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的小夫郎》一支消炎药

11、花烛

　　一旦对很多事情完全不抱有期待的时候，任何超出预期的哪怕一点点好事，都算是意外之喜。何况，对于程慕云来说，将父母排位请出这件事，他本以为此生再不能够了，这次鼓着勇气说出口已经是他在心里盘桓酝酿了好久的结果，没想到竟这样容易就达成了，一时间，他愣在原地，再不言语。
　　陆洲也不催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我原以为，云哥儿怕我，不敢对我提什么要求，也不会同我说这些话，如今我们成亲了，你说了，我很高兴。”他伸手去拭程慕云脸颊上蜿蜒下来的泪，道，“莫哭了。”
　　程慕云又听陆洲对他说那样的话，他胸中五味杂陈，眼泪止也止不住。他坐在塌侧，看陆洲穿着喜服收拾床铺，他手动了动，有些局促地说，“我来帮你吧。”陆洲手下不停，转头看他，“不用，你先坐着，一会儿收拾好了，你就歇息。”说着，还扶了扶程慕云的背。
　　“我是怕你的。”陆洲忽然听程慕云说了这么一句，刚刚落下的心又揪了起来。他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想解释些什么。程慕云又接着说话了，“我原来是很怕你的，你人高马大的，又不会笑，看着很不好相与。上了我叔婶的门，就说要出八十八两把我买回家。”
　　“不是买，是娶。”陆洲好歹解释这么一句。说着，他站起身来，在床边的箱笼里翻找一会儿，掏出个不算大的布包袱，摊在床上给程慕云瞧。包袱一打开，有齐齐整整的十几个银锞子，还散落一些铜钱，最底下压着两张契票一样的东西。陆洲偏过身，坐在床旁脚踏上，数着契票道，“这一张是屋契，另一张是地契，之前为着方便，把屋契落在姨妈名下，如今我们成婚，我改日就去衙门里变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是现银少了些，之前置办有些铺张，以后也不会了。”
　　程慕云，一下子破涕为笑，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他，说，“你，你把这些给我看过是什么意思？”
　　陆洲好似被问的措手不及，道，“你不愿意管着家里银钱吗？我听衙门里那些同僚讲，他们娘子夫郎收到银钱的时候都是最高兴的。”他坐在脚踏上，比程慕云略矮一截儿，看着，竟有些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狗。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说，里面现银也不过三十两有余，家用是够的，可也没多多少。”他见程慕云没搭话，有些着急似的，“一场刑一锭银，你莫嫌少，以后还会赚回来的！”
　　程慕云低头看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好笑，万万想不到，在外面行走能唬小儿夜啼的刀斧手，私下里竟是这样一副模样。“那，就是，再没有八十八两了？”
　　八十八两这数实在有些巧合，陆洲一下子福至心灵，转过弯来，道，“再没有八十八两，”说罢，又接了一句，“只有你，再没人敢嫁我，八十八两也没人敢嫁。”
　　程慕云没再接他的话，只是把包袱重新包好，往陆洲那儿推了一把，两人对视一会儿，他看陆洲坐在脚踏上还是一脸茫然，道，“以后那样的话别再说了。”看着陆洲点头，他心中暗想，那些姑娘若是知道陆洲私底下是个这样的模样，只怕是争着抢着要来嫁他的。
　　程慕云俯下身子把布包放到陆洲手边，他盯着对方的侧脸，缓缓靠近了，又将将要离开的时候，心里暗自下了决心，手肘往塌上一撑，低头亲了一下陆洲的脸颊。可陆洲看他偏头，下意识朝左手边避了一下，程慕云那个像是羽毛一样轻的亲吻，就落在了陆洲的唇边。
　　这一遭，两个人都僵住了，程慕云眼睛蓦然睁大了，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连着耳朵和脖子都红了个遍。陆洲倒是笑了，他凑近程慕云，耳朵正好能听到程慕云的心跳，他伸手摸了摸程慕云的耳朵，道，“你看着比我先头第一次见你，欢喜了许多，这样就好了。”
　　程慕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陆洲坐在低处，便握着他的手，仰着头亲他的下巴。好一会儿，他才把程慕云放开，又坐直些，嘴唇贴着对方的，细细密密地吻他，一只手伏在他膝头上，另一只手绕过去摩挲程慕云颈后因低头而略突出的脊骨。热息烘在程慕云脸上，他面颊好像上了胭脂，倒显得耳朵没那么红了。
　　两个人又亲了一回，陆洲贴着程慕云的手臂，仰头望他，笑着摇头，道，“这姿势，还是累人了些，”程慕云有些呆呆的，往后躲了一把，被陆洲长臂一伸，环住腰，他一低头，只看见陆洲头顶冠上的红珠。
　　陆洲托着他，把他从床铺上抱起来，自己反身坐上床，再把程慕云放在身侧，道，“这塌，是我特地请了好的木匠师傅，用的好的黄花梨，”话说到这儿，程慕云再迟钝，也知道这话外之音。
　　陆洲起了身，却被程慕云唤住，“你去哪儿？”
　　“去熄烛。”陆洲道。
　　程慕云嗫嚅了两声，最后还是说，“今儿个晚上的喜烛，该叫他一直燃着的。”陆洲听了，身子顿了一下，又转身回来，在程慕云身侧把喜帐放下。
　　这一夜，龙凤喜烛长明，烛焰摇动映在窗上，窗边的油灯也爆了灯花儿，喜床下面周围净是散落的花生和红枣。

作者有话说

　　废话文学：陆洲这人，看着人高马大的，实际上，真的人高马大。
万万没想到，成亲能写三章，我人没了。赶紧搞搞事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