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的小夫郎》一支消炎药

3、上门

　　既然对方家里同意了，那陆洲更没有不去的道理，他顺着林姨妈指的方向往东边走，他脚程快，没过一个时辰就到了程家庄，打听了具体位置，就往村里拐，没一会儿就到了程家门口。
　　他迟疑了一下，抬手叩门，程家院子很大，从外面就能看到里头圈起的牛圈和兔棚，院子地里整整齐齐地种着好多菜。陆洲愣了愣神，这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家人应该也很会打理家事，不像是能要贪他聘礼的样子。门扣了好一会儿，屋里东边厢房才传出一个懒洋洋的男人声音：“云哥儿，去看看是谁，然后你正好出门，打点猪草，眼里一点儿也没活儿，懒得要命。”
　　陆洲听到了，皱紧了眉头，他抬眼望去，远处兔棚里有个人起身。他身前围着块有些破旧的布，身上衣服也没那么鲜亮，手里提着个竹筐，遥遥看过去，看不清面容，身型却有些瘦弱。他大概是蹲的时间久了，猛然站起来有些头晕，在原地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往门口走过来。
　　屋里那人叫他云哥儿，陆洲猜测他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与自己相看的程慕云。没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露出头来，“您找谁？”他仰起脸看陆洲，一双眼睛很亮，只是一对上陆洲的眼神，他就慌忙把头低下去了。陆洲居然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喉咙，嘴角努力上扬，妄图微笑，但很明显他失败了，男孩子的脸腾的一下变的煞白。“我姓陆名洲，你可叫程慕云？”男孩低下头去，只给陆洲留下一个圆圆的头顶。他头顶盘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支有些老旧的银簪松松挽着，陆洲看着他提着竹筐的指尖攥的有些发白，下意识放慢语气，又问了一声，“你可是程慕云？”
　　“我是。”程慕云好歹把头抬起来，可眼神却不往他身上看。
　　陆洲叹了口气，他把手伸进里襟，把包的平整的几本话本握在手上。“我来拜访长辈，这个是送你的见面礼。”程慕云手上被塞了几本书，怔愣了一下，有些迟疑的低头去看，看到书脊上的小字，下意识笑了一下，再抬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可好一会儿他还是把书推了回去“多谢，可是这些一定很贵，我不能收下。”
　　陆洲想了想，困难的撒了个谎，“不贵，这书坊老板要举家搬去南方了，店里的书都是能卖尽卖，这些都很便宜的。”程慕云迟疑了一下，抬起头，小声说，“真的送给我？”“对。”陆洲道。
　　这时候听见院里有人出来的声音，陆洲打个手势让他把书揣起来。他看着程慕云带着一些惴惴把书往怀里放，匆匆向他行了个礼，就赶在屋里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前往路上小跑着走了。
　　这边程慕云的身影刚消失不见，门吱呀一声大开，出来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个子不矮，身上的衣服有个八九成新，腰里还别着一个黄铜的烟斗，男人蓄了胡子，头顶带着方巾，样子像个读书人，却是一脸的精明相。陆洲猜想这大概就是程慕云的叔叔程俊。他见了陆洲先是瑟缩了一下，然后从余光里撇着陆洲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陆洲？喜婆近日来说你要上门相看，我可是排除众议让你登门，我们程家小哥儿是轻易不抛头露面的。”陆洲心下好笑，程家长辈到如今不过只剩下他夫妻二人，哪儿来的什么排除众议。
　　那人咳嗽一声，眼珠转了转，“刚刚给你开门的小哥儿你可看清了？”
　　陆洲不知他何意，只摇了摇头，说，未曾仔细看过。
　　那人一下子好像放松下来，他朝陆洲摆摆手，示意他进门，再一错眼看见陆洲放在门口的各色礼物，神色里又满意了几分。
　　进了门，陆洲在院子里站定，从后院蹦蹦跳跳跑出来一个女孩子，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童。女孩子见了陆洲先尖叫一声，“爹，这是谁，好生魁梧，吓死我了。”她手上的小童见他这样也哭起来。她上下打量陆洲，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他是县里那个刀斧手！”说罢又转头看向她父亲，“爹，刽子手都命里带煞，晦气得很，你怎么让他进我们院子！”
　　程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咳了一声看向陆洲。陆洲倒是神色自若，反正他往常脸色就有些凶，这些年难听话早听了不知多少，哪怕心里无奈，也没表现出来。
　　“你不可胡言，这是上门来相看的，要是成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休得再胡说。”
　　那女孩子听了这话，更是横眉立目，“谁是一家人，给那个丧门星相看，又关我什么事。”她又好像不怕陆洲了，放了眼去打量，“一个拖油瓶，一个刽子手，还挺相配。”
　　陆洲这下子真真正正皱起眉头了，“你小小年纪，怎能说出这种话？长幼有序，你却一点不放尊重，”他下意识活动活动手腕，偏头看程俊，“不知程伯伯这又是何家教。”
　　“我说什么来着，我听喜婆说有人宁愿花八十八两买那个丧门星，我就觉得不对，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才，”女子说到一半的话被程俊的一声大喝打断，“蝶儿，你回去，也不怕吓着弟弟！”
　　待那女子不情不愿回了西边厢房，程俊才拉出个笑脸，“洲哥儿啊，蝶儿话说的难听，可话糙理不糙，我们家云哥儿啊，打小儿生的就好，娇惯得不得了，你若是觉得成，我们就再议议，若是不成，也别撕破脸皮。”
　　陆洲简直叹为观止，衙门办差这些年，泼皮无赖见过不少，这么恬不知耻的还是第一次见。程慕云的名声八成已经被他们给败坏了，这样想着，那小哥儿也算是可怜。他这样思忖了一下，又想了想自己手里有的银钱，他秋后监斩的日子多，一次见血所得不少，大约一两有余，平日里替衙门跑腿办些闲差也有些油水，他想存些钱是不难的。八十八两是不少，可也没多到那个份上。错过程慕云这种家里不嫌弃他营生的，他再想成亲不知又要等上多久。又想想刚刚门口碰见的程慕云，人长相不差又能干，就是有些胆子小，这么想来八十八两倒是再合算不过了。
　　程俊看他没什么拒绝之意，把他引到侧边堂屋，说了几句，便提到银钱，陆洲来之前就听说了，所以自然是心知肚明。他也没有二话，先留下二十两说是给程家采买红绸红布，置办东西用，剩下的等改日连着庚帖和生辰八字一起托喜婆送来。程俊看见银子，面上倒是带了几分真心，说话也好听，夸陆洲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这么寒暄几句，陆洲便听见里屋有不耐烦的咳嗽声，他也佯装不知道是程慕云的婶娘，又推脱了几句，便起身要走。程俊才尴尬笑了两声，只说自便，也未送他。
　　出了门，陆洲只觉得无奈，甚至有些荒唐，他想，在这地方长大的孩子，又能是个什么模样。走到巷口，他看见个身影在前头低着头站着，远远望过去，竟然消瘦的很。那人听到他脚步声近了，才抬头看他。
　　陆洲看见程慕云站在这儿心里惊讶，“你是等我？”他问。
　　“是”，程慕云捏紧手里的衣角，望过去，眼窝里都盘着一包泪，他说话有些打颤，明明紧张到不行，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他们说你八十八两把我给买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云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