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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礼成 ...

  •   余庆阁今日门前热闹得很,听人说是整个二层被包了下来,惹得好多人在外头议论纷纷。
      “你可听说有人包了二楼?”
      “自然是听说了,不知是哪家哪户宴请,竟然有这么大的席面。”
      “就那个姓陆的刽子手?你可听说过?”
      听的那人唬得退了一步,“是那个陆洲?”俩人使了个眼色,往后退了几步,又耳语道,“也不知是哪个好人家的小娘子,居然嫁了他。”“不是个娘子,倒是个小哥儿。”两个人这么说着,听见那边吹吹打打的队伍朝这头过来,两个人面面相觑,看着最前面骑着马的人,两个人又是一惊,那人身着喜服,身子挺拔,面上居然带了几分笑。
      “陆洲竟然会笑?”那人道,“据说刽子手的行当所赚银钱不少,”举起手比划了一下刀落的动作“一次,约莫一两银子。”“怪不得婚事办的气派,只这个行当,实在晦气。”那边吹打的声音逐渐近了,两人也就退避一旁,不再言语。
      陆洲耳力向来不错,听了这话,他也不生气,大好日子,他少有这样什么也不想的时候。
      入了席面,陆洲自是要挨桌去敬酒,除了他平日交好的同僚,剩下的席面都是请的邻里和远方的亲戚,陆洲心里清楚,有些人是碍于他的威压不得不来,有的人是不敢不来,他一路喝下去,却未觉得畅快半分,他侧眼看那些在酒桌上战战兢兢的人,心里只是冷笑。刽子手又如何,倒不必在意别人的脸色过活。
      一路走过去,走到为贵重宾客准备的一桌,抬头便看见了杨逐霜。他怔愣了一下,就抱拳遥遥迎过去,未曾想杨逐霜竟然从席上撤出来,走到他跟前,先是认真敬他一杯,一饮而尽,道“陆洲,这一杯,我贺你新婚之喜,愿你和夫郎和美安康。”陆洲忙饮了干净,正准备说什么,手却被杨逐霜按下了。
      后面上来一位小厮,替二人又满上,陆洲正要说话,可杨逐霜却又先他一步,“之前顾家少爷的事儿,是我对你不住。”他见陆洲未作反应便接着讲,“白知县对我说及此事,并未交代后面的事情,若是他说了,从我这儿,便不会同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威胁两句,寻人托关系便能转圜的。”他饮尽手中这杯,道,“我知你为人正直,杀顾家幼子,虽说于法度上你并无任何不妥,可顾家门路,上达直隶,你为此忧心,我也知道。”杨逐霜抬眼看陆洲,问道,“那日监斩台上,你可后怕?”
      陆洲摇头,“正如主簿所言,一切为公,陆某所为,不负本心。”杨逐霜笑了一声,道,“好,那我再问你,你可怨我?”他停顿一下,“我拿大义压你,也是我的私心,若不是因我劝你,只怕你为了夫郎,也不会在这时接这样的事。”
      陆洲笑了,他那笑倒也不算笑,只是从眼中映出光来,他抬眼盯着正前方,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杨公从至文启县,一言一行,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文启县百姓黎民,我若怀疑杨公别有所图,倒是陆某不识泰山。”一盏喝罢,陆洲把酒盏放下,朝杨逐霜行了一礼,“文启县有杨公,是我等之幸。”杨逐霜看他这样,露出个真心的微笑,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个红封,塞进陆洲怀中,“给陆兄贺喜,万望不要推脱。”他抬手拍拍陆洲的肩,“陆兄正直,莫要有所顾虑,日后必定前途无量。”陆洲听了这话,只作不懂,与他又饮了一杯,这才往别的桌去了。
      酒过三巡,整一层的宾客都喝的醉醺醺的,有的怕陆洲再来敬酒,竟是眼睛一翻,假意醉倒。陆洲也不在意,只吩咐了乔四等人,把场子看稳,莫要让人寻衅滋事,他带了零丁几个人,拐出酒楼,一路回宅子里去。
      进了陆宅,门口连这两进的院落里满满当当挂的都是灯笼,入目皆是红绸红帔,连影壁上都贴着喜字。陆洲进了内院正堂,正赶上喜婆听了动静,把程慕云从内堂厢房里扶出来,两个人站定,上首座位上坐的,只有林姨妈一人。程家的叔婶长辈,竟是没有一个来的。周围站的只有林姨父和林姨妈的一双儿女,并陆洲的同僚两三,着实冷清。陆洲并未放在心上,他知别人家忌讳,心里也就不做他想,接过喜婆手里拿着的喜绸,就此站定,听着喜婆唱喏。
      “一顿首,拜天地,日月吉祥。”陆洲从不信天地鬼神,可他诚心诚意地拜了一拜,往右边看和他一同握着喜绸的人,心头百感交集。
      “二顿首,拜高堂,四季安康。”对上林姨妈的眼,看她眼圈儿泛了红,陆洲朝她和堂上几尊排位叩了个头。
      “三顿首,夫妻对拜,恩爱百年。”
      “送入洞房。”
      观礼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又有好多小辈,因此便几乎没人去闹陆洲的洞房,这也正合了陆洲的心意。两人进了正屋,陆洲便问,“云哥儿可吃了什么填填肚子?这一会子怕不是饿坏了。”旁边喜婆听了,眉开眼笑,“听了陆郎君的嘱咐,老身哪儿敢怠慢,吃了喜面,必不会让夫郎饿着肚子。”边说还边在心里嘀咕:都说这陆洲一身煞气,不与人亲近,如今看来,倒是个只对夫郎好的郎君,怪道是传言不可尽信。
      陆洲听了,放下心来,只听喜婆叫他掀开盖头,他竟忘了用喜秤,只用了手,轻轻把盖头挑来,露出程慕云一张素净的脸。
      陆洲看的愣了,旁边喜婆着了急,不为别的,只是这程家小哥儿面上干干净净,居然一点儿妆都没带,只绞了脸,脂粉什么全无,这边刚想出声,那边程慕云先说了话。
      “家里未曾寻人为我梳妆,这面是我自己绞的,发也是我挽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不看陆洲,“这口脂,是我寻邻居家相熟的姐姐用针线换的,可还相配?”陆洲没说话,只小心翼翼地伸了手,从他唇上浅浅拂了一下,又低头看看颜色,道,“好看,什么都好看。”程慕云一下子就红了脸。
      喜婆一听这话,心里暗自翻个白眼,想着这陆郎君平日里出门,谁见了不退避三舍,成了婚,倒成了个傻子。又转念一想,人家都未不满,自己也别生是非,只是这程家做的也太过,倒像是终于推出去个拖油瓶,彩礼要了不少,该管的却是一样不管。
      陆洲目光一见程慕云便离不开了,他眼睛看着,心里想着,除了高兴再没有别的。他看程慕云,什么都好,哪怕是不好,他只一想想当时自己以为前路茫茫,必是死路之时程慕云于他说的话,他便觉得程慕云是这世上最好的夫郎。
      两个人饮了合卺酒,喜婆又啰嗦了几句吉祥话,一看陆洲这样,也不讨嫌,悄声退下去了。
      程慕云见陆洲一眼不错地看他,伸手摸了摸头发,“可是头发散了,我第一日梳这样发髻,以后不会了。”
      陆洲摇头,“发髻没散,你手巧。”说罢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从身后桌面匣子里拿出个雕并蒂芙蓉的黄花木盒子,他轻咳一声,把盒子往前推推,“你戴这个,发髻便更不会散落了。”
      程慕云打开盒子,入眼便是一支簪子,簪头雕着木樨,他摩挲了两下,抬眼再看陆洲,眼尾已经红了,“这太贵重,”他说。
      陆洲只摸摸头发,“这不算什么,以后更好的,我也买给你。”
      程慕云合上盖子,站起身来,朝陆洲屈膝,“我并无所求,只一件,可否将我父母排位从程家请出,可寻庙宇庵堂放置,无论什么,只要能供奉便好。”
      陆洲吃了一惊,忙上手将他扶起,待他坐下,才一拍额头,“我竟忘了告诉你,岳父岳母排位我早已请回。我想着你叔婶也不算良善人,只怕之后不会精心,便请来启祥寺的师傅,将你父母排位一同请回,还做了法事,”他叹了口气,“是我不妥,让你忧心,刚刚拜堂之时,堂前供桌上,除了我父母,自是还有岳父岳母排位。”
      他伸手摸了摸程慕云膝头,见那上面已有泪痕,道,“云哥儿,你成亲也好,不再受你叔婶搓磨也好,以后你过得如意,他们都会知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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