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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柔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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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虽不好走但是好歹玦亭也是三百岁了,只用了两日,马上就能到山脚下了,艾叶前日告诉她,山下有个银镜湖,从湖边一直往东走,就能走到臻虚宗了。
踏出钰山的那一刻,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先是不记得怎么在林子里转了这么久,又不记得山顶的雪到底有没有停过,也不记得洞中的篝火照亮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最后,她只记得路很远自己走得艰辛,用了七日才走出来。
她直觉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努力回想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捏碎一块碧林玉,玉灵闪着青光,她念着:
“姑姑安好
亭儿已行至银镜湖。钰山路险,幸七日得以出山。姑姑勿念。
亭儿”
她有些累了,头也痛。坐在岸边,轻声吹响玉笛。
还是山下好,风也是轻柔的
……
鹤白御剑低着头,仔细找着,怕一不小心没有接上。他其实很好奇,真的会有人长画上的样子吗,而且穿成这样翻山也不太方便吧。
银镜湖在钰山脚下,不过这山是宗门弟子不能进的。
据说之前常有人觊觎林中的千年古木,好多人一同进了林子,想着发家致富。十几个人进去却只出来一个。宗门派人过来,也没查出个眉目,久而久之宗门里就越说越邪乎,说什么这山里有专门吃人的豹子精,什么山里有一群妖。
不过那也太久之前了,可能那时候师父还跟着大长老修炼呢。鹤白一向沉稳,从不乱跑乱逛,可即便这样师父也要再嘱咐他一次。
……
太阳已经快要沉入湖底,黄昏的风缓缓掠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像是被弄皱的绸缎。已经到了银镜湖,鹤白飞得很低,轻轻伸手就能触到湖面。
从怀里掏出画像,师父说大概这个时辰,人就该到了。找了这么久,他有些累了,湖面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不舒服,他揉了揉眼睛,几声笛音传来,睁眼时,眼前一片模糊中一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让他挪不开眼睛。
她闭着眼睛,吹着一支血红的玉笛,一身淡紫的轻纱,跟着微风摆动。黄昏下的发丝也泛着蓝紫色,她只扎了两个小发髻,剩下的长发也没束起来。风这么轻,可她的头发却像在水里舞动的水草,没有沉沉的坠着。
臻虚宗是不许披头散发的,可鹤白不觉得她疯癫或轻浮,只是一眼就觉得她好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连肌肤都是细腻的瓷白,让鹤白想起今春山下还没来得及开的桃花。
笛声清脆,女子坐在岸边荡着腿,风一吹就能看到她打着赤足,脚白嫩也没有一丝尘土。一只玉镯子,随着她摆腿,也轻轻的晃着。像是感觉到了他走近,她睁开眼睛,眉似春日丝雨,目若秋日晨露,缓缓把玉笛收到腰间,两只手上五六只玉镯子便叮咚作响……
他不用再看画像了,他知道画像上的人一定是她,不会有别人长得相近的。这可不是人间女子能有的相貌。
他早就看书上说妖跟人都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明明就没多少人见过妖,一些修炼轶闻里都说些什么,女妖美都是得诡异,都能魅惑人心,夺人精魄。还有些书里写妖食人肉磨人骨,遇上必然要万分小心……
每每有些配图,也都是媚眼如丝,衣料单薄,他是一眼都不敢多看。
更别说他之前没收的师弟的画本子了,啧,那里面的画像更是看不得!都是女妖看上些修士什么的,助他们修炼……咳咳下面就不好再说了,反正那里面的妖又变得挺善良了,又不想吃人了……
可是他没想过真正的妖是这样的,如果没人告诉他,这是花妖的话,他只会以为自己打扰了仙姝……
他盯着玦亭的脸不觉出了神,半天也没说话。玦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开始想着怎么跑掉,觉得这人怎么又呆又痴的。
鹤白看到她脸色不好了,连忙落地,剑飞回背后的剑鞘种,匆忙行了大礼:“仙姑恕罪,在下臻虚宗内室弟子鹤白,受令特来按架。”
玦亭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了,全碧林只有一个仙姑:钰祖姑姑。她吓得跳起来:“别别别!我才是个三百年的废物,你要年轻就叫我姐姐,你这么叫我我得少活八百年了!”
玦亭看他羞得说不出话,从脸一路红到脖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鹤白偷偷抬眼看着,只觉得,从这一刻开始,世界最温柔的风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