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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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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南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他盯着看着一步步朝台上走的年轻人，目光晦涩深冷，许久后纪淮南发出一声轻笑，他微微倾身靠近方淑，“妈……他叫江瓷？”
方淑说：“是，他不随江家这一辈的字，取了‘瓷’字。”
纪淮南慢慢点点头，理了理西装准备起身时，又回头问道：“是瓷器的‘瓷’对吧？”
方淑再次肯定，刚想要嘱咐他和江瓷说话时温和一些，余光却不小心瞥见纪淮南难看至极的脸色，连忙伸手拉住他，“淮南，你去哪儿？”
纪淮南回头看一眼方淑，“去和江瓷打个招呼。”
方淑有些不解，“小瓷现在要去主持，等会儿就来了，你坐在这儿等一会儿。”
纪淮南想了想，点点头，从善如流坐下，江老太太早已听见他们的动静，闻言眯着眼笑，“等小瓷来了，你们加个联系方式。”
“那样再好不过了。”
于是纪淮南看着江瓷略过他身边，毫无停留，只留下一股陌生的冷香。
“大家好，我是江瓷。”
“很荣幸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那人接过司仪手上的话筒，淡笑着接受众人的声声道贺，游刃有余地活跃着气氛，可眉目又疏冷高贵，距离感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好像他生来便属于这样繁花锦簇的场面。
璀璨至极的灯光把江瓷整个人都暴露在纪淮南的眼底，他向后塌了塌腰，眸光几经沉浮又归于静寂。
这里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和江瓷是见过的。
五年前的教堂里，江瓷像是一团脏脏包一样的小狗，滚进他的怀里。
原来那个总是一团稚气，连话都讲不清楚，在教堂桌底吞咽着脏面包的小傻子，病好了之后是这个样子啊。
纪淮南从前总疑心他并不是天生就是傻的，家庭条件应该也不错，从很多小事便能看出来。他能看懂英文，甚至法语也懂一些，只是不会说话。
小傻子用餐礼仪极好，而且会谈钢琴，会骑马，会很多富家公子会的事。
如今看来果然，这果然就是个尊贵聪明的小少爷。
不知为何流落他乡，好在被他捡回了家。
他长大了许多，也长高了许多。
方才路过他身边，身高已经到他鼻梁那里。纪淮南记得，原来江瓷只到他下巴处，以至于江瓷稍一低头，就正好窝进他的颈间，呼吸的温热软气喷在他的脖颈处有些发痒，可纪淮南最喜欢那样把他抱在怀里。
纪淮南头一次觉得，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江瓷在台上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名利场恢复了它该有的功能，他自然地走下台，朝江老太太走来。
纪淮南便随着他的靠近喉咙阵阵发紧，江瓷微微弯腰，“方阿姨好。”
“奶奶，我来迟了。”
江沈弗不轻不重地拍他一下，“没规矩，叫人。”
“这是你淮南哥哥。”
江瓷依言直起身子，他慢吞吞地仰头看纪淮南，似乎有些恹恹提不起精神，“淮南哥哥好。”
他轻声叫，带着明显的陌生和倦意。
装不认识啊……
纪淮南眸色深沉起来，他轻勾唇线，迎上江瓷的视线，缓缓伸出手，“江瓷弟弟好。”
江瓷低头看了一眼，眼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是一双很适合画画的手。
握上去的那一刻，江瓷才发现纪淮南掌心有些薄茧。
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纪淮南的掌心纹路，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江瓷下意识勾了一下手指，纪淮南眉头不明显的皱了一下，很快便松开手，“生日快乐。”
纪淮南掏出口袋里方淑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面前的人，江瓷接过来，垂下眼皮盖住眼底的笑意，这个纪淮南，还挺纯情。
江沈弗含笑看着二人，微微仰头看着他们，带着期盼：“加个联系方式吧。”
江瓷挑了挑眉，他可是听见了纪淮南在花房里是如何和方阿姨讲话的了，这人这么讨厌他，还会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还没等江瓷率先拒绝，就见纪淮南按亮手机屏幕，“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他的语速很快，江瓷从里面竟然听出一丝迫不及待。
不是，江瓷很快否认自己的猜测，他觉得纪淮南那是生气说不定，咋呢，就因为他刚才勾了勾他的掌心？
江瓷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拿出手机，纪淮南垂眸看了一眼他微张的口袋，很快又收回视线。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糖。
想要不露出糖纸又拿出手机，确实挺难的。
“我扫你吧。”江瓷“乖巧”地说。
纪淮南调出自己的二维码界面，“滴”的一声，江瓷看见，扫出来的头像有些奇怪。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甚至都没有对好焦。
江瓷发过去好友申请，在等待纪淮南同意的那几秒，他忍不住放大去看纪淮南的头像，发现那竟然是一双对戒，放在宝石蓝的丝绒盒子里，隐隐能看出戒身嵌入的细钻。
看他们两个加上了好友，方淑摸了摸江瓷的头，“小瓷，你不是说你想出国旅游吗，你淮南哥哥在国外呆了好多年，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去问他。”
还没等江瓷推辞，纪淮南率先出声：“呵呵。”
江瓷咽下到了嘴边的谢意，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呵呵”这两个字，应该是冷笑。
可惜方淑和江沈弗都不冲浪。
纪淮南朝江瓷露出一丝笑容，他披着温和的羊皮问：“怎么，江瓷弟弟不应该也对国外很熟悉了吗？”
江瓷眸间染上疑惑，江沈弗接过话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疼爱和怜惜，“小瓷身体弱，家里他伯伯哥哥们都不放心他坐长途飞机，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呢。”
纪淮南唇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你没有出过国？”他盯着江瓷。
江瓷看他神情略微狰狞，于是语气更显真诚，他乖乖点头，“是啊，只在A市待了21年。”
纪淮南觉得颈间的脉搏被人紧紧扼住，江瓷这是彻底不打算承认了是吧？
他陡生出几分怒意，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话来。
两位长辈却以为他是紧张，有意为他们创设二人空间，“你们年轻人去一边儿聊吧，我和你方阿姨再说会儿话。”
江瓷点点头，朝方淑道了别之后率先转身，纪淮南望着那片单薄的身影，只觉太阳穴几乎要炸开的疼痛。
他跟着江瓷往外走，几乎是消失在长辈视线的下一秒，纪淮南身上立刻便渗出无边戾气来，在江老太太面前装出的所有沉稳安宁的伪装一寸寸褪去。
但江瓷无知无觉地回过头，一米远处，他慢慢站定。
夜色掩盖下，江瓷的眉目染上几分温和亲密，唇线更是勾勒出温暖的笑容，整个人几乎融入妍妍月色中，美好的不可方物。
纪淮南恍惚一刻，以为面前人还是那个可怜的漂亮小傻子。
可他对纪淮南说：“纪少爷，不用再装了吧。”
顾忌着不敢让厅内人听见，纪淮南勉强压抑住涌到喉间的怒意，狠狠瞪了江瓷一眼，“我装？”
江瓷一屁股坐到一旁的秋千上，略微用力让自己荡起来。他手指了指身后，无辜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你和方阿姨争吵的时候，我正在里面睡觉。”
纪淮南这才发现他迈进了一个泛滥着花香的地方。
这里是刚才那间花房门口。
“你早就看见我了？！”纪淮南的语气猛地扬高，江瓷被他吓一跳，拍拍心脏，“也不算很早吧。”
也就早了两个小时……吧。
纪淮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拽着他往里走，却在摸到他孱弱手腕的那一秒意识到江瓷的心脏不好。
他闭了闭眼，缓缓松开手，“跟我进来，把门关严。”
江瓷晃荡着秋千的双腿停下来，发出“哧哧”的皮鞋磨地的脚刹声，他抬眸看着纪淮南，在纪淮南握住他手腕那一刻就张大的嘴巴此刻更是变成o型，“你要干嘛？”
纪淮南没搭理他，朝里走。
江瓷看着他的背影，犹犹豫豫地说：“这可是我家——”
纪淮南转身，江瓷被他的眼神吓住，打了个寒颤，咽下了后半句话：“你干嘛这么轻车熟路的。”
纪淮南看他闭嘴了，冷声道：“你是要我抱你？”
江瓷瞪大眼睛，“我才不要！”
他跟在纪淮南身后嘟嘟囔囔道：“美国人就是开放啊！第一次见面又是拉手又是抱的！”
纪淮南听见他丝毫没有压低的声音，额角狠狠一跳，这还是个傻子吧。
花房的门被纪淮南重重拍上，一震似乎掉下些陈年旧灰来，江瓷眼白向上翻，不明显地瞪他一眼，“别把门给我拍坏了。”
纪淮南瞥他一眼，江瓷缩了缩脖子，及时转移了话题：“你、你叫我进来干嘛？”
纪淮南按着额角，另一只手抵在门上，他将江瓷困在手下方寸之地，冰冷僵硬的心脏终于有些了温度，他粗喘片刻，艰涩地问面前人：“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江瓷正专心扒拉纪淮南困住他的手臂，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他仰头看纪淮南，僵硬到连呼吸都凌乱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颤抖着问道：“不告而别？”
“当年?”
“我？”
“纪少爷，你没事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