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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路难(二) ...

  •   “怎么搞得,之前路过倒也没觉得太远,如今一走竟如此浪费脚力。”拽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放松,墨墨通人性,跟在她身后也不乱,来往行人不多,倒不会惊扰。

      突然她右眼皮狂跳,她大呼:“不好!”

      临街转角蹿出一头猪,这条街是洛阳城有名的美食街,吃食茶馆全在此地,不仅有名震天下的洛阳水席,还有许多当地的有名小吃。这头猪横冲直撞,像是临死之际回光返照一样,不仅拱倒了沿街几个为数不多卖小玩意儿的摊子,还一头往谢灵婤的方向冲来,黑豆大小的眼睛仿佛透着今日你我同归于尽的寒光。

      她相信了,猪确实是很聪明的动物,一眼就看出来撞了她惊了她的马,即使等会儿要死,也会死得轰轰烈烈,洛阳城几日的谈资都将是这头有勇有谋的猪。

      谢灵婤自幼文韬武略,唯一差点就是这拳脚功夫。她当即决定上马,翻身一跃落在马上,动作比径直冲来的猪兄稍显踉跄。还未等她扬鞭抽缰命令墨墨跳起,猪兄那一看就充满智慧的大脑袋一头撞上了墨墨纤细的马腿。

      墨墨吃痛,嘶鸣一声,前腿高高抬起,往前一跃,后踢狠狠踢在猪兄屁股上,猪也嘶鸣,一头撞在路边青石雕刻的石墩子上昏死过去。

      猪兄已经昏死,那些身后跟着的店小二松了一口气,倒是墨墨,刚才那一撞彻底让她惊了。谢灵婤不是没骑过受惊的马匹,可如今大街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饶是她骑术再怎么高超也躲避不及。

      “让开!让开!马受惊了!快让开!”她边拉缰绳边大呵周围聚集过来看热闹的居民,墨墨丝毫不为主人的命令所动,好像今日就是要在洛阳城内大闹一场。从这头一直狂奔到那头,路过徐记茶馆正看见徐符磊叉腰站在门口。谢灵婤一看这人就来气,扯下那两把草药用力一丢,正好砸在徐符磊头上。

      徐符磊只是算账抽空出来喘口气,就听说肥猪大闹洛阳城还惊扰一匹烈马,还没赶得及看热闹,只见一抹黑色的残影从面前闪过,从残影里抛过来的什么东西正正巧砸在他脸上。

      这一味草药需要连根拔起,徐梅为了保持药性,采摘后并未清洗,直接带土挂在灶房粱上,如今湿土结成一块块的干土,砸得他灰头土脸。

      他边打土边呸呸呸地骂,“该死的,谁这么缺德啊,当街乱丢垃圾!”

      远处的谢灵婤耳尖,大骂道:“说谁缺德呢?要不是为了给你送这么个玩意儿我的马能惊了吗!?”

      夕阳西斜,街上行人见多,她边喊边拽着缰绳调整方向,以免伤及无辜。往日通人性的墨墨今日变得油盐不进,它太温驯,那头莽猪一定吓到它了。

      精神的高度紧张和马匹受惊后的颠簸让她有些累了,不能逼停,只能不停地调整方向避开行人。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她体力不支肯定会伤到路人。城里的兵哥是干什么吃的!我在这儿跑这么久竟然没人设法来拦我。不拦也好,马刺一上,墨墨就是匹废马了,必须想办法逼停。

      忽然她想起城中有一处积水潭,不远,只再狂奔两条街就能到。有了计划,握着缰绳的双手也更有力了。她大呵一声,“驾!”

      “诶,小姑娘,你在干嘛呢?”

      近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她扭头,那人正在临街的房顶上以极快的速度跟着马匹奔跑,双脚之灵活,谢灵婤只能看到残影。

      “诶,你这小姑娘,不知道洛阳城内不可纵马狂奔吗?犯此律法罚款白银三两关禁闭十五天。”他又说到。

      谢灵婤实在没空理他,还有半条街,马上就到积水潭附近。

      那人看她还是不理,“如此这般,我只好……”说罢凌空而降,稳稳地坐在谢灵婤的身后,双手自然而然抓上缰绳。

      谢灵婤脊背一紧,这人一看就不简单,她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前辈有什么问题等下再问,现在……驾!”

      谢灵婤猛甩缰绳大呵一声,墨墨后腿蹬地凌空而起不偏不倚正好跳入潭中。

      盛夏,燥热的两人一马在这经久冰冷的潭水里彻底冷静了。周围却叽叽喳喳地沸腾起来。

      积水潭因长年累月的冰冷潭水而闻名,此时潭边聚集众多避暑纳凉的居民,原本摇扇吃果喝茶练字的人像被定身一般目不转睛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两人一马,直到第一个人发出笑声,周围的居民开始跟着稀稀拉拉笑起来,直到最后围观的人竟一起哈哈大笑。有洛阳学府的同学在潭边纳凉,正巧看见,惊呼:“那不是人称洛阳才女的谢灵婤吗?怎么今日落水成了落汤鸡了?”

      认出她的只有府尹学堂的几名学生,他们的大笑声尤其刺耳。谢灵婤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在洛阳学社的名声彻底没有了。

      墨墨水性尚可,只是成年马在水里游泳极其耗费体力,谢灵婤虽然担心名声,也觉得名声没那么重要,这种东西毕竟是虚的,还是墨墨要紧。游到墨墨身边拉着缰绳引导它往人少的入水台阶处游去。

      刚到岸边,水里突然冒出一个脑袋,“你是怎么骑马的,怎么能往水里骑呢?”

      谢灵婤瞥他一眼,是个年纪不小却又不老的大叔,她边用手捋干净墨墨身上的水边没好气地说,“前辈难道不是被那头猪和我这匹马惊动的?晚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招数,又不能抹了它的脖子,只好用了这么个愚蠢的办法。”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看她语气不善反倒称赞一番,“嘿,你倒是聪明,如此我就替你去向那些人解释吧。”

      围栏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士兵,气势汹汹感觉要把她打入的大牢。谢灵婤语塞,看他似乎在军中有些势力,就由他去吧。反正是要离开这里,欠了人情也不用还。

      当然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认识的最有头有脸的只有她的老师,被关起来恐怕连个能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人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前辈目睹了全部过程,应该知道晚辈只是被无辜牵连的,城里并无人员伤亡,劳烦前辈废些口舌。”说完深深作揖以表谢意。

      蓝河见这小闺女明事理识大体心思诚恳,对这落水之事也不想追究,“行了,你早些回家换衣服罢,虽然是三伏热暑,积水潭的水对姑娘家还是太过寒凉,煎一副热汤服下保重身体要紧。”

      谢灵婤又作揖,“多谢前辈,晚辈记下了。”

      蓝河快步走到围栏边对着领头的队长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人就散了,路边行人来往却无一人再指着潭中的一人一马发笑。谢灵婤一身灰色骑马装,浸水之后颜色深沉,贴在少女玲珑的身体上有些扎眼。她刚把自己衣摆上的水拧干,谢愠就急急忙忙拿着一块披风赶过来。原来是打铁铺的客人来说,今日街上有一女子骑黑马狂奔,结果一头扎进积水潭中。谢愠一听就知道其中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慌慌张张送走客人关了店门就往潭边跑,这才赶上。

      “哎呀,你是怎么回事,把自己的衣服都搞湿了!”谢愠着急,慌忙给女儿围上披风。

      谢灵婤在拧水时突然想明白了,这么奇特的经历,其他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次,偏偏就被她碰到了切切实实地体验了,刚刚那种刺激又紧张的感觉现在来看竟然有再体验一次的想法。

      “爹,今天下午可太刺激了,有一头猪突然发疯了,直接撞到墨墨身上,墨墨受惊我总不能不管,所以才有这番遭遇的。”谢灵婤跟在她爹身后边走边说。

      谢愠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女儿确实长大了,长得很好,“那你就往水里扎?那些官兵没来难为你吗?”

      谢灵婤嘿嘿傻笑,“他们也是讲道理的,听说了事情缘由就不会难为好人,爹爹你放心吧,我纵马狂奔不是知法犯法,而是为了保护洛阳城里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官府不仅不能处罚我,最好奖赏一下我嘞。”

      原本是要到府尹学堂告别,今日这般只能作罢,不如早些回家。

      谢愠实在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先回,非要她呆在铁铺等着一起回。她爹爹是洛阳城有名的铁匠,甚至于不仅洛阳城,她从小时候就见过许多外乡人,甚至和他们长相完全不同的瞳孔蓝色的人出现在爹爹的铁铺里。爹爹打过的武器应该有很多,她却一把没见过。铁铺里更多的是杀猪用的砍骨刀,砍柴用的砍刀,削水果用的水果刀。总之没一样像是兵器。但那么多外乡人过来总不可能是为了一把水果刀,所以她猜爹爹一定是很会打武器,甚至说爹爹其实是隐退江湖的刀客?

      谢灵婤躺在屏风内的躺椅上开始无尽地想象,爹爹的那些外向客人中一定有名震江湖的大侠,还有岌岌无名的小人物。那她以后会不会也成为一名大侠呢?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武术教学,只是身姿稍微灵活一点,那再加上脑子的话,一定是能在江湖上混出一点点名堂的吧?没有人想过柴米油盐的枯燥生活,或许会有爱,爱不能禁锢,她要自由的爱,如果没有自由,何必要爱呢。

      想着想着太阳深沉,想着想着日升月落,想着想着,一天一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徐符磊的事还没开头就已经结束,徐梅也意识到了,姑娘是要走的,说什么都要走。她只好日日夜夜叮嘱自己把心放肚子里,日日夜夜告诉自己女儿是聪明睿智的。终于,这天,谢灵婤长书一封,星夜启程。她谁都没说,一个人牵着这匹陪了她八年的小马悄悄开门出去。

      月亮慢慢地升起,挂在龙门山上,她把绢布装好,匕首缠在腰间,头巾高高系起,像个初入江湖的俊俏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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