆弱易折。他拉开门,拿起放在门口的还温热着的蜂蜜水。
每天早上,佣人都会泡一杯蜂蜜水放在他的门口。
他靠着门框一口一口慢酌,恰好此时江则从他门口路过,皱了皱眉,“七七,去把鞋穿上。”
江则大他十岁,对江瓷如兄如父。
眼下他看着江瓷往里走,只觉睡衣空荡荡的,包裹住江瓷瘦弱的身躯,忍不住说他:“你是没吃饭还是怎么回事?”
江瓷咽下杯中的最后一点蜜水,语气温吞:“吃了的。”
“大哥,你现在才回来吗?”
江则一周前去临市出差,江瓷许久没在家里见过他了。
“嗯。”
“生日礼物你三姐拿给你了吧?”
江瓷点了点头,还带着困意,“嗯,谢谢大哥。”
江则摸了摸他的头,“困的话再睡会儿。”
“好。”
江瓷钻到被窝里,阳光有些刺眼,他拉高被子盖住脸,江则轻叹口气,走到窗边替他把窗帘拉上。“昨晚是不是又没拉窗帘,被晒醒了?”
厚重的灰蓝帘幕盖住外面放明的天色,室内又变成昏暗一片。江瓷喝了蜜水,浑身暖呼呼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睡意更足。
但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用力眨了眨眼,眼里都是水色,“哥,你认识纪淮南吗?”
江则放在窗帘上的手顿住,他慢慢回身看床上的江瓷,瞳孔微缩,更显深沉不可捉摸。
江瓷来回眨眼保持清醒,脸上皱成一团的困意,江则看他许久,突然想到三年前那天晚上,江瓷也是这样,反复眨着眼不肯闭上,固执地仿佛在等什么人一般。
江瓷没得到回复,于是眼睛更睁大了几分,“哥,你不认识他吗?”
江则回神,他又看江瓷一眼,从窗边走过来,声音有些低沉,“算是认识吧,怎么了?”
“噢。”江瓷又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奶奶说……说让我和他一起去美国。”
室内安静昏暗,江则上前给他掖了掖被子,声音绕在江瓷耳畔:“你见过他了?”
江瓷的头一点一点,“见过了。”
他嘟囔着说:“昨天见的……”
“他有点奇怪……”
江则保持弯腰的姿势站在床头,听到江瓷的语气越来越慢,“我太……困了……等我醒过来再和你讲……”
他说完这句话便睡过去,仿佛刚才只是一句无意识的低喃,江则的视线掠过床头柜透明的药瓶,里面的胶囊又少了大半。
他轻轻为江瓷拉上门,转身时问走廊上的佣人:“老太太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