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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暖 ...

  •   “你想打谁?”

      眼见周瑶桉被踹倒在地,李玄裕大步走过来,怒斥到。守卫常未料到李玄裕竟然回的这般快,还来不及辩驳就被他拔了佩剑。

      “原本王不在时你便是这般刻薄刁钻?看来本王的说的你根本没当回事。来人,脱了他这身衣服,杖责二十,贬为西宫卫,本王不想再见到他。”

      “是。”

      李玄裕扶起周瑶桉,温言道:

      “受伤没?”

      周瑶桉摇头,只是可惜脏了的饼。

      “放心,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辱你了。”

      他拂礼谢恩立在原地,就听见陶铸笑眯眯道:

      “还傻站着干什么?进去守着啊。”

      李玄裕见他满眼疑惑,只觉可爱的紧:

      “你想吃完再进来也无妨。”

      周瑶桉愣一下,就被身边人轻轻推了一把:

      “你是真傻了不成?快进去啊。”

      “谢谢。”

      周瑶桉顺势进去,就看到李玄裕将一盘糕点递给陶铸:

      “本王不喜欢这味道,你们分了吧。”

      陶铸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拂礼谢恩,将盘子递给周瑶桉:

      “尝尝,御点局的梨花糕,平常可是很难吃到的。”

      周瑶桉看眼手里落灰的胡饼,犹豫几秒还是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入口即化,很好吃。
      但是口感还是不如文思糕唇齿留香。

      他抚手道谢,有些不舍的将落灰的饼掰掉,而后就又被陶铸强塞了两块糕点。

      陶铸出门奉茶去,周瑶桉才得空摸出袖里的信,紧紧攥在手心。

      待李玄峪批阅完文书,就见周瑶桉端来盘荤素点心,试过毒才体贴开口:

      “殿下若是饿了,可先用些,都是按照您的口味做的,殿下应该会喜欢。”

      李玄峪望着他嘴角微勾,温柔道:

      “瑶桉有心。”

      周瑶桉刚要退下去,就见男人招招手,将一叠酥饼递给他:

      “这么多本王用不完,你替本王消灭些如何。”

      “谢殿下恩赏。但奴才身份低微,怕糟践了这般好的吃食……”

      周瑶桉半跪拱手,姿态恭谨低顺,言语间却是藏不住的矜韧。李玄裕望着他,眼底俱是欣赏。

      “就当是你上次救驾有功的赏赐吧。记着,这是太子的赏,不是陛下的。”

      周瑶桉心弦微动,轻抬眸就映进那清澈温暖的湖泊,虽未靠近,但还是本能生出股惊惶的惧意。

      他忙收回目光,暗自咬牙,强迫自己忘却那温暖,镇定回应:

      “是,多谢殿下赏赐。”

      李玄裕见他垂眸,看不清思绪,疑惑一瞬倒也未当回事。摇摇头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
      周瑶桉快速吃完手里的油酥饼,很有眼力的给他收盘研磨,安静如壁花。

      陶铸在门外瞧见,挥挥拂尘,等人退干净,才驻足望了会儿,满眼疼惜。原本我们公子也该是这般金尊玉贵的人啊。

      申时,周瑶桉散值,又被李玄裕塞了包不爱吃的点心,无奈叹口气,也不知北燕这般残暴的血统下是如何生出李玄裕这种纯善的傻瓜的。

      他拿出信扫了一眼,冷笑下着抬手烧掉。江林王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么?可真会找事。

      没等周瑶桉多想,小团子就蹭了上来。他用泡软的米饭喂饱尺玉,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磨爪子,勾着余玩,若有所思的抚摸呢喃:

      “你说,我该不该对他再上心一点呢?毕竟他这位置可坐的太不稳当了些。”

      猫迷茫的抬头看他一眼,转而抓起腰牌上的流苏。憨态可掬的模样让周瑶桉不由眉目带笑。

      “傻东西,我不在的时候记得好好在屋里呆着,可不许乱跑。”

      芳春散尽,朱夏似火。转岁他便又熬过半载。

      周瑶桉看眼怀里压手的白团子,煞有其事的责备:

      “瞧你胖的,再重下去可如何寻得媳妇?下一顿可没有小鱼干了。”

      白团子挣扎着反抗,叫的分外色厉内荏。逗得陶铸哈哈大笑,周瑶桉放开它,活动下手腕就听他轻声询问:

      “公子今年可还愿过生辰?”

      周瑶桉笑容骤淡,眼底徒生几分不明的憎厌,不似在恨北燕,而是对自己的命生了厌。

      “十六而已,没甚好过的。”

      自那年诞宴,他便成了未亡人。生辰成为禁忌,唯剩乳母坚持做的一碗长寿面。十岁那年,乳母病故,自此之后再无生辰。

      其实这样就好,毕竟每年的这一日都是他的罪。
      陶铸望着周瑶桉,眼里藏满心疼,但却只能强颜欢笑:

      “好好……”

      他哽咽半晌,就见周瑶桉解下包金瓜子递到自己手上,温和笑道:

      “不过按照习俗,合欢钱还是要发的。趁我手头还不缺,先给了。”

      “公子,这奴才……我如何拿得。”

      陶铸眼眶猛地通红,抖着手连连要还回去,就被周瑶桉接过塞回他袖子里:

      “礼不可废,你公子可不是积财吝赏之人,好好收着。”

      陶铸见他态度强硬,不好再推拒,只得收下,暗自盘算该如何报之。

      两日后的夜里,周瑶桉就看见案上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和一叠文思糕。猫也沾光吃了顿鱼干。

      他抱着面沉默良久,心底涌起阵阵热流,牢笼被针扎破,压抑的酸楚和思念冲塌所有强筑心防。

      泪水大颗大颗滚落进汤里,撞散了香气。周瑶桉赶紧擦干眼泪,小心翼翼推开碗,待泪不再滑下,才端起面大口喝汤,仔细回味,眼眶不住的湿润。真好吃,也不知他费了多少心思。

      面是面,汤是汤,其实和乳母的味道差很远,但同心意相比,其余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打开纸包,望着熟悉的文思糕,眼眸不由自主泛酸。

      猫贴心的拱进他怀里,舔舔他的眼睑,明显在讨吃的。逗得周瑶桉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得刮刮它的耳朵,无奈嗔怪:

      “你个不知饱的小馋獠。”

      他虽这么说着,但还是掰下一块给它尝。元庆门那家的糕饼掌柜是梁齐人,未入宫时他曾受过掌柜的恩惠,得以谋生。

      虽这家文思糕不如梁齐御厨做的软糯香甜,但已然是他孤苦寂寞时难得的慰藉,是再也回不去的故国安定。

      周瑶桉恋恋不舍的将最后一口糕饼咽下,想起父皇母后,想起满树的海棠压枝,满心眷念,满目苍凉。

      这一夜他终于梦到幼时岁月,睡了个安稳。

      但或许老天真的很讨厌他吧,不过几日后,整个北燕就开始为太子的诞辰做起准备。

      原来李玄峪的诞辰就在五月初五,怪不得他最后一位皇嫂会死在军中,连全尸都找不到。

      贵子诞辰,当为万民齐贺,不宜杀生,不宜见血,梁齐余孽秋后问处,余者赦之。真可笑啊!真是太可笑了!他当时怎么会那么天真的以为她可以活过下一岁。

      周瑶桉望着储闱宫进进出出的人,抬头就看见飞檐挂起的灯笼,古井无波的勾起嘴角,眼里是近乎癫狂的嘲笑。直笑的他心底一阵阵的发疼。

      原来诛心是这样的感觉啊。狗老天,你对我竟真的凉薄如斯。

      就在这时武侍长走过来递给他套玄都祥云的宫服道:

      “皇上有令,在太子寿宴结束前,储闱宫上下都需身着此衣,不得有误。快回去换上吧。”

      “是。”

      周瑶桉深吸口气接过衣服转过身,眼眸微红,仿佛在看剜肉嗜血的魔,颤抖不止。
      屋中,他死死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宛如烈火焚烧,耳畔嗡嗡作响。

      温热在一瞬间消失抽离身体,只剩亘古不灭的梦魇。

      他忽的用力扫落案上的食盒,攥紧炽痛的手。疯狂大笑,直至泪流满面,心尖冰凉才罢休。

      李玄峪,我真的好恨你啊,恨死你了。

      周瑶桉掩面半晌,简单给手上过药就转身离开,完全顾不得被吓得躲进床底的猫。

      陶铸此刻已然等在储闱宫前,满面担忧。眼见他好好的走过来,刚想松口气,就瞟见他手上的青红,他眼眸一颤,刚要将药递过去就见周瑶桉摇摇头,眼神了无情绪,布满熟悉的暮气。

      陶铸知道,从这一日起,他的公子终究还是回到长久的冰霜死寂中。

      周瑶桉仔细为瓶中的花枝浇水施肥,温柔细致,带着丝病态的思念。原来人的血肉竟真的能将花草滋养的香艳欲滴,也怪不得李玄裕会喜欢,他都很喜欢呢。

      说着他垂眸剪下枝花骨朵,视若珍宝的藏进胸前的衣袋里。回过头就听到声木盘落地的声音,周瑶桉捡起木盘刚欲开口,就看见张面无血色的脸,上面写满惊恐。

      “你看见了什么?”

      此刻阖宫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储闱殿中更是空无一人,只留他和另一位殿前侍值守,旨在修建花木,防范未然。而那位正巧去如厕了,这位小公公明显来的不是时候。

      周瑶桉一步步逼近,天真无邪的诱哄。那小太监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被逼到偏僻的角亭。

      “你想做干什……”

      周瑶桉一把捂住他的嘴,满面温雅。恰是时候,温凉的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脖颈下若隐若现的酡粉。

      民间曾有传言,梁齐储君生而体怀莲叶,色滟酡如珠,世无其二。

      原来都是真的。只可惜那人来不及呼叫,就被周瑶桉狠狠掼进池中,不过须臾就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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