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夫君你好凶》没名字的人

6、异动

　　两炷香的功夫，那人的尸体才被人捞上来。而此时周瑶桉已然全须而退，正侍候李玄裕用饭。

　　陶铸听见隐侍来报，淡定挥挥手道：

　　“太子诞辰为大，此等小事就不必来报了，没得坏了殿下的心情。”

　　“公公说的是。”

　　周瑶桉端着盘子出来，一如平常的恭敬道：

　　“问陶公公安。”

　　陶铸颔首，注意到他大带上的玉扣，眼里的疑惑转瞬即逝。若是没记错，今早他的腰牌是挂在右侧的。

　　周瑶桉回来路上瞧见树林里冒出浅淡的火星，走近几步就听到两道窃窃私语的闲谈：

　　“在宫里，这人命真不值钱，死了连东西都留不下。”

　　“嗐，谁让他自己乱走掉湖里去的呢，不过瞧他那死不瞑目的样，该不是被人推下去的吧？”

　　周瑶桉心口一颤，就听另一个人低声反驳：

　　“可别胡说。那小子一惯神神叨叨，满嘴道听途说，不小心走偏路也正常。太子寿宴在即，就算真的开罪了贵人，也总不好这时候动手。”

　　“也是。”

　　周瑶桉见状松开袖里的木棍，没再听，轻手轻脚离开。

　　五月初五，宜祭祀，宜祈福。连庆三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憩假欢愉，长街上车马粼粼，热闹非凡。

　　宫里亦是一片欢声笑语，鞭炮齐鸣了十来次，夜鱼龙舞，火树银花洒满夜空。

　　为给太子积福，皇帝一连赏赐四道御菜，下旨提早放归十几位适龄宫女。对于李玄峪更是不掩疼宠，赐下亲手写的九道平安符，只愿他一生康泰无忧，长长久久。

　　周瑶桉听着一道道谕旨传出来，垂眸看向手上的祈天灯，倍觉可笑。

　　漫天流光溢彩，亮如白昼。他同所有人一起放飞掌心的纸灯，虔诚的祈告——愿李玄峪半生顺遂多病，一世无嗣早殇。

　　凝视着灯飘远，周瑶桉独自折回屋里，给父母烧了盘文思糕。

　　儿一切都好，勿要挂念。

　　不久后，一只信鹞从北境飞进去，打破了风雨前的祥和。

　　东南雁山流匪异动，江林郡王请愿镇山剿之。
　　皇帝思忖良久，回信允准，附言查明缘由，若与前朝有私，格杀勿论。

　　周瑶桉将信藏在袖中，打开面前的木盒，用桂玉粉抹盖了颈后的胎记。

　　此物对于遮掩疤痕功效极佳，不溶于水，无味无痕，可保二月不为人所见。
　　这胎记还是过于打眼，若不遮掩，迟早会惹祸上身。

　　至于华亭县君，确实到时候动手了。毕竟李宣德此次偏宠太甚。豺狼被逼入绝境，最擅长反咬一口。

　　翌日，周瑶桉悄悄递给陶铸支竹筒，就听陶铸交代道：

　　“最近殿下虽没甚忌口，但侍奉时也得小心些，别勤着殿下用点心，省的晚膳用不完被人捏了把柄，到时候参殿下一本，平白坏殿下名声。”

　　“多谢公公教诲，奴才记下来了。”

　　待四下的人都散去，陶铸才打开竹筒，看到纸上的字。他眉头微蹙下，将纸放到火盆里烧干净，叫来了阿清。

　　彼时周瑶桉正为李玄裕研磨收拾书案，一室和谐。

　　“本王记得，你识字？”

　　周瑶桉颔首，就被人按住砚台。凝视李玄裕的手，他没由来紧张起来。

　　“那为何会进宫？”

　　周瑶桉闻言一顿，低眉顺眼道：

　　“奴才年幼时父母双亡。有位好心人指点，告诉奴才若是能进得了宫，就能有口饭吃。”

　　李玄裕见他说的平淡，愈发好奇。举止文雅，宁折不弯，实在不像贫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何况这孩子样貌也太出挑了些，也不知是福是祸。

　　“还想读书吗？”

　　周瑶桉心猛然一跳，赶紧退后跪下：

　　“奴才不敢。”

　　李玄裕叹口气，望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心生怜惜。到底还是吓到他了。

　　“本王不过问问，若你不愿也不会如何。怕什么？起来说话。”

　　“是。”

　　周瑶桉见他说的轻声细语，故顺势假作惊魂未定。眉眼间秋水楚楚，衬的他分外我见犹怜。李玄裕不禁心头一窒，生出几分不明的情愫，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的目光顺着周瑶桉上挑噙波的杏眸，滑过纤巧挺高的鼻柱，最终落在那珠圆莹粉的薄唇上。从未有过的火焰从辽原燃起，攻池掠地，须臾间心就乱了。

　　周瑶桉无意抬眸，窥见那一缕无措的惊慌，满腹狐疑。只当他在担心别的事，含笑道：

　　“殿下，您的茶凉了，奴才去给您换一盏。”

　　李玄峪猝然回过神，平复心悸才开口道：

　　“好。”

　　周瑶桉端着茶盏出去，正巧碰到大宫女拿着太子的常服过来。他将茶盏递给一旁的隐侍嘱咐一二，转而同她开口：

　　“给我吧。”

　　“……问周殿侍安。”

　　周瑶桉平静点头，看出她的不甘，并未说话。只接过衣服折回到殿中，抬眸就对上李玄峪惊讶的目光。

　　“您的衣裳贡衣局制好了，可要现在试试？”

　　李玄峪点头就见周瑶桉上前一步：

　　“那奴才伺候您更衣。”

　　李玄峪眼眸霎时睁大，他环顾四周，见门口立着位武侍，清清嗓子道：

　　“本王饿了，想吃怀府鸡。瑶……桉子，你亲自去盯着，其他人本王不放心。”

　　周瑶桉手上动作一顿，虽疑惑不解，但还是领命去了御食局，亲自督促完午膳，而后照常指挥御食从布菜。

　　彼时李玄峪已经更衣出来，正翻着书心不在焉。他故作镇定透过书卷望着周瑶桉忙碌，不由自主满眼含笑。

　　周瑶桉按照惯例用银针试毒，一道道尝遍，确认无碍才搁筷退至旁边。

　　李玄峪扫眼桌案，犹豫片刻还是避开了周瑶桉动过的糯米丸夹起怀府鸡。周瑶桉对此尽收眼底，心生异样。他在犹豫什么？

　　下午散值，他换上便服，顺着阿清给的图出宫来到城角的一处三进院，门童似乎已经等候许久。他摘下斗笠还没开口，那人就飞快引他进了中庭。

　　陶铸见门合上，忙起身行礼：

　　“公子。”

　　“不过你我二人，无需见礼。宫里人多眼杂，华亭县之事事关重大，得提早防备。”

　　“公子有何吩咐？”

　　“密切观察储闱宫里的动向，尤其注意王御使的动作。在饮食起居方面，更要尤为注意。若不出我所料，他定会从膳食入手。”

　　“公子的意思是……奴才明白了。”

　　后面两字陶铸没敢说出口，只坚定答应。就见周瑶桉沉思片刻道：

　　“为免打草惊蛇，白日的膳食依旧由我试。晚上若是我不在，尽量不要让他沾嘴。”

　　虽说储闱宫里多是李宣德给他的老人，但储闱宫顺遂太久，难免会有松懈之处。如今华庭县君身为一个庶王都敢将伸手试探，可见惫怠。

　　“奴才以为公子以身试毒实在危险，若不然奴才给您轮值如何。”

　　“不可，他若真在宫里安了眼线,此举必会打草惊蛇。这几个月白天我都会在，若后面不在未免会引起麻烦。”

　　陶铸闻言想了想，从后面柜子里取出一锦盒递给他：

　　“这是南疆的解毒丸，可解百毒，公子收好。”

　　周瑶桉拿过锦盒，沉默会儿道：

　　“这些药你都是从哪得来的。”

　　陶铸笑笑，平淡回答：

　　“奴才一直相信公子还活着。在宫里除了生活，也用不上旁的东西。别人巴巴送的，奴才自个买的，上面人赏的，只要是稀罕玩意儿，奴才都给公子留着呢。”

　　周瑶桉心头微酸，眼眶蓦地就热起来。

　　陶铸见状宽慰道：

　　“公子无须过心，您只要好好的，奴才做什么都是应分的。”

　　“切记，试菜前服用，药力更佳。”

　　周瑶桉颔首，顺着陶铸指引的密道离开，悄无声息回了宫。此时外头也不过才华灯初上，正是市井繁闹时。

　　他净手喂猫，拿着锦盒思虑了半晌，最终还是将其藏进了枕头里。

　　几日后，周瑶桉应卯，正巧碰到王御使给李玄峪奉点，他脚步一顿，停到门后，顺带拦下身后的武侍，将茶接过。见人退下，周瑶桉才转回目光。

　　只见王御使搁放好点心，虽未侍立太远，但倒也规矩。眼神低垂，除却偶尔扫过食盘，一言不发，也未有动作。

　　待一壶茶后，糕点空了些。李玄峪恰如其分放下书，王御使端着空盏出来，周瑶桉替位进去，间隙掐的正好。

　　李玄峪见周瑶桉走近，眼眸微闪，好奇愉悦被掩盖在欲盖弥彰的肃穆下，倒也未显得怪异。

　　“殿下若是不饿，这点心奴才便撤了？将近晌午，若是叫陶公公知晓，可是又要操心的。”

　　“你倒是听他的话。”

　　不知为何周瑶桉从这话中听出些许阴阳怪气，他不知自己说错什么，却还是俯首告罪：

　　“奴才惶恐，若是殿下不爱听，奴才往后便不说了。若是殿下还想吃，奴才这就拿壶茶来。”

　　李玄峪兴致盎然端详下他的神情，心情莫名愉快道：

　　“不吃了，赏你了。”

　　周瑶桉抬头，见他神色不似玩笑，只得将点心包好，放进袖口中。李玄峪见他镇定自若，举止文雅，情不自禁挑挑眉。

　　周瑶桉，你到底还瞒了本王多少？

　　周瑶桉没看到他眼中的笑，收好糕点就专心当值，警觉观察殿外动静时，不由暗自在心底担忧王御使是否就是华亭县君插在储闱的那根线。

　　不想很快，线就有了动作。

　　“来人啊！储闱偏殿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