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同桌的那种》山苦茶

47、晏晏

　　徐之言大学时有个损友，翻墙逃课漏宿，大学里不该犯的事没一项不犯，甚至差点毕不了业。

　　然而，这样一个与自己性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却偏偏与他玩的最好，最后还成了他的老板。

　　时不时给老板跑腿的徐之言早上一通电话，硬是提前了半小时出门，只为顺道帮他的这位损友去取下落在某诊所的小说。

　　七点，言笑到时，诊所的大门还未打开。

　　果然，他的老板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一个穿着朴素，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生匆匆地跑了过来。

　　女生开着门锁，困惑道：“预约的病人吗？来的有点早，医生还没到，进来坐着等吧。”

　　“不是的，我朋友昨天落了本书在这里，托我来取下。”言笑解释道。

　　“哦…”女生恍然大悟，“昨天的确有本书，你跟我来，我帮你找下。”

　　女生放下包后，第一时间在柜台那翻找了起来。

　　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秦小姐。”找到书的女生抬头望向那个女人，态度尊敬道。

　　只见这个穿着精美礼服，黑色卷发精心绾在身后的女人微微点了下头，便自顾自地坐到了皮制沙发上。

　　徐之言没敢多看，收回了视线。

　　而后，女生态度极好地将书递给徐之言，“为了避免后续误会，麻烦您填写一下认领的信息。”

　　拿到书的徐之言配合地接过黑笔，伏在柜台上开始填写。

　　他刚写完自己的名字，下一秒，皮鞋踩地的沉重声音骤然响起。

　　“晏晏。”坐着的女人欣喜地站了起来。

　　徐之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生日快乐。”秦沁紧跟在晏晏身旁，将手中的册子打开给他看，“干花标本集，我特意托人找的。”

　　然而，晏晏却一眼也没看标本集，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一个背影之上。

　　填好信息后，徐之言微笑的将纸笔递交给女生，拿起书准备去公司。

　　然而回头的时候，他的视线撞到了一双情绪波澜起伏的眼眸。

　　惊喜，错愕，难以置信。

　　穿着严谨的男人就这样沉默地盯着他，久久不动。

　　那视线莫名带有一种威慑力，让徐之言尴尬地挪开视线，准备从旁边的空位走开。

　　秦沁也是在这时注意到了面前这位男子的样貌，她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像。”

　　与那个盯着自己的男人擦肩而过之时，徐之言的手腕突然被紧紧地握住了。

　　“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事吗？”徐之言回头微笑问道。

　　“阿言……”

　　哽咽的嗓音中是无尽的思念。

　　徐之言心里莫名有点难受。

　　“先生，我们认识吗？”

　　温润的声音在诊所响起，却是那般的疏离，再次浇灭晏晏心中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认错了吗？

　　明明那么像。

　　不过是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些许青年的俊逸。

　　晏晏心如滴血，咬牙问道：“你不认识我？”

　　徐之言摇了摇头，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您是Y大毕业的吗？印象里好像有位学长和您名字挺像。”

　　“是吗？”若有所失的晏晏失望地松开了手。

　　“抱歉，失礼了。”不久前的情绪一瞬间从他脸上消失。

　　道完歉后，晏晏又从西服内侧口袋拿出了一张简洁的名片，彬彬有礼地递向徐之言。

　　“学弟你好，我的确是Y大的，相见即是缘分，方便交换下名片吗？”

　　说着，那张名片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徐之言不好拒绝，接了过来，而后从裤子口袋里犹豫地拿出了一张有点褶皱的名片。

　　徐之言尴尬笑道：“不好意思，这张放的有点久了。”

　　“没关系。”晏晏笑着接过名片，小心拿着。

　　看了眼时间后，徐之言不敢再多做停留，“学长，祝你生日快乐。我得先赶去公司了，有机会再聊。”

　　晏晏一阵晃神，眼前的人与多年前的那个人影再次重合。

　　“有车吗？需要我送你吗？”回过神的晏晏贴心道。

　　徐之言点了点头，“有的，不用了，非常感谢……那么再会。”

　　“再会。”

　　目送着青年匆匆离开，晏晏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面色恢复了平常的冰冷。

　　“徐之言。”他出神地念着。

　　看着如此反常的晏晏，一旁目睹一切的秦沁心里有点慌。

　　整整十年，她本都以为自己马上要有希望了。

　　为什么那个人还是阴魂不散？

　　“他已经死了。”秦沁残忍提醒道，“不过是长得像而已。”

　　“认真看的话，还是有区别的。”秦沁继续补道。

　　听了这话的晏晏冷冷瞧了她一眼，径直往就诊室走去。

　　“晏晏。”身后喊着的秦沁却被短发女生挡在了门外。

　　“秦小姐，晏医生交代过，非预约，不能进去打扰他。”短发女生好心劝道，“您在外边等等吧，他的脾气您肯定比我了解。”

　　*

　　徐之言到了公司后，第一时间去了损友的办公室，倒是没想到这回他居然来得这么早。

　　“你的书。”他将手中的小说轻放在了李伍然的桌上。

　　李伍然边打游戏，边奸笑道：“见到晏晏了吗？”

　　原来如此。

　　“你故意的？”

　　“对啊。”李伍然狂按着屏幕，“当年你连他面都没见过，却被一群女的瞎配对，整得流言四起。虽然这么多年了，不也得和正主见见面，不然多冤，半点好处没占到，白坏了那么久名声。”

　　“他家在商界那是鼎鼎有名的，要是有机会能牵上线，绝对赚翻。”

　　怕徐之言生气，他又胡编乱造解释道：“其实也不是诚心的，碰巧听说他开了个诊所。我也就是帮朋友过去拿药而已，顺便制造点机会。”

　　“作为绯闻对象的另一名，他认出你了吗？”李伍然自问自答道，“听闻他就是个学习机器，估计也是悬。”

　　“那个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徐之言开了个玩笑，见李伍然放下手机，打算起身揍自己，便迅速逃离了事发现场。

　　*

　　送走最后一位病患后，晏晏坐在就诊室室里盯着手中的名片，久久出神。

　　“晏医生。”短发女生敲门走了进来，“秦小姐在外面等睡着了，您准备走了吗？”

　　晏晏放下手中的名片，“叫醒她，说我已经回去了，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好的。”女生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徐之言……

　　这个人和徐之青有什么关系吗？

　　晏晏正想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小晏，生日宴准备好了，别客人来你，你还没到。”房间里，晏旭一边翻着文件，一边讲着电话，“爸难得回来一趟，你别任性。”

　　“哥，这些年，你和徐之青还有联系吗？”晏晏的话与原本的话题完全不搭边。

　　沉默良久，晏旭缓缓道：“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我见到了一个人，他和言笑很像，几乎一模一样。”晏晏续道，“他叫徐之言，我印象里，他们家老二不叫这个名字。”

　　晏旭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后，晏旭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手机的屏幕上是一个少年站在观众席上，双手搭在栏杆上的背影，清冷而优雅。

　　犹豫许久，他拨打了一个早已烙印在心底的手机号。

　　“喂？”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那头响起。

　　“之青，是……”

　　晏旭还没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再拨过去的时候，不出意外，他被拉黑了。

　　晏旭拉开抽屉，从中拿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手指在拨号界面停留了许久，最终选择换一种方式。

　　他打开许久不用的短信界面。
　　「之青，你认识徐之言吗？或者说……言笑？这个人对我弟弟很重要，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他们，好吗？」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又被拉黑时，终于收到了回信。

　　然而，看到回信的那一刻，他却再也不敢追问了。

　　「就你弟弟宝贵，我弟弟呢？」

　　果然，徐之白一天没醒来，他就一天不会原谅自己。

　　短短几行字，直接断了晏旭从徐之青那得到答案的希望。

　　他认命地取出手机里的旧卡，丢到了一边，重新再次换了一张新卡。

　　*

　　徐之言回到家后，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等他的徐之青。

　　“大哥。”

　　将身上的电脑包摘下，他坐到了徐之青的身旁。

　　徐之青手中端着杯子，轻轻摇晃着，“你有话跟我说吗？”

　　心事重重的徐之言犹豫片刻，“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和我以前好像认识……他叫晏晏……”

　　“然后呢？”徐之青语气平静道，“你想问什么？”

　　“我和他认识吗？”徐之言突然紧张追问，“我到底是谁？”

　　“你是我弟弟。”徐之青端起杯子，优雅地喝了一口。

　　十年前，这个问题徐之言问过很多遍，与此同时也被徐之青以这种方式搪塞了许多遍。

　　徐之言不傻，从大量的生活习惯，行为细节，他都能察觉出最初的自己与这个家的格格不入。

　　乃至于现在，他其实也并没完全习惯这个所谓的家。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又真的如亲兄弟般待他，从未亏待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