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同桌的那种》山苦茶

45、吻别

　　自那天起，两人冷战了数日。

　　严谨地说，算是被晏晏强行留下的言笑单方面没再搭理过晏晏。

　　这几天，无处发泄情绪的言笑干的最多的事，便是一个人独自坐在次卧的桌边，用周围废弃的草稿纸叠星星。

　　似乎只有通过这种形式才能稍许消解心中堵塞的情绪。
　　守在客厅的晏晏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言笑的房前，轻轻地敲了三下没关上的门。

　　果然一如前几日，那人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不请自入的晏晏缓缓走到言笑身边。

　　看着言笑动作熟练地将他特地留下，本要用来炫耀学习成果的草稿纸撕成长条，而后聚精会神地折叠着。

　　他嘴唇微动，一时不敢出声打扰。

　　晏晏在堆满小星星的桌旁站立良久，那人依旧沉浸在折纸的世界，没分半点眼神给他。

　　见撕好的纸条即将用完，他伸手抽了一张草稿纸，弯下腰，俯在桌边，小心翼翼地帮忙撕纸，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几张规整的长纸条被推到了言笑手下。

　　言笑手中动作没停，抬起无神的双眼，正好对上了那双幽黑的眼眸，里面充满着各种说不清情绪。

　　“阿言，我知道你生气。”晏晏的声音轻柔地在房中响起，“但是你这种状态，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

　　言笑手中的动作微顿，而后再次收回目光，旁若无人地继续接下来的动作，直至晏晏离开，他的手指才彻底地停止。

　　*

　　虫鸣声不断的深夜，唯有两间房的灯光始终亮着，像是正在这漆黑的夜晚中坚守着什么。

　　晏晏神色略有些疲惫地随意坐在沙发上。

　　一张凌乱的薄被被他的主人随手搭在边上。

　　就在他垂头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的时候，一个人影静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沉默地盯着那个颓废的背影，站了许久。

　　“明天去上学吧。”

　　寂静的夜里，一个微冷的声音骤然出现。

　　晏晏眼眸微张，满是惊喜，他不敢相信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人缓缓朝自己走了过来，停在了自己身边。

　　他往沙发边挪了挪，空出了些位置，然而言笑并没有坐下。

　　“你也去吗？”晏晏期许地问道。

　　“嗯。”

　　那轻声的回答几乎若有若无。

　　就在晏晏刚准备说话时，言笑俯下了身子。

　　一瞬间，那张熟悉的脸贴到了他的面前，略有些暗沉的唇轻轻地吻了下来，如蜻蜓点水一般。

　　连绵的虫鸣声，树叶的婆娑声，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是那般的静，静得连他们彼此的心跳声都是那样的明显。

　　一个短暂的亲吻，让晏晏陷入了极度的错愕。

　　惊喜而又困惑。

　　手指摸着唇上尚存的余温，他不解地望向起了身的言笑。

　　“回屋睡吧，别又病了，明天还得去学校。”

　　一句话，一个微笑，言笑的背影消失了。

　　确定晏晏回屋后，桌边的言笑将手中的草稿纸翻了一面，手中握着笔，笔尖在空白的纸面上停留了许久。

　　凌晨两点，整个世界一片漆黑死寂。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晏晏的房门前，伫立许久，而后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不时闪动的路灯下，言笑独自一个人沿着街边的小路，朝着他们上次相聚的那片深海，缓缓走去。

　　今夜，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凌晨静谧的大海是一片映着墨黑色的深蓝。

　　巨浪不要命地拍打着沿岸的岩石，不屈不挠地向着海岸侵蚀进攻。

　　此刻，白日里美丽无比的大海，可怖得犹如一个能吞噬人的深渊。

　　海水冰冷，海风无情。

　　*

　　接连数日没睡好的晏晏，昨日难得安心地入了睡。

　　然而，当他清晨起来，兴冲冲地去喊言笑，却发现隔壁房间空无一人后，他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窖。

　　「我很好，勿念，珍重。好好学习，高考加油，相信你。」

　　晏晏手中捏着那张从床上拿起的毫无温度的留言，眼中干涩得有点难受，而后猛地冲出了房间。

　　他边往屋外跑，边低着头，给他哥打电话。

　　“喂。”电话那头，没睡醒的某人懒洋洋道，“大清早…什么事…”

　　“哥，帮我找一个人……”楼梯上，晏晏脚不停歇地往下跑着。

　　听到弟弟着急痛苦，带着哭腔的声音，晏旭顿时睡意全无，径直坐了起来。

　　空旷无人的小区里，湿嗒嗒的水泥路上，晏晏拨打着电话，一股劲地朝着言笑住的那栋楼跑去。

　　“景老师，您那有言笑叔叔的电话吗？”

　　景誉大早上刚到学校就接到了晏晏的来电，听着对面着急的声音，他沉稳道：“印象里好像只有他奶奶的，我去找找，你别急。”

　　晏晏喘着气，“好，您要是找到了，短信发我下。”

　　“出什么事……”景誉还没问完，对面就把电话给挂了。

　　看着电话挂断的画面，景誉忧愁地往办公室跑去。

　　那孩子该不会受不了打击……

　　晏晏一层层地敲着门，而后不断跟门后被吵醒的人道歉。

　　终于，在爬着楼梯，敲了不知道多少扇门后，他找到了江郑楠的家。

　　“您好，请问是江郑楠家吗？”晏晏喘着气向面前的中年男子问道。

　　穿着黑色睡衣的江父不解地打量着面前的孩子，眉头紧锁，“对，郑楠怎么了？”

　　似乎是听到儿子的名字，江母披了件衣服匆匆小走了过来。

　　终于找到了。

　　晏晏心中燃起希望。

　　“我是言笑的同学，您有他叔叔的联系方式吗？”

　　听见与儿子无关，他们才先放下了心，而后看向眼前满脸焦急的人，也没敢耽搁。

　　“好像有。”江父连忙跑回屋子，拿起手机，边翻边往门边走。

　　“孩子，别急，进来说吧。”江母安慰道。

　　晏晏连连摇头，紧盯着江父。

　　“找到了。”江父惊喜道，将存有手机号的屏幕递到了晏晏面前。

　　晏晏赶满存下，拨了过去。

　　趁着对面还没接听时，朝着江家父母道了个谢，也没多解释，又一溜烟的冲下了楼，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喂？”

　　拨了好几次，言笑叔叔的电话方才接通。

　　晏晏第一时间问道：“您好，是言笑叔叔吗？”

　　“你是……”言笑叔叔困惑地问道。

　　“叔叔，言笑有和你说他去哪吗？”晏晏急切问道。

　　正准备出门送儿子的言笑叔叔傻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他没在学校吗？”

　　这个回答几乎将晏晏所有的希望扑灭了。

　　他又不死心道：“麻烦您告诉我下你们老家的地址。”

　　“不是，什么情况？小伙子，你不是骗子吧？”面对突至的陌生电话，言笑叔叔警觉了起来。

　　晏晏声音嘶哑哽咽地解释道：“我是他同学，晏晏。这几天他都跟我在一起，没去学校，今天他突然不见了……您先告诉我一下，再去学校核实行吗？求您了……”

　　“怎么可能？分开那天，他还说赶着回学校……”言笑叔叔惊愕地自言自语，而后不安地把地址说了，“我们老家在……”
　　得到具体地址后，晏晏立即挂了电话，定了一张飞往那的机票。

　　他刚到家，拿到自己的证件时，晏旭的电话来了。

　　“哥，找到了吗？”晏晏紧张地问道。

　　对面沉默良久。

　　“找到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

　　晏晏傻傻地望着一周前与言笑一同观赏过的那片大海，心中却布满了阴霾。

　　同一片海，同样的景，再见之时，却是满目苍凉。

　　见晏晏一声不吭地沉着脸往搜救艇走去，晏旭一把拽住了他。

　　“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去找了，凌晨连着下了几小时暴雨……”他没敢把话说完，“等他们消息吧。”

　　“哥，如果是那个人，换你你能什么都不干，就傻等结果吗？”晏晏那双眼红得如滴了血一般。

　　一张脸突然浮现在晏旭眼前，他不禁松开了手，不再阻止而是选择陪晏晏一起去寻找。

　　正如晏旭所料，一天苦寻之后，没有任何结果。

　　车内，晏旭看着一旁靠在座位上，了无生气地盯着窗外的弟弟，心里堵得难受，突然有点恨那个不负责的人。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人，变成这副鬼样子，你还是曾经那个劝我看开的弟弟吗？”晏旭生气道。

　　晏晏眼球动了下，却没有说话。

　　晏旭深呼了一口气，不敢再刺激弟弟，柔声道：“先回家吧，我让人备了吃的，你这样下去，不行。”

　　“回我自己的家。”晏晏突然有了反应。

　　晏旭愣了一会，终于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在晏晏的强烈要求下，晏旭将他送回了自己独自居住的那个小区。

　　回到家后，晏晏也没在意跟在自己身后的哥哥，只沉默不语地站在次卧门口，发着呆望着那一尘不染，被人特意整理过的房间。

　　仿佛不久前，还有一个笔直的身影坐在桌前，专心认真地折纸。

　　可是现在一切都消失了。

　　走到桌子旁，望着那一桌子纸星，搜寻了一整天，滴水未进的晏晏猛然间脱了力，狼狈地坐在了椅子上。

　　如果没有这些纸星星，甚至连一点他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晏晏手里握着那些精致的纸星，泪一滴滴地打落在上面，晕染开了背面的笔迹。

　　“哥，他就是个骗子…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