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同桌的那种》山苦茶

46、赏樱

　　晏晏躲在言笑居住过的屋子里消沉了数日，虽然每日被逼着吃饭，但是整个人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

　　不愿相信事实的晏晏在言笑家门口坚守了数日，甚至几度被路人关心询问，然而最终他也没等回他所期待的人。

　　“小伙子……”

　　一天，两个人影站立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笑笑的朋友？”一个中年男声响起。

　　听到熟悉的名字，晏晏这才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来。

　　看着长着胡茬，满脸憔悴的晏晏，言笑叔叔反应了过来，“你是那天给我打电话的孩子？”

　　另一个微胖的男人根本没打算给他们闲聊的机会，“别叙旧了，赶紧搬，晦气死了，我后期都不知道怎么出租……”

　　晏晏听了这话，猛地站了起来，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这屋子你卖吗？”

　　本来愁容满面的胖男人顿时欣喜道：“小朋友，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要买？”

　　“手机号码给我，我找人联系你。”晏晏干脆道。

　　胖男人瞬间变了一张讨好的脸，殷勤地将手机号报了出来。

　　打发走房东后，晏晏跟着拿有钥匙的言笑叔叔，一同走进了因主人许久未归，布满尘埃的屋子。

　　“你叫……晏晏，是吧？”言笑叔叔叹了一声，“这屋子买了又有什么用，别乱花钱了。”

　　晏晏没理他，径直往另一边走去，坐在了言笑的床上，仿佛完全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

　　言笑叔叔见他不搭理自己，拿了大哥的骨灰盒后，扫了一眼屋子，而后将箱子，柜子，抽屉翻了个遍。

　　看了眼坐在床边的晏晏，他又弯下腰，将书桌下最后一个纸箱拉了出来。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随手放在了桌子边缘，而后翻了翻纸箱里的东西，结果起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撞翻了那个玻璃瓶。

　　“哐啷。”

　　玻璃瓶一下砸在水泥地上，碎裂开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那声音引起了晏晏的注意，他转头一看，入目的是一地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和五颜六色的五角星。

　　晏晏来不及多想，迅速地跑了过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拾着。

　　“就是些不重要的……”见晏晏十分在意，言笑叔叔突然觉得说不下去了，“看来你是买定了，这屋里的东西我也不搬走了，都交给你……”

　　始终没得到回应后，言笑叔叔也不再多等，将钥匙留在了床边，郑重道：“我先走了。孩子，谢谢你。”

　　言笑叔叔走后，晏晏如是珍宝地将手中的五角星捧着放在了床上，而后转身继续捡着地下剩余的星星。

　　突然，当他捡起一颗五角星时，发现上面有一个晕染开来的墨点。

　　晏晏愣了一下，小心地将那颗五角星拆开。

　　只见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潦草地写着“别哭别哭别哭别哭”。

　　他鼻子突然一酸。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晏晏将纸条丢到了床上，而后一一将地上的五角星拆了开。

　　“坚持坚持坚持”
　　……
　　“爸爸早点回来”
　　……
　　“别哭别哭别哭”
　　……
　　“不要怕黑不要怕黑”
　　……
　　“微笑微笑微笑”
　　……

　　当晏晏将所有的五角星拆完后，他的心就犹如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样，碎裂得无法愈合。

　　一滴滴鲜血从他的指尖流下，手上的疼痛却远远不及他心中的半点。

　　*

　　一个月后，晏晏返回学校学习，整个人却都变了个样。

　　很寻常，言笑的事被学校瞒了下来。

　　以至于班上大多数都是不知情的人，对于这些人而言，言笑不过是转学走了，而晏晏也只是因为离别而难过。

　　那段日子，也就倪奇刨根究底，最终从景誉那得知了真相。

　　在那之后，他也安静了许久。

　　谁能想到，有的时候，一别就真得是永别。

　　晏晏回校后，倪奇目睹着他没日没夜拼命学习，见证了他从曾经吊儿郎当样子变成现在的沉默寡言。

　　似乎对于晏晏而言，现在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事就是学习，又或者说唯一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事。

　　与此同时，他们宿舍那些拌嘴，开玩笑的日子也随着言笑的离开而就此一去不复返。

　　607宿舍有了一个共同不能言说的话题。

　　某晚，凌晨时分，向来睡得最沉的倪奇，猛地坐了起来，掀开了晏晏蒙着的被子，手电筒的灯光一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寝室。

　　倪奇生气地抢走了晏晏正写的那本题册，“你疯了吗？不出事，心里难受是吗？”

　　他的喊声直接吵醒了其余三人。

　　除了肖恪，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给我。”晏晏冷冷地盯着床下的那个人。

　　“就不。”倪奇倔强道，甚至直接把那本题册撕碎了，“他走了，没人管你了是吧？”

　　“那我告诉你，做梦。我以后在寝室见一回撕一次。”倪奇愤怒地丢掉手中剩下的题册，抬头看向晏晏，哄着眼，语气哽咽，“你这个样子，他能安心吗？”

　　“你非得……”

　　倪奇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床铺上，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

　　唯留下两个不明所以，不敢说话的人。

　　看了眼那一地的碎纸，晏晏关去手电筒，仰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缓缓闭上了双眼。

　　你会不安心吗？

　　一年后，六月高考结束。

　　从学业中暂时解放的学生们，考完最后一门后，就开始了毕业的狂欢。

　　唯独晏晏若有所失，失去了所有奋斗的目标。

　　他行尸走肉般地收拾好书包，深深看了眼一旁空荡荡的桌子，与平时一般，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呆了两年的教室。

　　相约拍毕业照的那天，比起其他班级，高三十班的气氛有些低落。

　　他们少了两个人。

　　那张照片永远是不完整的。

　　*

　　光阴如梭，一晃眼，又过一年。

　　三月，一个樱花盛开的日子。

　　宿舍里，晏晏的舍友莫语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地刷着学校的帖子。

　　突然，他发出一阵感叹，“计算机这小子真牛，居然从去年开学的时候火到了现在。今年就连校草这称号也被他抢了。”

　　“也是，拿着能去鼎流大学的分来我们这座小破庙，不出名也难。”他又续道。

　　莫语瞧了眼正往书包里装书的晏晏，“老晏啊，你的位置被人抢了，真得一点都不伤心吗？”

　　忙着放书的晏晏毫不在意道：“不重要。”

　　收回目光，从桌子上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莫语，眼中流露出阵阵羡慕。

　　“果然，你们长得好看的都不在乎这种虚名。”

　　“不过，这个小学弟倒也真是长的不错。”莫语又看了眼帖子的照片，将手机屏幕转向晏晏，“你要不要看一眼，好歹人家抢了你的位置，至少要尊重尊重人家。”

　　拉好拉链，背上书包，将相机挂在脖颈上的晏晏并没有丝毫要看的意思，反而将椅子推到桌子底下，准备出门。

　　莫语实相地收回手机：“又去樱园？”

　　“每年花开最盛的这几天，你一有时间，就往那跑。要不是了解你的性子，知道你除了教学楼就是图书馆，只知道学习。我都得以为你背着我们和姑娘私会去了。”莫语调侃道。

　　晏晏拿上手机，回头看了眼莫语，“先走了。”

　　“等下。”莫语叫住了马上要走出寝室的晏晏，“有个各院的联谊会，你去不去？”

　　“听说校草小学弟会去，你不去，不就显得是你怕了人家。”作为好室友，莫语贴心提醒道。

　　结果就换来了两个冷冷的字，以及一个干脆离开的背影。

　　“不去。”

　　莫语表示，身为室友的他很伤心。

　　想起这位室友拒绝漂亮女生时的无情，莫语又是一阵释然。

　　冰茬子，没有心，正常正常。

　　*

　　Y大最出名的景点之一，便是樱园。

　　每逢三四月，就有络绎不绝的学生以及校外人员前来赏花。

　　一片粉嫩的樱花园里，游客来来往往。

　　不喜吵闹的晏晏往樱花林深处走去，找了个人少清净的地方，一路拍照，一路寻找合眼的花枝。

　　他的人影在不停掉落花瓣的樱花树下来回穿梭。

　　如雪般的花瓣纷纷繁繁地飘落而下，随风飘舞，时不时有几片娇嫩的花瓣停留在他的身上。

　　终于，在某一处，他找到了目标。

　　“卡擦”一声，一枝为朵朵粉嫩樱花所点缀的树枝被折了下来。

　　樱花雨下，晏晏望着那枝樱花，久久伫立，思绪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记忆中的欢声笑语是那般令人怀念，然而有些约定却注定了无法实现。

　　晏晏弯下腰，将那枝樱花轻轻放到了一棵樱花树下，就好像在铭记着什么。

　　他离去后不久，另一个方向，樱花雪海中，一个长相清俊的白衣学生，正举着手机，抬头拍着樱花花簇，慢慢朝着这边走近。

　　树下，放下手机的学生，抬手接住落下的花瓣，低头后正好瞧见了那枝被放置于树下，险些被落下的花瓣淹没的花枝。

　　“运气真不错。”

　　他捡起花枝，笑容灿烂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