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的小夫郎》一支消炎药

12、冬瓜馅饼

　　文启县靠着海，海物居多，又因着有港，能出海走外商，便自然而然成了个汇聚各地商贩之地。本县之内的东西两市每逢每月农历三，九，都有大的市集，周边县城乡镇都会有货郎挑担赶车前来赶集叫卖，一时间，东西两市热闹无比。
　　另外前几年开了夜市，如今也已经发展壮大了好多，准允这些日子晚上没有宵禁，往来做小本生意的人多了，整个县城便也发达起来。
　　第二日正是初九，程慕云便是被这东市各类的叫卖声叫醒的。他梦里便隐隐约约听着有货郎喊着“卖甜水儿”“卖热乎乎的肉包”“卖糖葫芦串儿”，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叔婶家里，想着赶紧起身去拔草拌料喂鸡和兔子。只是猛地一起，身上便酸痛难忍，他强撑着下了塌，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程家了，自己也已经和陆洲成了亲。
　　外面的集市很热闹，纵使陆洲的宅子在小巷的最深处，还是能听到外面货郎叫卖的声音。程慕云出了门，并未见到陆洲，心下失落，再往外走走，听见影壁后面有些许声响，转过去看，是陆洲坐在后头，拭他的刀。
　　程慕云想起那天他在菜市口看见的陆洲。陆洲仿佛总是在擦拭他的刀，从刀尾到刀刃，一下一下，严肃又坚定。程慕云不知道为什么陆洲要做这样一个差事，他了解陆洲不多，却觉得，他不像是要被拘泥在一个小小刀斧手位置上的人。他狠得下心，有原则，做应该做的事儿。程慕云以前听父母亲讲过，这种心志坚定的人，该是有大作为的。
　　他这样想着，便看见陆洲抬起头，他们眼神对上的一瞬间，陆洲眸子里的神情忽然就变了，他温柔了许多，从那处站起来，把刀推进刀鞘，顺手搁在一边，好像那根本就不重要一样。
　　陆洲看到程慕云走过来，哪儿还敢持着凶器，他自己倒是早就不怕鬼神，可他怕程慕云对此在意，便连忙站起身来。“你醒了，”他道，“可有什么想吃的，今日是市集，我带你去街上买来吃。”
　　程慕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必那么破费，我瞧着院子角落里堆着些冬瓜，不若我去和些面，我做馅儿饼吃，”陆洲还没等说拒绝的话，程慕云便朝他笑，“你堆了那好些，只怕是不知怎么做吧，这东西，只加些佐料，晒干的小虾米啊，蛤蜊啊，做好了，比肉还鲜呢。”
　　陆洲见此，也再不说什么，只做个手势，示意他可以，然后便跟着程慕云转回内院，去角落里挑了个个头大的冬瓜，进了灶房。
　　陆洲把冬瓜放在案板上，拎起手头的菜刀比划了一下，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顺手，眼睛朝外边墙角里靠着的那把刀瞟过去。就瞟了一眼，再想到程慕云难得的一脸兴致勃勃，还是收回眼神，把目光转移到那个长圆的冬瓜上。程慕云这时已经找到了面粉，他端出个铜盆，舀几勺子面，朝里面兑上温水，边兑边揉面。陆洲看他揉的吃力，便上手替他揉了一把，道，“我以前也帮姨妈揉过面，你这水好像是要热些。”程慕云朝他笑，“是，我没找到发面引子，想着等揉好了，醒一会儿，做个半发面的面饼就是了。”他好似怕陆洲不信似的，补了一句，“真的会好吃，我以前做过的。”
　　陆洲点头，也不纠结，把手上的刀放下，还没等把铜盆接过来，便被一把按住了，再抬头，就看程慕云眼睛里有些急，“我可以，我力气很大，以前在家里，”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在叔叔婶子家里，我什么都干，什么都会做。”
　　没人听了这话能不难受，程慕云也只不过是个少年人，他父母未亡的时候也曾被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里的。他父母也并未像旁人家一样看不起小哥儿，待他这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好上加好，他们也注定想不到程慕云之后会被如此搓磨。
　　陆洲想到这里又在叹气，他重新拎起手中的刀，道，“好，云哥儿能干，你若是做不动了，要记得叫我帮你。”
　　程慕云笑了笑，一边揉面，一边偏头看他。突然好像发现什么似的，探头过去，“这冬瓜上怎么有一条黑线？”陆洲咳了一声，道“大概是瓜农做的什么新颖标记吧。”说着，他把刀举起些许，对着那道线狠狠向下一磕，冬瓜应声而破，分成两半。看程慕云瞪圆了眼睛看他,他摸摸鼻子，“这瓜熟的很，一碰便破了。”
　　说着，就上手削了皮，又把冬瓜切成指肚大小，挤了水，扔在一个大碗里面。他这活细致，等他弄完，那边程慕云已经把面醒上，从墙上袋子掏出些晒干的虾米，用手揉碎了拌进冬瓜馅儿里，再浇上一点点油，盐，酱油和茴香粉，用筷子搅匀了，等着做馅儿。
　　等面醒好的功夫，两个人就搬了长凳，坐在灶房门口。陆洲抬眼看天上的云，余光里能看到他的夫郎，攥着两只手，坐在他身边。陆洲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种闲暇的时光，觉得看云朵也是一种放松。
　　“云哥儿，你以后想做什么？”陆洲说着，就感觉身旁的人转过身来，有些局促地说，“我不知道，你已经很辛苦了，我就留…”
　　留字未说出口，陆洲便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你看着这里的云，来去自由，不会被困在我们院落头顶这块四四方方的天上。”他眼光从云上移开，落在程慕云身上，“云哥儿也像这云朵一样，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没有谁应该被谁困住的。”他这样说，“你有什么想做的，我们可以一起实现。”程慕云半天未搭话，最后竟只是站起身来，往后头去取他的面团。
　　陆洲望着他，也缓缓站起身，他仰头望天上的那片云，也已经不是之前的形状了。
　　两个人之后一直默默的，说话间陆洲能感觉出程慕云的不知所措，这情况直到晚上，才被上门来庆贺的陆洲的兄弟们打破。
　　原因只是这样一句话。几个人正团团围坐吃馅儿饼，汪庆年纪小，嗓门大，只嚷着问程慕云这馅儿饼怎么这样好吃，是用了什么鬼斧神工的好材料。听了程慕云说的冬瓜二字，饭桌上几个人竟是齐齐沉默了，手头的饼也放低了。
　　只剩下汪庆，好没眼色，拎着饼，瞪大眼睛，“嫂夫人，那门口的冬瓜，是我们陆头儿用来带我们练砍头的。”他咽了咽口水，没来得及看身后兄弟们使的眼色，又可怜巴巴接了一句，“嫂夫人不觉得，形状，很像吗？”

作者有话说

　　陆洲：他爱吃，就让他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