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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抔黄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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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少女拨弄了几下着篝火，碾着草药，几点火星窜出来，洞外白雪纷纷。
暖黄的光映在玦亭脸上，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偷偷瞥着发现是在洞中。几百本书堆得乱七八糟，还有些碎玉法器四散在洞内。洞内并不昏暗，细看火光映在石壁上十分通透，猜着石壁该是墨玉。刚刚凶神恶煞的几只豹子，已经围着火睡了一圈，一只打着哈欠趴在少女脚下，舔着前爪。
少女并不看她：“不用怕，几百年了，除了你就只见了一人，你若愿意，叫我声艾叶前辈，同我说会话。我几个也不是成心找你麻烦，不过是见你眼熟，就去跟了你几步，谁知你越跑越快，以为你心虚，后边还直接动手了。我虽不该下重手，可你也伤了它，咱算两清了。”
艾叶把磨好的草药糊在那只豹子的前爪上，豹子虽然直躲，却也没吭声。
钰山虽然大半都是古木深林，不起风。可山顶却是常年积雪，大风呼啸，寒气逼人。四十年前，一人冻晕在钰灵峰上，艾叶把她拖回洞里，悉心照料，翌日醒来，像是受惊了，二话不说运功用火燎了艾叶的脸，跑出去了。艾叶在地上滚了半天火没灭，直烧了两刻钟才停，自此没了只眼睛。几只豹子眼见着玦亭长得像那以怨报德的白眼狼，才直追了玦亭四个时辰。
玦亭猜着准是姐姐烧的。
当年姐姐刚学会这手，就烧了玦亭的头发玩，玦亭跑了半天跳到湖里昏死过去火也没灭，还是姑姑把她捞上来的。玦亭想问细一些，又怕因为是姐妹关系连坐了。
早知道不来找她了，玦亭暗想：在碧林活蹦乱跳就算了还在这到处惹祸，现在这前辈不计较，要是哪天晚上碰上些心眼小的就非要姐债妹偿，连带着她一起收拾了她也不觉得稀奇。玦亭已经思衬着在外面是不是该改个名。
艾叶看她们两个长得这么像，其实早就猜着个七七八八。以为她不言语是替姐妹羞愧难当，冷哼一声，抬手一张兽皮飞至手中：“我走了，稀罕什么拿什么，就当给你赔礼了。”
披了兽皮走进风雪中。
篝火噼啪作响，风也呼呼地吹着，让玦亭觉得有种安心的惬意。缓缓撑起来，翻着几本书。这些都是些碧林的东西，还有……玦亭发现一本体修的书，看里面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位前辈修的功法了。可惜，她对这些一窍不通，是一招也看不懂，便合上了。封面画的是一座牌坊，上面金灿灿地写了“臻虚宗”三个字。
玦亭只拿了一本没封皮的话本子，看着看着就又睡了过去。
……
太阳虽然升起来，但这山巅并不多亮堂，都是灰蒙蒙一片。艾叶站在洞口外已经开始练拳了，一只黑鹰落在她肩头，翅膀轻拍了艾叶的脸，邀功般歪头看着艾叶。
她取下鹰爪上的药瓶，换上了手里的画像，轻声说：“辛苦了，这个要快些。”黑鹰腾空而起，窜入云中。
“前辈，我休息好了！”
艾叶回头，玦亭自洞里走出来，身上已经披上了白狐大氅，细看内里，是火凤毛织的，而狐皮竟是一整张，没有拼接。这千年白狐就用来做大衣了，看着就有暖意。只是这笨丫头脚上却没有穿鞋，还是打着赤脚，艾叶瞥了下，只觉得好笑。
呼呼几拳，便打出一阵拳风，卷了雪花冲上前面的古松。一条裂缝自下爬上树顶，青烟四顶，古松劈为两半。断面在昏暗的阳光下，发着莹莹的绿光。玦亭凑了上去仔细瞧，竟是翠玉。
“看清了？洞里什么样也瞧清楚了吧。下山要记着，只要是带了钰山的翡翠，就算是一捻土，都别想出去”
“前辈……那您也”
“我自生来就是钰山的一抔黄土了……”
“翡翠！这是翡翠啊！哥哥们，我们可来着了！”
刚进林子没有半日，锯开的古木断面，纯正的阳绿色即便在昏暗的树荫下也是流光溢彩，摸着这抹阳绿，几人笑容几近癫狂。不！这哪是玉，这是万亩良田，是万贯家财，是妻妾成群啊！
“马大毛，你干什么！这树我选的！不能再锯小，我娘可说过，翡翠越小可就越不值钱了！”
“你选的？！刚刚锯的时候你出了几分力？！我和王家二哥手上的泡都磨出来了，动嘴皮子谁不会！”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这锯子不还是我买的人家铁匠张的？”
你一眼我一语，已经是吵作一团。王老二人老实，半晌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觉得有些发懵。刚刚大家还喊着号子欢欢喜喜得拉倒了这树，眼见要发财了，高兴没一会，怎的还吵起来呢。
“咱都别吵了，先把这树运回去，铁匠张他娘说的在理，这越大才越值钱啊！回去换了钱，我再给大家分分。”李二狗跳上树桩，嬉皮笑脸地安抚着大家。
“你骂俺干啥，俺又没惹你。”
“你分？！谁信你啊，要分也得张家二哥给咱分！大伙说是不是！”
“对！人二哥分咱才服！你是什么东西？仗着跟李员外沾点子亲戚，就在这‘瞎子看告示——装模作样’上了！”
“滚下去！”“滚下去！”“轮得着你比手画脚？！”
见众人不买账，李二狗往脚底下啐了一口，恶狠狠踩了一脚，就跳下来了。
“二哥，你读过书，人好又实诚，我们听你的！”
虽然王老二是在村里天天耕田最下力的，又好给别家帮忙，还在李员外家放牛的时候偷听过私塾。可让他讲两句，他一个本本分分的庄稼汉，知道啥？
“二哥讲两句！我听二哥的”“对！二哥来分。”
王老二颤颤巍巍的站在来，想了半天：“俺觉着，俗话说的好嘛，‘见面分一半，日后好相见’，要么俺给锯开一人拿一块，要么卖完了平分……俺，俺说完了。俺娘和桂芬还在家等俺呢，俺就想回家。”
“二哥说得好！听二哥的！”“人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二哥说得在理，李二狗什么东西！”
王老二只觉得头大，他本来也不想掺和，在家呆的好好的，他一身力气，种地种得好；桂芬手巧，还会织布补贴家用，愿意替他照顾老娘，一家人和和美美。现在桂芬怀孕了，他更赶着回去。玉他一点不懂，他们说值钱，要是能给桂芬和老娘换个大宅子住也不错，屋子最近漏雨，晴了天他刚要补，人就让李二狗拉走了，非要带他进山。
……
树太大了，十二人勉强拖动，又没人愿意砸开。直拖到深夜，也没见着来的路。半夜生了火，大家都睡了。李二狗见王老二值夜，猫着身子，四处张望着走过来，一脸笑意：“二哥，值夜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