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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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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瓷的眼型偏圆,微微睁大的时候更似琉璃般圆润清透,纪淮南从上往下看,江瓷从他怀里探出头,眼神纯粹迷茫地像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撒谎。
江瓷懵懵懂懂地问道:“纪少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纪淮南现在才发现他嘴里嚼着一个泡泡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甚至吹了个泡泡。
满不在乎的模样。
纪淮南颈间青筋暴起,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触底反弹,“我认错人?难道不是你始乱终弃不敢承认吗?!”
江瓷的泡泡瞬间炸掉贴在脸上,片刻后他两手并用撕下脸上的东西,震惊得头晕目眩,“纪少爷,你没毛病吧?”
纪淮南牙齿都要咬碎:“你再和我装失忆试试?”
“你发神经呢吧?!”江瓷眉头紧蹙,像是突然有了底气一样,转身就要走,“我不和你讲话了,你脑子不清楚。”
“你给我回来!”纪淮南低吼一声,及时拽住他的衣袖。
江瓷很不喜欢这个动作,他回身挣扎,“你放开我!”
纪淮南将他整个人束缚在怀里,“你冷静一点江瓷,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和你有什么账要算啊!你松开!我不认识你!”
纪淮南单手扣住他的两个手腕,声音染上戾气,“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不认识你!你再这样,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江瓷梗着脖子喊叫,像是遇见了人贩子一样的惊恐。他在纪淮南的怀里扭打挣扎,拳头不小心砸到那人下巴上,纪淮南当即发出“嘶——”的一声,咬着舌头了。
江瓷看见纪淮南龇牙咧嘴的样子,牙上沾了点血迹,立马从他的臂膀下溜出来,警戒的看着他,“你、你怎么了?”
纪淮南疼的说不出话来,只留凶冷的目光直射江瓷。
江瓷故作镇静,小心翼翼地说大话:“都说了……小心、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纪淮南脸色愈发难看,江瓷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出几分主人翁的意识来,“我去给你拿药箱吧……”
“不准去!”纪淮南发出略微含混的声音。
“那你不上药啊?”江瓷清白着一双眼看他,水波浮动,愧疚和紧张沁于表面,可唯独没有担心。
纪淮南呼吸越发急促,牙齿狠咬那处伤口,撕裂后的鲜血滴滴往外渗,疼痛几乎刺骨。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江瓷觉得头都要大了,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了。
他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缠的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纪少爷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你撒谎!”
江瓷有些不耐烦了,他皱着眉抬眼,叱骂的话已经在嘴边,然而他突然看见纪淮南眼瞳漆黑如墨,血丝遍布眼眶,眼圈似乎都染上红意。
那样深邃的一双眼睛,漫出的无边情爱与恨意竟让江瓷觉得无力招架。
可情爱与他无关,恨意更是无从而来。江瓷眼珠来回转动,斜倚着门框,混不吝的样子,“纪少爷,清者自清,您非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我先走了,您自便哈!”
江瓷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那间花房,一双腿几乎要踏出风火轮来,直到将那间花房完全落于身后,他才停下身子喘了口气,他回头望着那个方向拍着心口,“没听说那个纪少爷脑子有问题啊……”
“谁?谁脑子有问题?”
突然有人出声,从背后伸手落到江瓷的肩上,江瓷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原来是江列。
“六哥,你吓我一跳!”江瓷的声音带着些惊魂未定。
江列敷衍地在他头顶揉了揉,“不怕不怕。”他比江瓷只大一岁,玩心正重的时候,亮晶晶眨眼追问,“小七,谁脑子有问题啊?!”
江瓷的声音软了下来,“没有谁,六哥,二哥他们都回来了吗!”
他下意识地回避讲起纪淮南。
“回来了,二哥和三姐都在前厅,让我来找你呢。”
“噢好,那我们回屋吧。”江瓷揽过江列的肩,“六哥,你给我准备什么礼物了?”
“赛车!你知道的吧小七!就是xx新出的那个系列,超帅的!”
“我定了两辆,到时候我们一起秒杀全场!”
“……好噢,谢谢六哥。”江瓷心想,他六哥是不是忘了他有心脏病这回事儿了。
纪淮南死死盯着江瓷的背影渐渐消失,眸光深处的痛意和恨意再也无处隐藏。
三年前那天,他出门去上班,临走时江瓷拉着他叫,“淮南……喜欢你。”
他教了江瓷整整十个月说这句话,江瓷都没有学会,却偏偏在临走的那一天告诉他,喜欢你。
以至于纪淮南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急着去处理什么该死的并购案,没有立刻给江瓷一个吻。
他对江瓷说:“小瓷乖,淮南下班回来再和我说一遍好不好。”
可是没有了,他下班回来,平日里总趴在二楼阳台上,贴着落地大窗的那张小脸早已消失不见,公寓房门大开,屋内没有丢失任何财物,百米之内的监控全部被切断,江瓷的消失变成了毫无踪迹的逃亡一样,没有给纪淮南留下任何线索。
他横空出世被纪淮南捡了回来,又来去无踪消失在人海茫茫。
纪淮南眼眶一热,他扶住门框,走马观花般回想今天的种种,“那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瓷人,和那名字配的很呢。”
“从小就有心脏病。”
“今天是他22岁的生日。”
纪淮南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从来不知道江瓷的生日是今天。
纪淮南是在江瓷走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要在美国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找一个除了名字以外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有多难。
甚至,江瓷连年龄和生日都没有告诉过他。
纪淮南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喉结上下滚动。“查一个人。”
秦敬接到电话时语气很恭敬,“少爷,查谁?”
“江家江瓷。”
“我要知道他生平所有。”
江瓷一定是在骗他。
可是原因呢?他要搞清楚,搞清楚江瓷的脑子当年是怎么出问题的,搞清楚他为什么会一个人流亡在外,搞清楚他为什么脑子清楚了之后要装作不认识自己,再搞清楚,为什么江瓷比当年看起来还要消瘦?
他到底生了什么病呢?现在好了没有呢?
纪淮南慢慢平复心间的苦痛与怒意,他回到前厅,到江沈弗面前时反倒愈发恭敬,“江奶奶,小瓷想出国去玩儿的话,我倒是有几个地方推荐……”
江瓷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再露面,江家人却仿佛早已习惯,小辈都没在宴会上久留,纪淮南猜,他们应当是有自己的私人聚会的。
纪淮南猜的其实没错,不过这个宴会就在江瓷房里,除了大哥出差在外,三个哥哥在他的房里打扑克,江瓷趴在床上看,任由三姐和五姐摆弄着他的脸,江芜捏着他的脸,“七七啊,你一个男孩子干什么皮肤要这么好的呀!”
江瓷被她捏住腮帮子不能说话,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来回眨巴,“诶呦你这么看着姐姐,姐姐的心都要化了。”
江萧拍开她的手,“一会儿给我们七七捏红了。”
江瓷虽然话不多,但在家人面前一向乖巧,“三姐,我不疼的。”
江芜双手碰心看着他,母性光辉瞬间拉满,“七七怎么这么乖得噢!”
江萧也揉了揉他的脸,江芜突然说:“唉,这么乖的七七马上就要是别人家的了。”
老二江刻出牌的手顿住,锋利的眉眼染上戾气,“谁家?”
老四江制也放下手里的牌,金丝镜框下的眼睛轻眯着:“奶奶给小七说好了?”
老六江列直接扑倒江瓷面前,“七七,那人长得帅吗?!”
江瓷看哥哥姐姐都严阵以待的样子,连忙坐起摆摆手,“没有,就是今天见了一面而已。”
“哪家的?”
“噢,纪家的纪淮南。”江萧接过话说。
当天宴会结束后,江瓷去给老太太请安,江老太太看他眉眼疏朗畅快,于是慈爱地默默他的头,“七七觉得淮南怎么样?”
“唔……”江瓷想了想,垂眸露出思索的神色,似乎是极为难开口一样,“纪少爷、和方阿姨长得挺像的。”
“但是他的面相好像有点凶呢。”
现在我的手腕都是红的。
江老太太噗嗤一笑,轻拍他的头:“你这小混球什么时候懂得看面相了,别转移话题,我当然知道他和你放阿姨长得像。我是问你,淮南的人品呢?人品如何?”
“人品啊……”江瓷摇头晃脑,“纪少爷年少有为,人品……还算可以吧。”
“奶奶怎么听这个评价不是很高呢?”江老太太疑惑地蹙眉,她看淮南还可以啊……
“啊——”江瓷张张嘴,心虚的说不出话,心想,要是今天奶奶听了二哥他们说的话,怕是还没有这个评价呢。
江瓷现在想起刚才哥姐在他房里说的话还忍不住笑。
二哥和他在一场拍卖会上遇见过,闻言阴沉着眉眼,“这人性格太傲,话太少,不适合你。”
五姐说:“那不行,得找个话多的让我们七七开心才行!”
四哥推推眼镜,“他和我做同一行,能力还行,情商不高。”
三姐皱了皱眉,“情商不高可不行,那和我们七七没有共同语言怎么办。”
也就是六哥上网上查到了他的照片,夸了一句:“卧槽,长得可以啊小七!”
江瓷轻咳一声掩住笑意,“奶奶,纪少爷人品还可以。”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增加可信度一样。
江老太太期盼的目光盯着他,“就只有这一个评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