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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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记杂货是县城里规模比较大的杂货店之一，一些家常用的小东西，身上穿的成衣布匹，好吃的小食果脯，这儿都有涉猎，还卖一些富人家喜欢的小玩意儿。程慕云能把自己绣的东西卖到这里来，足以说明他手艺精湛，陆洲听林姨妈说，这里的帕子，一块儿便值不少。
自从听程慕云说了要给他做鞋，陆洲便有些不自在，他一言不发走在程慕云靠外的那一侧，手上拎着他方才强行朝对方要求要提的竹篮，走了没几丈路便到了杨记门口。这时候不是休沐也不是什么集市节令，杨记铺子颇有些空空荡荡的，三两个伙计懒懒散散搬着脚凳坐在门口，闲看四周。他们两个没等走近，一个伙计就站起来，朝他们的方向喊，“云哥儿？你又来卖香包？你眼睛可还受得住？”
程慕云朝他笑一笑，行了个礼，说，“多谢李大哥挂怀，现在天短了，做得少了，眼睛倒是不打紧，只想请各位帮忙看看，这些能换多少银钱？”
那位姓李的伙计从凳子前站起身来，往他这边跨一步，打量一圈儿，“云哥儿，你的绣品呢？怎生没看见？”程慕云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分辨，只眼睛下意识去看陆洲怀里的篮子。
李伙计好像猛然看见陆洲一般，脚下打了个趔趄，声儿都打颤儿，“陆爷，您，您是买甚？”说着，他还朝程慕云跨了一步，“云哥儿快过来！”急的音都变了，嗓子里像是装了口破锣。
陆洲心下不痛快，虽不知道这不痛快来自何处，但他也就沉下脸，一抬手把竹篮子放进程慕云怀里，也不管那姓李的伙计面色煞白，故意做一副凶相，胳膊挡过李伙计想去扯程慕云的手，“你可是眼观六路的好伙计，我们一道走来，你竟瞧不见，”说着他一步迈进店门，“倒是该贺杨记以后生意兴隆。”
明眼人都能看出陆洲存心找茬，可却无人敢说些什么，陆洲这一脸怒色许是作假，可见过他挥刀的，没人不怕他这张脸。唬的店前众人面面相觑，只剩下程慕云在后面略略皱起眉头。
听店前声响逐渐大起来，后头掌柜的循声出来，见了陆洲，直朝他拱手，再看程慕云，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往竹篮里一瞥，便道，“云哥儿的香包一向做的精致，五十文也当得，以后就按着这个价收。”周围剩下的伙计忙点头称是，只剩下那个李伙计暗自垂头。
陆洲偏头去看程慕云，看他立在那里，脸上神色不清，心里才觉得有些不妥，刚才不知怎么的就冲动起来，反倒连累程慕云。虽然陆洲打心里觉得程慕云的手艺远远不止五十文，之前掌柜的给的数目只怕是压低再压低的价钱，他也清楚掌柜的卖出这香包绝对只赚不亏，可，他心里心思转了一圈儿，终究还是叹气。
他重又把程慕云怀里的竹篮拎回手上，给掌柜的看了几眼，看对方点头收下了，还从怀里数出银钱给往陆洲手里塞。陆洲把钱认真点好，转头交给程慕云，再朝掌柜的拱手，“杨家掌柜，云哥儿是我未婚夫郎，我们定亲不久，还未知会亲朋好友，成亲那日，请诸位务必来热闹热闹。”
掌柜的脸上的惊讶做不得假，程慕云在他这儿卖绣品也有个几年了，一开始他是有心压他的价，因着程慕云手艺精巧，他怕他出去卖给别家，所以趁他涉世未深，故作姿态贬低他的技艺也是有的。程慕云果然不知，这样还以为掌柜的收他的货是个好人，所以低价卖了好久，也没争辩过一句，更未改弦更张卖给别人。
时间久了，掌柜的也知道他家是个什么境况，多少有些可怜他，慢慢把他的绣品价钱提了上来，这几日，就算没有陆洲闹的这场，程慕云的绣品该给他五十文还是会给他五十文，毕竟都是些苦命人。
这些年，程慕云手艺好，人也讨喜，虽然有时候沉默寡言，却更让人觉得是老实本分，他一个小哥儿，又有这通身的好处，看上他的人不是没有，可坏就坏在他叔婶漫天要价。上门问亲的，一听那银钱数吓得转身就跑，多少人家问亲问成了仇，转过来还落下埋怨。可这叔婶，怎么也不松口，一口价就是八十八两，只能多，不能少，长此以往，便再无人问津了。如今程慕云已经及冠两载，再没听人提过有提亲这回事儿。掌柜的暗自打量陆洲，心里暗道：这陆洲往日里节俭，竟是将银钱都攒下来换了老婆本，八十八两，可够在县城不算闹市的地方盘个铺面。一面心中暗自咋舌陆洲真人不露富，一面又想着程慕云怎么就嫁给这样一个做刀口生意的。
这边不管掌柜的怎么想，陆洲看着那姓李的伙计，那人听了这话，瞠目结舌，然后还腾的红了一张脸，他心里的不痛快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这不痛快，来的快，去得也快，他有点高兴起来，为着这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转过脸用余光看程慕云，本想看见他高兴，却瞄到他冲着钱袋发呆。他看程慕云拿手摸那钱袋，一下子攥得紧了，一下子又松开，就这么一来一回，他就明白了，程慕云并不怎么高兴。但程慕云也就忪怔一会儿，陆洲再看过去的时候已经面色如常了。
出了店门，程慕云就加快步伐，没一会儿就走到前头，剩下陆洲跟着他后面为难。“云哥儿，你说给我做鞋。”好久，陆洲跟在他后面才憋出这样一句。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
“那我将我的尺寸报给你。”陆洲跟了一句。
程慕云听了这话才转头看他，先是眼睛斜了一眼陆洲的鞋，又看陆洲左右为难的样子，朝陆洲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鞋的尺寸，我只扫一眼，就心中有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