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的小夫郎》一支消炎药

4、采买

　　“他们说你花了八十八两把我买了，是吗？”
　　陆洲叹了口气，略略低一低身子，他能看出程慕云有些害怕他，所以尽力低了一些，露出个于他来说很困难的微笑。他眼看着程慕云往后缩了一寸，心里无奈得很，于是伸出手，从袖袋里掏出个包的精美的油纸包，纸上印着庆芳斋几个字。这本来是陆洲给姨妈家的表弟生哥儿买的，可临出门的时候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揣在了袖筒里，如今又这么莫名其妙的给了程慕云。
　　他沉默了半晌，看程慕云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就强塞到他的篮子里。“你留着吃，生哥儿，就是我姨家表弟，很爱吃的。”程慕云身子僵着，再不抬头看他，只是眼泪流下来，把那个小纸包打湿了。陆洲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云哥儿，”他这么叫他，“八十八两我是要给你叔婶的，但不是买你，”他顿了顿，伸出手，短暂地，轻轻碰了碰程慕云的头发，“我娶你。”陆洲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离了程家，陆洲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他走得飞快，路过姨妈家，他隔着篱笆跟里头说了今天的事，林姨妈再想追问他些细节，他却已经走远了。他一路走回镇子里，拐进巷子，再踏进家门，直到把门合上，又看着那口井发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和另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素不相识的人成亲了。
　　没有谁年少时没幻想过和一个知心人平静安稳地过一辈子，陆洲想过，可后来太苦了，他也就不敢想了。再后来他做了这么个营生，没人想嫁他，他也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偶尔看身边的人家庭和满，他甚至连羡慕也收到心底去了。
　　他就这么坐了好久，直到日落西山。
　　既然决定要成亲，许多事情便要操办起来，陆洲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先去钱庄用银票兑了现银，再找上喜婆，托她连同庚帖和下聘的银钱一同带去程家，这头又请了黄历，看看合适的良辰吉日。过了晌午，请上几个一同办差的弟兄们去集市上买下聘的聘礼。他打听的明白，程家庄聘礼不算过分，成双的鸡鸭，三五斤的猪肉，再加上他们这里临海，一般会加上一些海味，鱼虾之类，各类喜饼，果子，杂七杂八也就这些。陆洲想着，看程家的态度，聘礼自然是不能比旁的少，否则程慕云一定会被数落的抬不起头来。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街头买到街尾，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满满当当，别说路人，就是他们自己队伍里都有人嘀咕。“乔四哥，你说，这陆头儿对他这个新娶的小哥儿多上心啊，这么些个东西。”他啧了一声，笑嘻嘻推了推旁边的乔四，他朝陆洲的背影努努嘴，“都够再纳两房小的了！”话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拳头，乔四瞪着眼小声说，“好你个汪庆，”他又捣了汪庆一下，“可别在洲哥面前说嘴，洲哥年纪也不小了，咱们是什么身份，银钱什么的哪里缺过，可谁敢嫁给咱们这样的人。”
　　“我可和你们不一样，”汪庆哼了一声，乔四知道他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姑娘，家里早就给两个人定了亲，只等到那姑娘及笄，便要成亲了。乔四兀自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头，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提，朝前面追过去。
　　陆洲走在最前面，他一路走过来，心里打定主意要把东西置办齐全。就这么想着，猛一抬头，发现自己正走在首饰铺子的门口，一晃神，他想起了程慕云头上那根半新不旧的银簪子。陆洲回头，跟那几个人吩咐了一句，让他们把东西先送回去，自己稍后再回。
　　走了好远，汪庆才跟哥儿几个咬耳朵，“陆哥这些年在外头说没个屋里人有谁相信？买什么东西讨小哥儿高兴他难道是无师自通？”话音没落，身上又挨了两下。
　　见他们一行人走远，陆洲才抬腿往铺子里进，一进屋就被掌柜的叫住，“陆爷，”他颔个首，就往柜子前面看起来。“陆爷，恭喜，您可是要买点什么？”掌柜的从柜台里出来，朝他拱了拱手，常年在菜市口行刑的陆煞星要成亲了，这放在镇子上可是一个不小的新鲜事儿，再加上这几天陆洲采买东西的样子，整个镇里早就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不外乎说他看重这个要娶的人，不拘买什么，什么价，都是眼睛都不眨的。往日里掌柜的说破天都不会上来搭一句话，如今，看陆洲面色和善的很，为了笔大生意，还是上前了。
　　“可有那种簪子？”陆洲拿手比划了一下长度，看掌柜的点头往架子里面走了，他又补上一句，“不要银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心里忖度这果然是一笔大生意，招呼店里小二一溜烟拿出一堆盒子，给陆洲看。这人说是不要银的，整合了他的心意，谁不知道银价最低，金玉价高，他一眼看出来陆洲不是差钱的主，便推着小二去取那些贵的来。
　　看过了一圈，陆洲还是摇头，他又伸手浅量了一下，指着其中一个说，“要这种玉，水头好的，不要什么雕琢的，有吗？”掌柜的一打眼更是高兴，面上不显，嘴里说的是这样好的种和水头不多见了，一面自己往里头走，没一会儿捧了个雕并蒂芙蓉的木头盒子出来。“陆爷眼光高，就是没法子，这从和田刚入的羊脂白，还没让人掌过眼，您请看看合不合心意？”说着，边给小二使眼色，催着上茶。
　　陆洲看这样，心里头和明镜一般，这手里的东西，怕是真的贵重，价儿也必不会低。他低头往盒子里一瞧，玉是好玉，陆洲哪怕是个外行，也一眼看出来这玉温润，极透极亮，簪子上雕的是木樨花。掌柜的看他意动，更是一个劲儿的让他，“这玉满县城里只我们一家有，比这更好的再没有了，如今正是木樨花开的好时候，陆爷您又喜事将近，这不正好应景，讨个好彩头吗？”
　　陆洲听了，他倒不在乎什么应景，只是这花，他觉得有点像程慕云，像他第一眼见着的那个程慕云。
　　上下秀色中，木樨寄孤芳。他仿佛很久以前听过这样一句，不知为何，他觉得像程慕云。
　　所以，等一刻钟之后，陆洲再走出首饰铺子，手里便多了一个雕并蒂芙蓉的木头盒子，身上口袋里，却是一文钱都不剩了。

作者有话说

　　陆头儿还有钱，只是为了给老婆买首饰，买到没现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