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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晨 ...

  •   “终于到了。”玦亭回想起这一路,虽还未宗门,但却感觉到了宾至如归,倒不是因为鹤白热情好客,是因为听他说话实在是……像在听姑姑上课。

      玦亭刚问完他二十多岁,是个剑修,别的略懂一二。一句臻虚宗怎么样让他聊了一路宗门的事。什么宗门弟子需至善至诚,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还有什么这长老那掌门在哪姓啥……

      玦亭几次困得差点从剑上摔下来。

      “姑娘,姑娘!”

      “啊,姐姐,求求你别念了……”

      “姑娘,我们到了!你看看!”

      “……”玦亭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苍翠,汉白玉阶梯蜿蜒直上云间,大概是至善峰了。

      “想来是姑娘一路艰辛,太劳累了。站着都能睡着了,一会到宗门内好好休息。宗门在此设了阵,不能御剑,姑娘见谅。”

      “没事没事。”玦亭这点妖力,再飞也飞不了多远了……就是这山峰好像是有点高。

      ……

      天还黑着,几个穿着棕色麻布衣服的人就在门前洒扫坊。几人一见到鹤白就赶忙行礼,玦亭看着金灿灿的“臻虚宗”三个字,写在三丈高的牌坊上,牌坊两边挂了两盏琉璃灯笼。觉得确实是气派。

      刚进门是汉白玉铺的空地,有几人已经开始练功了,玦亭以为这就是他们的修炼台了。空地后坐西朝东的便是“轩辕殿”,这是臻虚宗最大的殿了,只有宗门大会才回大开殿门。琉璃瓦下的青墙已经爬了些藤蔓和青苔。倒不是疏于打扫,是长老们觉得有几分野趣,让留下的。

      鹤白仅仅是带她绕过都花了一刻钟。

      穿过一道朱门,真正的练功场“修仙台”才映入眼帘,这里是臻虚宗唯一可以御剑的地方。汉白玉铺的地面,从东到西要走几千步。已经有几十人在修行了,打拳、御剑、结印的都有。修仙台中央是一口大钟,四面放了几尊香炉鼎,青烟幽幽得升起消散。一位棕衣的当值正在撞钟……“当——,当——”,深沉钟声回荡在至善峰,玦亭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下地面颤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修仙台西边的“闻道殿”后面传过来。问道殿是偶尔长老们给外门弟子传业才会用的,所以几乎没开过几次门。闻道殿后面就是外门弟子住的厢房了,一间能住十几人……。

      围着修仙台是一圈楼台高殿,都是炼丹师和炼器师修炼的地方了。

      “你们也要早起修炼啊?”玦亭看着这些潜心修炼的人真是羞愧难当……

      鹤白其实从十岁开始就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了,这些外门弟子若不是像歆儿和他一般天赋异禀,就只能刻苦修炼,在考核中拔得头筹才有机会出人头地。有人起早贪黑修炼几十年都没机会同长老说句话,可能一辈子只能做些洒扫的活……

      南厢房旁边就是师父的内院了,内院有自己的藏书阁,练武场,炼丹房。虽然小但是不必出院门便可修炼。内门弟子一人一间厢房,像鹤白和幽歆,师父座下只有两人,几十间厢房可以随便选,也不用跟几千人共用修仙台。

      两人走到厢房南边的小路,起得早的几人已陆陆续续从屋内出来,站在厢房门口,对着玦亭指指点点。还没穿好的,就争相趴在窗前看。四五个不要脸些的,甚至开始在后面跟着,窸窸窣窣的说着话……鹤白回头剜了聚过的人几眼,他们不敢得罪内门弟子,便四散而逃。鹤白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不好拦了,只能加快脚步走到内院门前……

      拱形青色的小门,守门少年抬手拦住了他们:“鹤白师兄这带的谁家师姐?好生标志呀!不过再标致,这文碟腰牌,也得给我看看,不然我也不好当差呀!”

      鹤白向着他招招手,守门弟子识趣地俯耳过来:“小声些。师父前日特地向你们打过招呼,碧林来的……”

      “你还我!那是幽歆师姐给我的,我得留着换糖饼子!”

      “不给不给!追上我再说吧。”

      还没进门,就看见两个小童,步履轻快异常,一看便是修过功法的。玦亭刚想着,不愧是最大的宗门,一个小脑袋就撞到了她的腿上,没站稳一屁股坐下了。鹤白摇着头笑起来,抓着小童的腰带把他拎起来:“你师父呐,谁准你在我们这儿这么胡闹。”

      软白的小团子用不上力,只能挥着小拳头打在鹤白腰上:“快放开我!我俩可是六长老的内门弟子,你敢拎我……”一抬头看见是鹤白,就耷拉下脑袋:“师,师……兄……”见情况不妙另一个高些的把一块白玉腰牌放在地上就蹑手蹑脚溜走了

      鹤白看清他的脸,头疼起来“小呦?!歆儿又骗你啥东西了?”

      “幽歆师姐昨日下山,把腰牌押给我了,让我拿着今天来找她,说还我的糖饼子……”

      “幽歆呢?!内门弟子腰牌都能乱押?!”

      “没看到,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没人应?!她昨日下山,只穿了寻常衣物,现在连腰牌都没带。鹤白深吸一口气,一个不好的念头闯进他的脑中。他扔下小呦,风风火火冲向内院。玦亭拾起腰牌,先收着追了上去。刚落地,小呦就昂着头张着嘴嚎着,跑回六长老院子里了。

      鹤白冲向炼丹房边的厢房,砸了几下门吼着让歆儿开门。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玦亭偷偷望着一边的炼丹房,大大小小的丹炉正在自顾自得烧着,热气扑在脸上,有些难受。细一点看,有几个丹炉的火光已经弱得快熄灭了。

      “咣当”鹤白等不及了,一脚踹开了门。一只秃了毛的黑鹰,先是吓得往角落里一缩,一看不是小魔头,就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逃了。

      环视一圈,插在花瓶里的风车还转着,被子是叠好了的,还是昨天早晨鹤白来检查的样子。竟真是一夜未归,鹤白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撑着桌子,缓缓坐下……脑子闪过了一月前那个外门弟子的死像,本想倒杯水想想办法,可是拿着壶的手抖起来,半壶都倒在了地上桌上…

      玦亭接过壶,给他倒了杯水,柔声道:“鹤白少侠……现在先去找师父,我再跟你去镇上问问。”玦亭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几个长老全都去尾火州凌云峰集议了,我们过去要十几天。”

      “没事,我同你去镇上问问。”

      …

      “您昨日晚上看到一个小女孩了吗,个头就到腰……好,谢谢了”

      “您看到一个……”

      天还太早,除了早点摊子,没几间铺子开门。

      鹤白一家一家地敲门问着,不是不耐烦哄他出去,就是说没看到。汗水涔涔已经湿透了衣服。如果今天丢的是别人,不是他一手带大的歆儿……或者,他一月前没见过那具没有一滴血的干瘪尸体,他不会这么怕。他越来越焦躁,一肚子火没有地方泄愤。他想拎起每一个皱着眉头,一脸厌烦的店家的领子,问问他们到底看到没看到;他想砸开那些怎么都叫不开的门,看看是不是他们绑了歆儿……他的喉咙里像呕了一口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鹤白!这里!”玦亭从一家卖首饰的店里探头,慌忙地朝着鹤白挥手,鹤白急匆匆跳过去。

      “大娘你行行好,再给这位少侠说一遍吧。”

      大娘握着手里的玉佩,笑盈盈得说:“昨天黄昏的时候,那小姑娘在我这买了些钗环,问我哪有卖糖饼子的,我给她指了路,穿过那边巷子就是了。”玦亭又撸下自己手上的一只镯子,再次塞到大娘手里,大娘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迎着光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玦亭也不再管她,拉着鹤白跑向巷子里。

      一件白色的长裙带了血,静静缩在巷子尽头,朝阳照在一支碎掉的簪子上。店门都禁闭着,像是一只只巨兽吞了猎物又闭紧了嘴缓缓消化着。鹤白跌坐在地上,手抖起来,他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脸不敢再看。他知道他该问遍这巷子,或是沿着血迹往前走走,可是他不敢,他怕从他们嘴里听到骇人的话,又怕什么都听不到……阳光慢慢爬上他的衣襟,秋日的清晨确实是太凉了。

      ……

      她不知道怎么劝鹤白,嗫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好自己走上前,收起那件白色的衣服。血已经干了,但血中带的灵魄气味却没有散干净。那是一股甜味,像是甘蔗的甜,纯粹清新……玦亭眼睛一亮,轻轻得拍了鹤白,安慰着:“少侠,你先起身!我有办法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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