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的小夫郎》一支消炎药

2、重阳 天气转

　　天气转凉，没过几日就是重阳节，过节这天，不是行刑日，衙门里头给他们这些行刑官，刽子手都发了年糕，还额外加了些赏钱让他们回家孝顺老人。陆洲没旁的亲戚，索性拎着年糕，又去肉铺割了几斤肉，准备往林姨妈家去。
　　肉铺的张屠户是为数不多的对他笑脸相迎的人，看见他来买肉，说了几句吉祥话，因他买的多，还饶了他一些骨棒让他拿回家炖汤。陆洲谢过他，提着东西，雇了辆牛车，往城外姨妈住的村子里去。
　　林姨妈是陆洲母亲唯一的妹妹，早年遇人不淑，嫁了个爱赌钱的酒鬼丈夫，蹉跎了半辈子，总算是把丈夫熬走，带着自己女儿改嫁给了现在这位姨父。姨父叫郭天生，是村里的木匠，手艺不错，人也良善，就是其貌不扬了点儿，所以很大岁数还打着光棍，别人撮合他和林姨妈，也就这么成了，两个人也开开心心的过了将近五年，还生了个小子。
　　陆洲一踏进姨妈家的院子，那小孩子就叽叽喳喳的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叫他表哥，缠着他直往他身上跳，他倒出手来，一把把他扛在肩上，逗得那孩子不停地笑。听见响动，林巧娘掀帘子出来，看见他，很是高兴了一会儿，“你说你来还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陆洲也不说什么，只说是衙门里给的赏，自己又吃不完，所以带来一起热闹热闹。“姨妈，我平日里糊弄一口吃食也就算了，骨头汤和肉我真是做不来。”听他这么说，林巧娘又想起来她说的那桩亲事，叹了口气，“上次说的那个程家哥儿，我找喜婆去回了他，说你愿意相看，谁知道他家叔婶听了，反而摆起谱来，说这个程慕云念过书，又会做活儿，既然同意了，聘礼钱绝不能少，至少，”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至少八十八两，说讨个吉利。”
　　八十八两，放在村子里，是数一数二的聘礼了，就算是县城里，这也不是个小数目。林巧娘有些担心地望陆洲，“小洲，他叔婶也太黑心了，这不是在做买卖吗？明着伸手要钱，你看看，这行不行，要是不成，我就去拒了他。”
　　陆洲低头盘算了一下，八十八两，加上办喜事，请宾客，置办席面，怎么着都要一百两开外，他沉吟一会儿说，“银子我有，但我想见见他。”
　　林姨妈虽然也心疼这些银子，而且对这程慕云的叔叔婶子颇有意见，但架不住她真觉得程慕云好，而且她这外甥也二十五了，干着这营生名声又不好听，就这么拖拖拉拉蹉跎到这个年纪，她也实在是不忍心。
　　听这边陆洲松了口，她心里高兴，道，“你既然同意了，我找喜婆去跟他家知会一声，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儿个过了晌午回去他家点个卯，顺便再看看人。”
　　陆洲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时间还早，我回镇里去买点东西。”林姨妈拍拍他的手臂，说，“别光买那些吃食，也买点姑娘小哥儿喜欢的小玩意儿。”
　　林姨妈说的轻松，到了陆洲这里可就犯了难处，他从没和什么小哥儿姑娘的相处过，也不知买什么好。他进了市集，先是转悠了几圈，把该买的登门拜访的礼物准备好，肉啊鱼啊买了整一筐，又挑了两匹颜色稳重的布。出了集市，他又在街上徘徊了一会儿，直到停在一家书肆门口。喜婆说那小哥读过几年学堂，相必认识一些字，他倒想着买几本话本送给他看着解闷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样想着，他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书肆的门，突然想到些什么，他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竹筐，脚下顿了一下，又转身出去，把竹篮子寄放在隔壁小馆子，再转头回来。
　　陆洲天生长的人高马大，再加上常年监斩行刑，自然而然面相带了些肃杀之气，一只脚踏进书肆，便引得人窃窃私语，毕竟他看起来和这地方恍若格格不入，还有几个站在门口结账的书生，见他进来，恨不得退避三舍。连书也不拿，就那么从他身边门缝溜出去了。
　　还是店小二见过些世面，陆洲不做刽子手时也总在这边行走，替官府衙门办点小差，他自然是认识。就不说别的，县城不算大，行刑官就那么几个，每年秋分一过，午时问斩，又有几个没在在刑场看热闹的时候见过陆洲？所以他一见这人冷着脸进来，心里打鼓，可还是往前走了几步，“陆爷，您来是…”
　　陆洲把脸色放缓，尽力带出个笑模样来,“我买几本书，不拘是什么，演义列传也好，鬼怪神话也罢，适合姑娘小哥看的，就好。”店小二腹诽：什么鬼怪神话，到了这陆爷面前不得让三分，哪有砍头都不怕，却怕鬼的道理。
　　再听陆洲的意思，分明是买给姑娘小哥解闷的，小二心里直犯嘀咕，这陆煞星也有要相看的亲家了，一边暗自八卦，一边把陆洲往志怪神话那边引，替他挑了几本，看陆洲也不拘是什么，也不问价钱，买的痛快，他也放下那份害怕，认真介绍起来。
　　陆洲从市集上回来，把要带去程慕云家的礼归置好，这边再等林姨妈的消息。他少见的有些不稳重，把礼物挑拣了一遍又一遍，再扎成捆，拎到院子里。远远看见林姨妈家的女儿从院外面进来，他招招手，喊她，“玲娘，”那个叫玲娘的女孩子抬头望见他，愣了愣，有些不情愿的样子，还是往这边走过来。离得有些距离，她站定了，道，“表哥怎么了？”陆洲看她的样子，心里苦笑，连自家表妹看了他都不敢近身，更别说是别的人。他放轻声音，“我想让你来帮我挑挑礼物，我去集上买了几块布，回头让姨妈给你们做新衣服。”
　　郭玲听了，倒是往他跟前站了站，“表哥要给程家送礼，那程家哥哥就是我嫂嫂了？”说着，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陆洲，陆洲没接这话，程家那边还没有准信，他也不敢就这么放出风声去，反而对那个程家哥儿不尊重了。
　　他含糊了一声，继续让玲娘帮他挑捡。玲娘蹲下身子，翻看了几下，“洲表哥，礼没什么问题，”她抬眼看他，嗫嚅了几声，还是说了，“只是，你登门的时候，可别这一幅样子，板着脸，没谁不害怕的。”她声儿越来越小，“要，要是能笑一点就成了。”
　　陆洲愣了一下，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只见林姨妈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洲哥儿，成了，他家里说让你晌午后去登门呢。”

作者有话说

　　一点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