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的月亮》枳屿炖芋头

2、十点钟的月亮

　　可惜时晨易把她想得太乖，她抬起头冲他笑笑，“好啊。”

　　段桑垂眸看向他手中里燃了一半的烟，“换根儿新的试。”
　　时晨易笑得肆意，将手收回，“段大班长嫌弃我啊？”
　　段桑很不适应别人这么称呼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有人在离他们不远处走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段桑不禁屏住呼吸也往墙那边靠靠。
　　她和时晨易挨着，她动的时候可以听见厚重的羽绒服碰撞的摩擦声。

　　段桑使呼吸放轻，那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段桑已经做好被逮的准备了，脚步声却突然顿了下来，接着传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叹气声。
　　“学校这地方，也就这块地让人吸烟痛快。”

　　夜寂静得很，刚刚的风已经飘过，现在只能听见男人点打火机的声音。
　　他们与吸烟的男人离的很近，段桑只敢轻轻呼吸。
　　很幸运，男人没走动，只是抽完根烟就离开了。
　　走之前还拍了拍裤腿上刚刚走过来粘的灰尘。

　　明明只有三分钟，段桑却觉得时间静止，像是过了半个世纪般漫长，等男人真正离开，她才敢松一口气。

　　“段大班长还不走？”时晨易左手摆弄着打火机，压低声音道。
　　段桑扭了下脖子看向他，对上他聊赖的眼神，赶紧与他保持些距离。

　　“不是说试试？”段桑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突然有种叛逆心。
　　“试什么？”时晨易没有抬头看她，他的话顿了两秒，抬眸的瞬间嘴角笑得张扬，“段班长想跟我试试？”

　　这人怎么耍无赖……

　　“我说烟，你别自恋。”她故作淡定，眼神飘忽不定。

　　时晨易低头，从口袋掏出烟盒，拿出来一根递过来，深邃的眼睛盯着她，像在试探她会不会接。

　　事已至此，接！

　　段桑抬起胳膊想要从他手里抽出烟条，在快碰上时，时晨易将烟条放入自己手掌掏进了口袋。

　　诶……

　　段桑感觉自己被耍了，用两个黑不溜秋的眼珠瞪着时晨易。

　　“你到底想怎样？”段桑没时间跟他一直耗下去。

　　“段大班长下节应该是班会课吧，老苏那多年烟龄，岂不是他一走到你那里就能闻见你身上一股烟味。到时候咱俩都得被记过。”老苏是段桑的班主任。
　　时晨易说得有理有据的，段桑怎么没想到她一旦碰上烟肯定会被老苏闻到。

　　可她也不示弱，“时大少爷也怕被记过啊。”
　　他既然叫她“段大班长”，她也不想只叫他全名。

　　时晨易不再靠墙，走到空旷地上正对着段桑，眼眸微微低垂，“我无所谓，但我怕到时候段班长被记过，你怪罪我。”

　　段桑抬起眼帘看他，她摸不透他的心思，只知道本来很冷的天气，她藏在衣袖的手却有了湿意。

　　心跳还突然变快……

　　时晨易看着她一直沉默，嘴角微微扬起垂眸看了眼手表，然后不顾面前的她，转身离开。
　　段桑看他就这么走了，“英——”

　　时晨易未回头，而是举起右臂打了个示意，“知道了。”

　　段桑没有去猜测他会不会去办公室，她的眼睛注视着前面穿着黑色外褂的少年笔挺颀长的背影。

　　少年如风，肆意张扬，坦荡自由，有她向往的所有模样。

　　那一瞬，微风刮来，吹动她懵懂的心。

　　那天过去，段桑以为两人真的可以“以后没有什么交集”，不过她错了。
　　她也庆幸，自己错了。

　　她在走廊里走路时，会留意他的身影；经过她的教室后门时，会微微歪头特意看一眼他的位置；英语老师让互判试卷时，她会特意找他的试卷。

　　那个时候被高考一天天逼近压迫的她，好像找到了放松点。
　　想到时晨易，她就会开心一点。

　　不过她深知自己处于一个怎样的时间段，不会让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打破自己原本的生活。
　　最起码，现在不可以。

　　小城这个冬天第一次下雪，是在除夕那天。

　　上午九点半，段桑应母亲要求去街上的门市买点糖果。
　　段桑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出了门，寒风凛冽刮来，还是给了她一激灵，她急忙想将手塞进口袋，却发现这个羽绒服没有口袋，想了想还是回楼上带了个手套。

　　小城的春节每年都很热闹，街上的树都挂上彩灯，红色笼罩一片，喜气洋洋的。

　　段桑进了家常去的小卖部，里面很暖和，和屋外截然不同。
　　“奶奶，买点糖果。”
　　“好嘞，姑娘。”

　　段桑摘下手套接过塑料袋，走向卖糖果的区域认真挑选着。
　　她从这头走到那头，糖果也就挑选的差不多了。
　　等她正打算原路返回去结账时，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她身旁的人开口。

　　“段班长手套掉了。”

　　这语气她太耳熟了。

　　段桑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果然是他。

　　自从第一次他们有过交集，在学校里两个人看见彼此就互相打个招呼，若是她没看见他，他就会开玩笑般跑到她面前弹响指吓她一跳。

　　他将手套递到她面前，姿势与上次他递烟时一样。
　　段桑慌忙低头躲避他的目光，伸手接过手套道了句“谢谢”。

　　“来买糖？”时晨易明知故问，他扫视了下柜子上的糖果，伸手拿了两个棒棒糖，对她说，“这种好吃。”
　　时晨易眼神真挚，看起来应该是真的在给她推荐糖果。
　　段桑将塑料袋打开，时晨易见状将两个棒棒糖扔进去……

　　出了小卖部，两个人并肩走着，男生的步伐稍微快些，段桑没有故意去追赶他的脚步，而是仍旧按照自己的步伐走着。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步伐在缩小。

　　段桑垂下眼眸看着他们一致的步伐，眉眼弯弯，嘴角展现出向上翘的笑意。

　　“你怎么什么也没买就出来了？”她以为时晨易也是去买东西的，可她结账完后他紧跟着出来了，并未买任何东西。
　　“那是我奶奶的门市。”时晨易语气漫不经心。
　　“啊？”段桑从小就住在这条街，那个奶奶的门市还是她最常去的，她怎么一次也没看见过他。

　　时晨易仿佛明白她的心思，“我不常去。”去的话也不常在外面买东西的屋待着。
　　后面的半句他没有说。

　　“那你现在去哪？”
　　“回家，顺路。”少年轻描淡写，好似惜字如金，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两个人静静地，慢慢地走着。
　　段桑听得见地面摩擦鞋底的声音，听得见袋子里糖果碰撞的声音，可这些声音此刻都比不过那起伏的心跳声。

　　“段桑，抬头。”时晨易的声音青涩，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叫她的名字。
　　她歪头看向他，只见他仰头看着前面的天空。
　　少年皮肤白皙，眼睫浓密，眼角微挑，右眼角的泪痣很是明显。
　　时晨易大概发觉了段桑在看她，转过头撞上她的视线，眉间带笑对她说：
　　“抬头看月亮。”

　　天空蔚蓝，没有一丝云彩，月亮的三分之二暴露在蓝天下，可以微微瞧见上面的沟痕。
　　一架飞机飞过留下白气缓缓靠近月亮，将它笼罩在白气后。

　　“十点钟的月亮，”段桑眼底明媚，“好好看。”
　　她还在抬头望着那半截月亮，“可惜一会儿就消失了。”

　　时晨易听完她的话低头看了下走在自己右侧的姑娘，眼底深沉，很难让人猜透他在想什么。

　　等她段桑快到小区门口，她转过身对着时晨易，语气活泼动人，“我到啦。”
　　说完又紧接着一句，“时大少爷，新年快乐。”

　　段桑想跟他挥挥手告别，不料糖果袋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时晨易微微弯腰给她捡起，她将带手套的手伸出接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她，边说话边将袋子口套在了她的大拇指上。

　　“可是你不会。”

　　“什么？”什么叫可是她不会。
　　她接不上他的思路。

　　时晨易勾唇，“没什么，”他盯着她迷惑的黑眼珠，抬手将她的帽檐向下拍，“段大班长，新年快乐。”

　　他们朝各自的方向走去。

　　十点钟的月亮在慢慢躲藏进蓝天后面。

　　可是，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