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同桌的那种》山苦茶

48、过去

　　徐之言也曾试图自己调查，却屡屡失败，久而久之，他也渐渐地放弃了所谓的过去。

　　直到今天遇到了失态的晏晏，那份忧伤让他久久未能释怀。

　　那一刻，他突然迫切地想了解自己的过去，而眼前的这个人则是唯一知晓一切的人。

　　“大哥，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是我真的想知道……”徐之言突然站了起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态度决绝道，“请你告诉我。

　　徐之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徐之言。

　　曾经的他绝不会这样逼迫自己。

　　“你真的想知道？哪怕会痛苦，也想知道？”徐之青放下手中的杯子，认真地望着他的弟弟。

　　“是的。”

　　那份坚持让徐之青有些动怒，他重重地放下杯子，浓黑的咖啡顺势撒溢了出来。

　　“晏家就没有好东西。”

　　徐之青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上了楼。

　　*

　　周五清晨，刚走出家门的徐之言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你好，我是晏晏的哥哥，方便见一面吗？”对面男人的声音敦厚，很容易迷惑人。

　　考虑了一会后，徐之言缓缓开口，“您看，约在哪里比较方便？”

　　晏旭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我把地址发给你。”

　　一小时后，徐之言来到了一个看似狭小，却十分崭新的小区门前。

　　正当他打量着面前的小区，一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衣，面露憨态的男子缓慢地走了出来。

　　男子径直走向他，停了下来，憨笑道：“你好，我是晏旭，晏晏的哥哥。”

　　明明是兄弟俩，性格看起来确是那样的不同。

　　一个人畜无害的让人没有防备，另一个彬彬有礼却又令人不禁敬畏。

　　“我该唤你之言，还是言笑？”见徐之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晏旭安抚道，“别紧张，一个名字而已。”

　　“言笑？是我过去的名字吗？”徐之言有些混乱，不知该信不该信，“你们和我是什么关系？”

　　晏旭轻笑了一声，抬脚向小区内走去，“我和你并没有关系，不过……你和我弟弟倒是关系不浅。跟上，待会你就知道了。”

　　徐之言跟着身前的男人，往小区内徐徐走去。

　　他们经过了一条布满林荫的小道，越过了一座雕琢精致的白桥，攀爬了一层层楼梯，最终停在了一扇铁门前。

　　晏旭从裤兜里拿出钥匙，打开铁门。

　　“进来吧。”他指着鞋架上的鞋，“随便穿。”

　　“这是我弟家。”晏旭解释道。

　　徐之言愣了愣，继续跟着他，“您带我来这是为什么？”

　　“带你看点东西。”

　　晏旭推开一间卧室的门，带领徐之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为简单狭小的卧室。

　　黑白色调，除了必备的家具，床头柜上，摆着两册厚厚的相册，一大，一小，旁边还摆着一个装满各色五角星的玻璃瓶。

　　晏旭走了过去，伸手拿起相册，递给了徐之言。

　　徐之言不解地接了过来。

　　他先翻开了上面那本看起来有点年份的小相册，眼眸中露出了困惑。

　　明明是相册，里面的每一页塞得却都是干花。

　　他又翻开了另一本相对而言崭新许多的大相册，整个人瞬间惊住了。

　　里面全是关于两个男孩的相片。

　　操场上，石阶上，海边……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是那般的亲密。

　　而这其中一个与十年前的自己别无他样。

　　每多翻一页，他的脑海里就多一副活灵活现的画面浮现，让他宛如身处其境。

　　破碎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组，最终停留在了医院的一张白布之上。

　　各种情绪犹如海上的巨浪，猛地一次性朝他扑面而来，压得他难以喘息。

　　晏旭从恍惚的言笑手中夺回相册，将它们整齐地放回原位，还特地摆了摆，以防被看出端倪。

　　他倒是没想到一切进行的这么顺利，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我弟弟很宝贵这两本相册，还有旁边那个小瓶子，连出国念进修那阵子都非得带着。”晏旭回忆道。

　　“说起这小瓶子，还是他特地找人定做的，相同的类型市面上早都不产了。”晏旭脸上堆满笑意，说的话却字字带刀，“那天啊，天天守在车库的傻子，手上的血滴了一身，还呆坐在地上，守着一堆没用的破纸条。你说他傻不傻。”

　　听了这些话，心中犹如刀割的言笑再一次仔细地瞧了一眼那个玻璃瓶，很眼熟，与记忆中的那个玻璃瓶一模一样。

　　他嘴唇苍白，微微颤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回来后，他不吃不喝，非得盯着手机学什么折纸。直到一个人把那些拆开的纸条复原了，在折腾了数日后，他整个人也昏倒了。”

　　晏旭冷笑地看着面前的人，“言笑，你知道吗？我弟弟的命是母亲拼死换下来的，甚至差点没活下来，我爸和我从来没指望他能干些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

　　“可是因为你，他那段日子消沉的不人不鬼，直到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晏旭彻底收起脸上的笑容，“你倒是好，悠哉地上完大学，工作顺利，就差娶妻生子了。”

　　“凭什么你无忧无虑十年，我弟弟苦受十年煎熬。”晏旭声音失控，质问道。

　　面对晏旭撕心裂肺的控诉，言笑无言反驳，深深的悔意一瞬间将他淹没。

　　他本以为那是最好的结局，却没想到弄糟了一切。

　　“对不起。”

　　言笑垂下头，坦然应下他的过错。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能换回我弟弟十年时光吗？”晏旭嘲讽道。

　　“我会尽力弥补的。”言笑抬头认真道。

　　“弥补？”晏旭嗤笑一声，“言笑，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余生好好和我弟弟在一起。二、做好你的徐之言，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有多远滚多远。”

　　话音刚落，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眉间满是戾气的晏旭，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整个人气势弱了大半。

　　“你自己想想吧。”

　　丢下一句话，他分秒不敢耽搁地接了电话，小跑出屋子。

　　晏旭离开后，整间屋子瞬间冷清了下来。

　　望着这空荡荡的房间，想起与晏晏再遇时的情景，言笑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临走前，途径次卧，言笑没忍住，进去看了一眼，双眼直直楞住了。

　　一米长的桌子上堆满了纸折的星星，旁边的纸袋里装满了一张张彩纸。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影，正坐在桌前，沉默着反反复复地裁纸折叠。

　　此刻，言笑似乎理解了十年前晏晏守着自己的心情。

　　原来这么的难受。

　　*

　　晏旭怎么也没想到徐之青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手机号，便再没心思管言笑，急匆匆地跑出门。

　　然而，就在他以最快的速度准备接听时，对面的电话挂断了。

　　晏旭整个人傻了，伫立在了原地。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打回去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xx咖啡厅见。

　　看到短信后，晏旭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往小区外冲去。

　　可别因为磨蹭，又把那人气走了。

　　推开门，跑进咖啡厅，晏旭一眼就找到了要见的人。

　　他端坐在那，面前摆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浑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气。

　　“之青。”晏旭憨笑着坐到了徐之青的对面。

　　徐之青没打算与这人瞎耗，直入主题，“让晏晏离之言远点，我不希望他们有交集。”

　　晏旭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小孩的事情，我们就别叉手了。”

　　徐之青的食指在桌面不断敲打着，这是他不耐烦的征兆。

　　“没得谈了？”徐之青冷声问道。

　　“晏晏是我弟弟。”晏旭收起笑，严肃道。

　　他再次触及了徐之青的禁区。

　　徐之青干脆地站了起来，“没得谈了。”

　　“那只是个意外。”

　　晏旭跟着站了起来，不知道第几百次重复解释道。

　　远去的清冷的高挑背影却没半点停滞。

　　*

　　言笑沿着记忆，往自己的家走去。

　　临近家门，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他站住了，许久没敢靠近。

　　“是找那个小伙子吗？”路过的老奶奶好心道，“他一般周日晚上会来这住。”

　　一瞬间，言笑似乎明白了晏晏留在这的原因。

　　之后言笑去了一趟叔叔家。

　　正巧碰上了调休在家的叔叔。

　　两人相见时，各自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

　　十年后，门内人已头发花白，门外人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小孩。

　　言笑叔叔认出人后，大笑了许久，笑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他激动地不知说些什么，直拉着言笑往屋里走。

　　“快去和你奶奶，你爸爸告个平安。”

　　两个骨灰盒工工整整地摆放在客厅里，上头一尘不染。

　　等在叔叔家吃完晚饭，回到别墅后，已经临近十点。

　　别墅里一片漆黑，在言笑松了口气，准备上楼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舍得回来了？”

　　老年人作息的大哥竟然在等他。

　　“把灯打开。”徐之青命令道。

　　被徐之青管了十年的言笑，开完灯后，老实地罚站在大哥面前。

　　桌上的杯子里，咖啡早已喝完，仅剩一个光溜溜的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