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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虽然我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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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宁星榆再三强调自己没事,才看着陈尔举着电话一路小跑消失在街口转角。
然后抬手,以一个投篮的姿势,“咻”地将奶茶杯丢进垃圾桶,准备招手打车回家。
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赶在出租车前面,稳稳当当挺在路边。
宁星榆看着副驾驶玻璃缓缓下来,露出半张侧脸。
“你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哦。因为冰淇淋吃多了窜稀吗?”
“宁星榆,要不你还是下车吧。”
……
这片有出了名的酒吧街,到了晚上,特别容易堵车。
陈尔发了定位给路南越,嘱咐他不用开车进来,停在外面路口就可以,她自己从旧居民楼前走小路穿过去。
但她走着走着就有点后悔了。
小区外的巷子里,路灯年久失修,时不时闪烁,周围也没什么人,只隐约听见风把落叶吹在地上刺啦作响的细微动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导致,陈尔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但回头去看,空无一人。
她只好闷头加快脚步,余光里瞥见一道人影,她一边小跑一边回头去看,慌里慌张,冷不防跟人撞上。
头顶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染着笑意调侃:
“陈尔同学,这么大人了,还怕鬼?怎么一点儿都没变?”
看见是路南越,她一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身后的人影也小跑追上来,戴着鸭舌帽,穿着黄色工装,只火急火燎把一束火红的玫瑰塞到她怀里,转身就走。
留下陈尔一脸懵逼。
路南越看了眼送花的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到陈尔身上,然后不急不缓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感冒了?”陈尔注意力瞬间回到他身上,又想到他说的受伤的事情,立马上下打量:“哪里受伤了?还好吗?”
“可能不小心撞到哪儿了。”
他理不直气也壮,伸出手给她看手背的一小片淤青,然后说:“但是,确实不太好。”
他有些不适地蹭蹭鼻子,然后看着花,张口就来:“我花粉过敏。”
“不过没关系,”他开车门,一副“虽然我委屈但是我不会说的”的样子:“你喜欢它就行。”
陈尔小小地“啊”了声,认识他这么些年,确实不知道他对花粉过敏。
她左右环视,多走了段路,把花放在远处马路对面,抱着吉他唱歌的女生脚边,女生朝她笑笑。
路南越开车跟过去,陈尔上了车,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怎么了?”
“没事。”
她就是突然回过味来,觉得路医生刚才那话,好像透着好重一股绿茶味。
再想想自己刚才的行为,好像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男生对绿茶毫无抵抗力。
也没去追究路医生是不是真的“花粉过敏”。
不过这花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不是路南越订的,应该也不可能是何之滨。
上了车,陈尔想了下,于是试探着给何之滨了句“谢谢”。
那边很快回了个“?”
陈尔心下了然,何之滨很明确表示可以尝试两个人交往,如果真的送了花,肯定会有下一步行动或者说法,至少不必遮遮掩掩不承认。
“听我妈说你这两天在医院帮了不少忙。”
陈尔回复:“谢谢。”
放下手机,才看见左侧驾驶位上投过来的目光。
“嘿嘿,”陈尔不想让他担心,于是把手机在他面前晃晃,没刻意提送花的事情,随口带过:“就之前跟你说过,家里给介绍的相亲对象。不过我今天已经跟他说了,我有男朋友了。”
“哦~”路南越启动车子,调转车头,故意拖着尾音:“有‘男朋友’了。”
“哎呀,也不是男朋友。”
“哦?男朋友都不是了?”
“男朋友不准确,这得是男朋友的升级版本。”
“那是什么?”
“就……嘿嘿,就合法的那种,你懂的。”
“我不懂。”
“哎呀路医生你这样可就太烦人了啊!”
……
巷口樟树下的阴影里,有人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压低帽檐,腮帮子紧咬,捻在手指间的树枝揉成皱巴巴一团。
两个人回家,整栋楼灯火通明,没有半点停电的迹象。
但谁也没再留意一点,直到上了楼,路南越提着水果空不出手来,陈尔走在前面去开门。
走廊里感应灯熄灭。
她伸手去识别指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路医生,你怎么知道我怕鬼?我以前可是——”
他也不否认,坦坦荡荡,好整以暇地看她,笑着:
“嗯?是什么?”
好像有什么零散的碎片串起来了。
陈尔在自己聒噪的心跳声中,忽然有了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想。
陈尔怕鬼。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
上学的时候,“女汉纸”这个称呼极为流行,她一度荣获此称号,甚至被大家戏称为“陈大胆”,也改变了很多同学对她“温和恬静”的固有印象。
彼时,她才调入新班级不久。
周五放学前,小组里几个人约着一起去朝阳路新开的恐怖密室玩。
陈尔向来对这种活动敬而远之,但是看大家兴致勃勃,而她刚转入这个班级,为了不那么“不合群”,也不好扫兴拒绝,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新店开业,烧脑重恐密室,规定时间内通关,价格打五折。
小组总共六个人,三个男生三个女生。
除了陈尔是中途转班进来的以外,其他人一起经历了十天军训,早已互相熟稔,嘻嘻哈哈了一路,互相刺激之下,最后选择了恐怖度五颗星的《医怨》主题。
陈尔给自己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才跟在队伍最后面,被蒙上眼睛推进了小黑屋。
原本以为,说好了的挑战,至少大家能抱团取暖扛一阵。
结果没想到,才刚进去,碰到机关,电闸掉下来,整屋刚刚陷入一片黑暗,所有人就立马被吓得一通鬼叫,狼狈逃窜。
紧接着,按照剧情,需要解密时间,推理事故当日的值班护士名单。
就在推开走廊安全门,通往下个空间去拿手术室的钥匙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泣,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于是,新机关被触发,好不容易抱团的几个人,被冲得稀散。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尖叫着逃开。
陈尔被甩开,成了三人行中落单的那一个。
脚步声在四周徘徊,女人的哭声不绝于耳。
即便知道都是假的,不过是电子设备播放的音效而已。
可陈尔还是害怕,惨白着张脸,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哭出声来,一动不敢动。
但是怕也没有用。
唯一呼叫工作人员找退路的对讲机在为首的女生那里,而几个同伴早已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隐约听得见他们的说话和尖叫声。
而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无论是拿到通往下一关的钥匙,还是找到队友,总比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好些。
大脑已经自动开始脑补惊悚鬼故事了。
她只好捂着耳朵,强忍着恐惧,摸索着往前走。
然后感觉到有人靠近。
下意识忍住哭腔,闭眼蹲下身来躲避,做好了被鬼迎头痛击的准备。
却没有意料之中诡异的冰冷或者湿软的触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陈尔。”
她立马抬头,映着背后一点森绿的应急通道光,看清来人,一声尖叫卡在嗓子里,顿了片刻,差点儿哭出声来。
“你……你怎么——”
她感受着手腕上真实的温度,大脑却还是紧张过度的宕机状态,最后鬼使神差地颤巍巍问了句:“你是不是害怕啊?”
连自己都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其实是她自己害怕。
但是好像如果有人跟她一样恐惧,就能让她不那么害怕了一样。
说完就后悔了。
但意外的是,他点了点头,兴许是意识到她看不清他的动作,又说:“嗯。”
陈尔还想说什么。
他很快又低声补了一句:“别告诉他们。”
一个大男生怕鬼,传出去好像确实有点丢面子。
她有点能理解了。
“好。”她忙不迭应允。
明明是替他保守秘密。
她却没由来得安下心来。
“你别害怕啊。”她心脏直跳,但还是强装着镇定,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宽慰自己:“我以前做过很多解密题目,我们一下子就能出去。”
或许是身边有人壮胆,或许是被迫处于没有退路的境况中。
她只得闭着眼睛豁出去,最后真的拿到了钥匙。
如她所言,自己平日里做过不少解谜题目,而这样的密室,摘去恐怖气氛以后,通关难度也大大降低。
她一路攥着路南越,一边碎碎念壮胆,一边尽量集中注意力观察线索。
后来,居然真的在规定时间内顺利通关,挑战成功。
等两个人终于从密室出来,才发现四个队友早已经中途退出,此刻正凑在前台电脑前,嘻嘻哈哈地看着密室监控。
见他们出来,两个男生诧异于陈尔的解谜能力和胆量,满脸兴奋地讨论了好一阵,然后一通吹捧。
陈尔喜提“陈大胆”“女汉子”称号。
而旁边的两个女生,则满是戏谑地看过来,七嘴八舌地调侃玩笑。
陈尔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澄清。
最后被他们一句“哎呀这么认真干嘛开个玩笑啦”弄得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终究于心有愧。
那时候还小,那些幼稚又别扭的小心思,如今想来毫无道理。
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是保持距离,不敢明目张胆地同对方靠得太近。
在与之有关的流言蜚语中,一边心生欢愉与遐思,一边百般推诿与疏远。
生怕被对方知道,又怕对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