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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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期，眨眼即逝，一切竟然风平浪静，并未有官府的人上门，顾家的人也没来闹过，这大大出乎陆洲所料。更让他惊讶的是，知县竟然还嘱咐汪庆给他送来两尾鲤鱼。
既如此，陆洲也不再每日惴惴，照他原来的计划，在县里最好的酒楼余庆阁包了整整一层，以做宴席之用，席面选了最好的菜色和陈年佳酿。连乔四都说他太过铺张了，他原话是这么说的，“陆哥，您这是娶亲，成亲之后的花销才是大头，你若是不想成了亲和嫂夫人去喝西北风，那便节制一点。”
“那又怎么的？银钱总能再赚，娘子可就一个！”王海听他这么说倒是替陆洲说几句。陆洲一人狠狠敲了一下，倒也没什么反驳的言语。他有自己的盘算，顾家的事总是令人放不下心，若是真有一日翻起旧帐，家里银钱自是保不住的，只余下房屋能遮风挡雨，他和程慕云成了亲，总是要给他留下些什么。
真到了成亲那日，陆洲从小院儿出发，骑在马上，穿着喜服，身前带着红色的绸花，他方才有一种心落到肚子里的感觉。他持上缰绳，长舒了一口气，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要成亲了。
陆洲少年时也跑过马，持缰纵横，几十里的路好像倏忽就能到达，可今日从小院儿到程家庄分明不过很短的路，他却好像走了许久。
到了程慕云叔婶的房前，跟着接亲的同僚便开始窃窃私语，“陆头儿娶的程家夫郎当真是这个程家？”
不怪别人生疑，程家门口也太寥落了些，伶仃的红绸挂在门口，喜字不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反倒贴在角落，接亲时该放的鞭炮更是不知所踪。陆洲心头忽地冒上一团火，可想着今日总归是好日子，平了几口气还是忍了。周围人正嘀咕着，只见程家叔婶并着两个孩子迎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笑。
陆洲见了他们，下了马，朝程家叔叔程俊和婶娘周氏行了个礼，他抱抱拳道，“晚辈前来迎亲。”程俊笑了两声，“知道知道，看我们这不早就准备齐整了嘛？看看这院子，多喜庆啊！”陆洲带的人环顾了四周一圈儿，看了看布置的光秃秃的院子，均低着头，瞥着陆洲，没多吭声。陆洲也不愿意绕圈子，只说，“不知是哪位长辈背我夫郎上轿。”
乡下人娶亲，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再就是，也没那么多人家有余钱去租赁花轿，基本上都是寻个牛车，铺上红布，再让新人上去也就是了。只是大祁朝有个习俗，新人出了娘家，脚是不能沾地的，该是由着父亲，或是本家的兄弟，再不济也是叔伯一路背上车的，为的是这家的女子或者小哥儿，要金金贵贵地出门，娘家不让受一点苦。
程俊伸着脖子往后看，果然入眼一顶花轿，鎏金的轿顶，四角悬的正红的彩球，轿帷四周都细细地绣了喜字并着麒麟送子和富贵牡丹的纹样，轿子的脚踏是红木的，两边缀着彩纱绸和红色织锦。
程俊见了，眼睛瞪得老大，还未等说话，他身边的程蝶儿便叫嚷起来：“他一个小哥儿，算是个什么？还想叫我爹爹背他，他也配？”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就这么几步路，他是有多厉害，叫他自己走。”
陆洲蹙着眉立着目只往她那儿看了一眼，程蝶儿便立刻噤声了，只是神色间还带着轻蔑，嘴里还不出声的嘟囔着什么。陆洲见了，昂首几步便走到院里，看着东边很偏的厢房那里开了个小门，他走到门边，隔着窗向里面轻声唤了一句，“云哥儿，我来接你。”
里头一开始没人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个闷闷的声音，“我在。”
陆洲撩开帘子，看见程慕云穿着红色的喜服坐在那，蒙着盖头，他看不见程慕云的神色，只知道，他大约是低着头的。再细一打量，他特意挑的喜服上面的金线竟没了，盖头上龙凤呈祥的绣纹也没了，绣鞋也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多余的修饰也无。程慕云坐在原地，通身的喜服，竟只是一套最普通最不打眼儿的正红衣裳。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就酸酸胀胀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俯下身子，蹲在程慕云跟前，两只手扶上他的膝头，轻声道，“云哥儿，我背你出程家，以后，再不让你受委屈。”
半晌，程慕云才把手搭到陆洲的肩上，往前倾了倾，慢慢伏在他背上。陆洲感觉背上有些热意，他想，程慕云应该是哭了，他有些笨手笨脚地扶着程慕云的小腿把他半背半搂地揽到肩上，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等他觉着稳当了，才往前慢悠悠的走。
出了程家门，过了院落，跨了门槛，陆洲听见背上的人轻轻地吐了口气，好像是把经年累月的委屈都抛在脑后了。他一时不知怎的想要逗逗他，就顺着力道把他往上颠了颠，换来程慕云一声抽气。陆洲反倒放下心，一路把程慕云背到花轿前面。未等他将背上的人放下，他感觉肩膀上紧了紧，偏头去看，是程慕云拽他的衣裳，他侧耳去听，对方只说了一句，“你可穿了我做的鞋？”
那声音太小，若不是陆洲一向耳力过人，只怕是听不分明，可他听清了，也笑了一声，只做耳语，说给对方听，“待到了咱们家，我一踢轿门，你便能看个真切，可好？”说罢，把程慕云扶上轿，自己转头也登了高头大马，只朝程俊夫妇略一拱手，连一句话都未说，便转头走了。只剩下几个一同迎亲的同僚，对着他们一家人，摆出一副能惊小儿的恶相，唬的他们一步未敢迈出院门。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陆洲的宅子，陆洲踢了轿门，又抱着程慕云跨了火盆。
陆洲一向不信那些鬼神之说，更不信因为任何事儿就能除魔去祟，可他抱着程慕云跨过那个燃着明灭火焰的瓦盆的时候，那一瞬间，他真的从心里祝祷，希望程慕云以后再无所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