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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于贺之的车开进江家老宅,很快便有两个佣人穿着质地精良的中山服迎过来。佣人替宾客拉开车门,纪淮南下车,原本浮躁的心在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就安定下来。

      暮色四合,橙红色的夕阳泼在江家宅院的青瓦上,无端添了几分肃穆和神秘,扑面而来的古朴和沉郁像是拂过尘世,带了来岁月疏朗淡然的风。

      他四下打量一番,随着佣人的引路往里走,现在的A市很少见这样的四合院了,这里像是古代的大宅门,越往深处,越藏着许多秘密。

      于贺之看他好奇,附在他耳边低语,“据说江家老太太是满清下来的格格,老太太生了四子一女,老太爷早逝,这位单枪匹马扛着老太爷打下的江山,年轻时是个说一不二的铁娘子,规矩严着呢。”

      纪淮南挑了挑眉,“我记得江家二爷也是从政?”

      于贺之点点头,“江二爷和姨夫算得上是同僚。”

      纪淮南眼中划过暗色,看来和那江家幺子时说话时还要注意留些脸面。

      他想了想,又问道:“江家现在是谁当家?”

      “长房嫡子,江则。”

      “江则……”纪淮南年少时,二人好像还做过几年同学,后来他出国,也没再见过。

      也是个人物。

      于贺之看他半天问不到重点,着急地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江家老幺啊?!”

      “你最应该关心的人不是他吗?”

      纪淮南从善如流地问道:“那江家老幺怎么样?”

      于贺之便更细致地科普起来,“这位老幺可有的说了!”

      “单论嫡出,江家这一辈一共有7个兄弟姊妹,江家老幺,是江老太太的第五子江季霖所出,但是江季霖和其夫人全都早逝,江家老幺自小就养在老太太房里,而且从小就有心脏病。”

      “为着这些原因,上面一群伯伯姑姑乃至兄姐,对他都是无有不依,可以说是整个江家最得宠的人。”

      说到这儿他突然默了默,“老太太看重血统,从来不允外面的孩子进江家,但是有些奇怪的是,江季霖外面的一对儿女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江家,只是没有名分。”

      纪淮南漫不经心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父亲若还在,便能在外面照拂着,父亲死了,便只能让孩子都回来了。”

      于贺之更奇怪地看他一眼,瞥了眼前面的佣人,语气更低:“但是据说,江季霖和其夫人感情甚笃,没道理出轨,还有了两个孩子。”

      纪淮南慢慢看他一眼,没有多说话,踏进厅内时,他突然问道:“江家老幺,叫什么?”

      于贺之正要回答:“噢,叫江——”

      “纪淮南。”亮堂的正厅,不远处突然传来纪母方淑轻缓的一声喊,语气颇为慈爱温柔。

      但是于贺之和纪淮南都浑身一震,于贺之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跳多远,只留下一句,“哥对不住,我先跑了,你从大姨手下活过来的话我再来找你!”

      纪淮南来不及骂他,因为方淑已经踩着高跟鞋三两步到了他身边,考虑到他已经25岁零45天,方淑深呼吸一口气,在人前还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撑出温柔的笑脸:“纪淮南,跟我出来。”

      纪淮南强装镇定,跟着他妈朝外走。结果一出正厅,方淑左看右看,拽着他的耳朵将他扯进了旁边的花房,“纪淮南!”

      纪淮南费力直起身子,将自己的耳朵从他母后手下解放出来才顾得上和方淑说话,他揉着血红的耳朵,低声嘟囔着:“妈,您这是干嘛啊!”

      “我干嘛?”方淑提溜起他的西装来回甩弄,“你穿的这是什么?”

      纪淮南略微用劲儿拽出来自己的衣服,不然下摆就要走光了。

      他抻了抻被扯得发皱的西装,朝方淑皱着眉,“妈,我这怎么出去见人啊?”

      他虽然不想和江家老幺成了,但也不代表着他要故意出丑啊。

      “见人,你还知道见人?”

      方淑一声高过一声,“我不信你猜不到我让你回来是干嘛的?”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还有你的头发?”

      “你是打量着你爸今天不来吧?”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方淑连环炮一样轰炸输出,紧接着就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纪淮南连忙讨饶,“妈,我亲妈,我爸今天不是去外省开会了嘛!”

      “我这点儿小事就别打扰他了!”

      方淑啪叽放下手机,指着他说:“好,我今天不告诉你爸。”

      “现在就去,你,把身上这身衣服给我换了,头上的颜色给我染过来。”

      纪淮南佯装不知,“为什么要换啊?妈您看我今天不帅吗?!”

      方淑看着这个讨债的只觉得头痛,“小瓷性格低调,最不喜欢的就是张扬轻浮的人,我本来还觉得你平时的表现挺符合他的品味,结果你看你今天,把脸都给我丢尽了啊。”方淑捂着额头不忍直视的样子。

      纪淮南一抚掌,“妈您就生气这事儿啊?!”

      方淑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加生气,“这还不够我生气吗?!”

      纪淮南笑的胸有成竹的样子,“嗐,妈,我是故意这么打扮的!”

      “但是您听我解释!”纪淮南及时拦下方淑劈下来的手掌,“您听我和您分析,江家老幺,叫啥来着,哦,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看哈,他性格低调,他身边儿肯定也都是这样的人,那按照互补原理,我穿的鲜亮点儿,出色点儿,是不是一下子就勾起了读者的阅读兴趣,吸引读者继续观看了?!”

      方淑一抬手,“纪淮南,你别和我狡辩,在谈恋爱这儿,你在我跟前,是没有话语权的,你妈我呢,好歹是个老手了。”

      说到这儿,方淑鄙夷地看他一眼,似乎是对他仅有一次的恋爱经历很是看不起,不等纪淮南维护自己的男性自尊,方淑就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想骗我是吧,就是不想给人留下个好印象是吧。”

      “你就直接跟我说,今天这个人,你是见还是不见。”

      纪淮南解释了半天,方淑一句话也不信,他觉得脑子嗡嗡的,直接破罐子破摔,“您说您为什么非得让我见这个谁啊?他给您下什么迷魂汤了,让您这么喜欢他,您了解他吗?”

      方淑被他气的脸涨红,“纪淮南,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的教养去哪里了?”

      纪淮南张了张口,也知道是自己刚才口不择言了,眼看方淑气得不行,“行了妈,您别生气了,我换就是了。”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换了。”

      纪淮南臊眉耷眼跟着方淑往外走,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花房深处的摇椅上,有个被吵醒的男人轻笑出声,他瘦长的手指摸着身上的白猫,声音年轻而冷淡:“这就是纪淮南啊……”

      方淑给纪淮南找了一间客房,趁宾客都还没来,打电话让人送了一身浅灰色西装,纪淮南的头发染的是一次性的,水洗过之后便恢复了正常的黑棕色。

      方淑边给他吹头发边打他,“哪一天不给我找事就不安分是吧,早这样穿的贤妻良母——不是,沉稳可靠点儿来多好。”

      “给我气糊涂了都。”

      她最后轻拍了一下纪淮南的头,“臭小子不挨一顿骂不乐意是吧!”

      纪淮南毛巾挡着脸,“妈,我跟您说实话,我不喜欢什么江家老幺还是老大的。”

      “我有喜欢的人。”

      “这您是知道的啊。”

      方淑看他掏心窝子了,便也真心和他讲:“妈不是说非要你们在一起,只是认识一下,要是谈得来便好,谈不来也不强迫你。”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可这都三年了,你也不去追,也找不到人,你又不和家里讲具体是怎么回事,那妈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而且,妈也是觉得,小瓷是个好孩子,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小ci?第二次听母亲提到,纪淮南心头划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情绪,可来不及他追问是哪个ci,方淑就继续说:“我听你爸说,你打算回国了?”

      纪淮南咽下口中的话,先回答了母亲的问题,“噢是。”

      方淑亲自为他做造型,拿发胶在他头上轻抓弄,一边说着:“回国也好,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外边儿,你爷爷奶奶也都挺想你。”

      “我知道了妈,已经在办离职手续了。”

      方淑话头一转,“那你那个喜欢的人怎么办?”

      纪淮南安静下来,像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我……”

      方淑安抚着摸摸他,跳过了这个话题,“好啦!造型做好了,看我儿子今天多帅!”

      方淑混迹各大秀场几十年,品味自然是没的说。眼前的纪淮南和刚才进门的那个张扬公子哥简直判若两人。

      微微抓起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浅灰色的西装熨帖,袖口处的黑玛瑙袖口流光溢彩,与手腕上的腕表相得益彰,现在的他才是纪淮南真正的样子。

      和外界传的那个早慧而冷漠的天才不同,也和刚进门的那个叛逆贵气的坏小子不同。

      许是提到那个人,纪淮南心情不是太好,出了客房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问江家老幺叫什么。

      二人又回到正厅,此刻外面的夜色愈发深沉,方淑轻声交代他,“宴会八点开始。”

      “现在还有些时间,我先带你去拜访老太太。”

      纪淮南无有不依,他顺从地跟着母亲穿过长长的游廊,上面零星挂着几盏油纸做的红灯笼,初夏夜晚迎风飘扬,一个个像是鼓起的柿子,圆润可爱。

      纪淮南突然想起来,这种灯笼他也有一盏,只是他的上面还画了画。

      老太太住在这栋宅门的最里面,越往里走,红灯笼越多,莹莹点点的红光几乎要将纪淮南整个人笼罩,竟让他觉得一种心脏处的闷疼感,他的脸色明显地不好起来,没等他和母亲说话,只见方淑突然扬起笑容,“老太太,您出来了。”

      纪淮南抬起头,江老太太被人搀扶着,出现在他们的迎面。

      和他想象的不同,江老太太是位很慈善的老人,眼神温和,和他享了一辈子福气的祖母无甚不同。

      可是纪淮南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单枪匹马承下丈夫的基业,年轻时该是受了很多难处的。且正是眼前这位老太太毒辣且果决的眼光,江家才能从矿产行业顺利转型,发展为现在的A市房地产龙头老大。

      她一个人又养大五个孩子,或许还养了一个孙子。

      这是位传奇的老人。

      纪淮南听见将江老太太说:“阿淑,你来了。”

      方淑上前扶住她,顺势把纪淮南引到老太太面前。

      “是啊老太太,这就是淮南。”

      江老太太的目光凝聚在纪淮南身上,纪淮南面目平静地和她对视,唇角还带着敬慕的笑意,他微微俯身,“江奶奶,您好。”

      江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越发慈爱,“淮南年少有为啊。”

      方淑谦逊地回答,“还算是有些事做。”

      江老太太回头示意佣人,“去看看小少爷跟上了没有。”

      纪淮南视线忍不住跟着佣人往后望,游廊拐角仍是橙红的灯笼一片,空荡而华满。

      纪淮南扶老太太到席位上坐下,老太太细细地问他一些生活琐事,很是平易近人。

      纪淮南一一应了,他一直没提出要离开,方淑对他今天的耐心表示十分的满意。

      可罗马钟针一圈转过一圈,将近八点时候,宾客都已齐全了,可是主人公一直未到,宴席嘈杂,似乎都有些不解,可老太太眉目不动,像是全然未把众人的质疑声放入耳中。

      纪淮南知道,方才老太太身边的那位佣人回来,附耳低语了几句话,她说的是:“今天不知道哪位小姐来,带了一只波斯猫,小少爷正玩得高兴。”

      纪淮南听见时,终于对这个小少爷有了几分兴趣。

      可他心里竟忍不住随着时间刻刻逼近而有些紧张,纪淮南想,他还是小孩子吗,还会因为玩儿猫迟到?

      时间精确到秒,一声一声的指针转动仿佛敲击在纪淮南的心上。终于在最后一刻,大厅传来两声响动。

      “咚”,是钟响。

      “哗啦”,是有人打帘进门。

      纪淮南缓慢地回头去看,被头顶灯光刺得眯上了眼,正厅里明亮至极,那人穿着白衣白裤,周身都是冷意,仿佛月光带着夜色寸寸渗入人间,让纪淮南觉得浑身冰凉。

      是他认错了吗?

      走进来的人,是江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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