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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腹肌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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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带路南越去看望外婆的计划,最终安排在了周五。
老妈得知陈尔回来兴城都没告诉自己,电话打个没停。
又是说外婆的手术没什么大问题,怪她这么远的距离,请假来回折腾耽误工作,又是怪她大老远回来,不提前跟家里吱声就算了,居然连家也不回,跑去跟朋友住。
陈尔趴在床上,摸着索隆的狗头,笑嘻嘻地哄着母后,说自己也是刚回来,朋友出差去了,临时过来帮忙照顾几天狗,正准备跟家里报备呢。
“宁星榆吧?”杨女士一猜就是,知道自家姑娘从小就喜欢狗,估摸着被宁星榆一喊,就立马屁颠屁颠跑去了,又嘀咕,“什么时候还养上狗了。”
陈尔自动忽略后半句:“啊对对对。”
“回来了干脆就别走了,朝城那么远,有什么好?对了上次你姑姑说你跟小何见上了?感觉怎么样?那孩子还不错吧?我可听说人家对你印象不错,你别总宅着,多跟人出去玩玩——”
“妈,”陈尔打断她,提着一颗心:“我有男朋友。”
“哦。”
“?”
“你有个屁!”
“……”
电话挂断,陈尔趿着拖鞋从卧室出来。
路南越坐在沙发上看手术视频,闻声从屏幕中抬头,看了眼垂头丧气的人,弯唇:“汇报得怎么样?”
“我妈说,”陈尔给索隆盛好狗粮,面无表情地转述:“你是个屁。”
他笑出来:“那你是什么?”
陈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耷拉着眼角,从抽屉里拿来药丢给他:“行,你赢了,那你自己擦吧。”
手上只是一小片磕到的小淤青,没有大碍,但还是被陈尔以“外科医生的手很重要”为由,抓着擦了几天药。
“我左手用不习惯,”路南越厚脸皮地把药和手都推出去,对方不接,他索性又放到一边,“那算了,不擦了,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陈尔只好重新坐回沙发,打开药瓶。
辛辣刺激的药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路南越乖乖把腿上的电脑放到旁边,目光却默默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把药均匀地擦在淤青处,皮肤上一片温热。
日光温和,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映出一截藕白的纤细脖颈,头发松散开来,在耳边落下的碎发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可以了,哪儿就那么娇气?”
他把药瓶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到旁边,倾身在她头上落下一吻,笑笑:“我会好好表现的,别紧张。”
陈尔抬头,愣了半秒钟才回神,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胡乱抓起药瓶转身就走:“我先去换衣服。”
路南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缓慢翘起,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然后才拿起茶几上嗡嗡作响的手机,笑意不减:“云总,搬砖回来了?”
“路小越,说正事,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爸爸自从看了你那朋友圈,倒是不敢打扰你,天天跑来问我,我哪儿知道你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路南越低头,眼睑半敛:“再等等。”
“这可不像你,既然互相喜欢,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路小越,我确实不太理解。”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行了,我也不问了,你向来自己有主意。”云妩也不追问了,轻松一笑,“总之,你想好时间了告诉我,我也跟爸爸有个交代。或者你直接跟老爸聊聊,也很久没见了,他很想你。”
电话挂断的前一秒,路南越忽然叫住她:
“姐。”
“嗯?”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听见他开口:“假如你为了公司利益,跟一个人觉得还不错的人结婚了,一切都很顺利。但是有一天,对方告诉你,其实他喜欢你很久了,你还会毫无压力地继续这段婚姻吗?”
云妩想了会儿,诚实道:“我不知道。”
“但这不是一回事,”她说,“至少,我酒后平白无故跟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告白,哪怕是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把脑子涮火锅吃了。更不可能有什么原因,让我能草率到答应跟一个医生结婚,图你开刀快?图你伤口缝合漂亮?”
路南越笑:“客气点,好歹是你弟弟。”
“得了吧,你纠结那么多,不照样趁火打劫给人拐去领证了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云总,”他轻咳一声,“注意措辞。”
外婆的手术在下午。
老太太腿疼的毛病有些时候了,一直忍着不说。
后来摔了一跤,才被舅舅强行送来医院检查,说是膝关节退变性骨性关节炎,需要进行膝关节表面的置换手术。
到了住院部楼下,陈尔都还有点虚,最后决定让路南越在下面等会儿,自己先上去打头阵探探情况。
路南越便乖乖在楼下等着。
贺坚正在微信上大倒苦水,疯狂吐槽今天遇到的病人有多难沟通。
他也已经习惯了这位“已婚男”佛系回复消息,冷不丁看到对方秒回,他还吓了一跳,得知情况后,幸灾乐祸起来:“被嫌弃了吧?我就知道你这情商不够,漂亮话都不会说,陈尔妹妹早晚得嫌弃你。”
路南越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上:“比如呢?”
贺坚趾高气昂:“大哥,算盘珠子掉地上了,好家伙,空手套白狼啊?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办公室都听到了!”
“云妩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你姐又不是我姐。”
“嗯。”
“行了,那我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吧,看在咱俩兄弟多年的份上,可跟你姐没关系啊。我跟你说,这追妹子,不能太直白,你总不能冲上去就说喜欢吧?也不能太委婉,说了半天人家听不懂,咱要有点幽默感。啊?就比如啊——”
他清清嗓子。
“我有多喜欢你呢?”贺坚挤眉弄眼,含情脉脉地模仿,“就像小时候吃的辣条一样,从来不看日期。”
“可以教我煮汤圆吗?我有点笨,做什么都容易露馅儿,喜欢你也是。”
“还有还有,无聊的时候——”
“贺坚。”
“干啥?你别打断我行不——”
“或许你应该反思一下,你为什么现在单身?”
贺坚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瘪瘪嘴,泪流满面:“我要跟你姐告状去,她弟弟天天欺负我!让她赔我精神损失费!”
路南越笑,想了想,低头,给陈尔发消息。
……
陈尔刚刚进病房,就跟何之滨迎面撞了个正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感叹了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外婆正说你怎么还没来?”何之滨笑笑,倒了杯水递给她。
陈尔礼貌性微笑,点头接过来,跟屋子里其他亲戚都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水递到老太太手上:“外婆。”
说话间抬头对上表弟“嘶哈嘶哈”嗦着辣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笑脸。
才想起这条“朋友圈分组可见”的漏网之鱼。
“想吃啊?”方爻飞斜靠在窗台边,吃着从妹妹书包里搜刮来辣条,丢给陈尔一包,故意装糊涂,乐得看热闹。
陈尔毫不客气地把吃的抓到手里。
手机忽然震动,有消息进来。
[路医生:你吃辣条吗?]
[吃。]
陈尔想也没想,单手回了一个字。
两秒钟过后,反应过来,脊背一凉——
???!!!
等等,这个答案不对!
医生应该都很讨厌垃圾食品吧。
辣条和男人。
陈尔无声地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辣条和男人之间居然会有一场世纪大战。
别人都是金钱和男人二选一。
某天,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大佬从豪车上下来,神情肃穆,大手一挥,只见两名黑衣保镖抬上来一只银光闪闪的保险箱——“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到了她这里,就变成——
“给你两箱辣条,离开我儿子!”
陈尔:“……”
[小时候吃,现在不吃。]
她悄咪咪拿着手机补了句,想了想,又百度搜索了一下。
[辣条这种垃圾食品,添加了很多香精、甜蜜素、防腐剂,会致癌,而且缺乏营养,不健康。]
一看就是相当符合医生观念的健康小标兵。
她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后火速把小包装里最后两根辣条吃完,丢进垃圾袋毁尸灭迹,并且一本正经地批评表弟:
“少吃点垃圾食品。”
方爻飞:?
“我就说了不做不做,非要我来!”
老太太怕疼又胆小,越想越紧张,欲哭无泪,拉着陈尔的手诉苦:“七八十岁的人了,手脚不利索不是常有的事儿,也没见别人家要给送手术台上去。”
陈尔一边耐心宽慰,一边又用眼神指了指另一侧的何之滨,跟表弟无声交流——
陈尔:他怎么又在这儿?
方爻飞:什么什么?看不懂,我只是个吃垃圾食品的笨蛋罢了。
陈尔:……我请客,帮我。
方爻飞:一个月。
陈尔:成交。
“哎呀垃圾食品果然吃不饱,饿了,”方爻飞起身,拍拍屁股,一把勾住何之滨的脖子,“反正还有一会儿才手术呢,滨哥先带我吃个饭去!”
于是,在老爸老妈责备的目光中,方爻飞硬是给人带走了。
陈尔松一口气,抬头对上杨女士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嘻嘻一笑,握着老太太的手:“外婆,别乱说话,小手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赶明儿恢复了就能跟楼下阿姨去跳广场舞,做广场上最飒的小老太太!”
老太太笑笑,叹一口气,嗔怪地看她:“也不是怕死,就是惦记着我家这小孩们都还没安顿好,该娶的没娶,该嫁的没嫁,外婆不放心!”
“您放心,乖乖听医生的话,我保证——”
“我保证带男朋友来看您~”杨女士掐着嗓子,学着她的语气,接完后半句话。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我真有男朋友。”陈尔气死。
“哪儿呢哪儿呢?你给他打个电话!”杨女士左顾右盼,然后恍然大悟:“哦,太忙了来不了是吧?咋的,今天去拍戏了还是去开演唱会了?”
陈尔心道自己今天妥妥的爽文女主剧本,于是准备这就去给路南越打电话。
结果病房门推开,就看见等在门外的何之滨,以及楼梯口正准备偷溜的方爻飞,后者挤眉弄眼——“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陈尔骂他没出息。
“我上次说的话,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何之滨说。
“不好意思,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何之滨觉得陈尔说自己有男朋友只是个拒绝人的幌子而已,他本来对这种相亲局也没抱什么期望,无非是碍于家长安排,才勉强答应。
但是在见到本人之后,觉得她温柔乖巧,不是不可以试试。
“说实话,我觉得我条件还算不错,还是说,你对我哪方面不太满意?”他依然不死心,换个方式,“或者,冒昧问一下,你理想中的男朋友应该是什么样?”
“我不喜欢律师,”她跟他反着来,张口就来:“我喜欢头发多的,最好是医生,长得好看的,身高185+,身材好的,腹肌硬的——”
路南越眉尾稍稍上扬,隐约听到的那半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片刻,嘴巴里的薄荷糖咬得“咔吧”一声响。
电话那头贺坚还在嚷嚷:“晚上火锅你到底去不去?妈的,路狗,我发现你结个破婚,整得可了不得了——”
“贺坚。”他忽然认真打断。
“啥?”
“你觉得,”薄荷糖的碎渣在舌尖滚了一圈,他咂巴咂巴嘴,“我身材好吗?”
“?”
陈尔一惯心软,即便拒绝的话,也总习惯在心下翻来覆去打几个转儿,尽可能用不太伤人的委婉方式讲出去。
所以也对于自己掉入对方的言语陷阱这件事毫不知情,看着何之滨笑着说出“既然还只是理想中,为什么不跟我试试”的时候,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皱了皱眉:
“我——”
“我是她男朋友。”
身后脚步声靠近,伸出一只手,姿势亲昵地将人揽住,笑意淡淡地,分不清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单纯调侃,缓和气氛:“办婚礼的时候,会给你发请帖,让你坐……小孩那桌?”
陈尔偏头,眼睛一亮,整个人松快下来。
“我早就跟他说了。”
“那你得拒绝得再干脆点儿,不要不好意思,不然让人家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路南越低头,看似低声避着,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能落到对方耳中。
何之滨:“……”我谢谢你哦。
他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抿抿嘴,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误会了,随后说了句“抱歉”。
下午,何之滨说律所有事,宽慰老太太几句之后,提前离场。
路医生便成了八卦中心,好在他倒是会哄人开心,再加上医生的身份,赢得了不少好感,特别是跟老太太从手术科普聊起养生之道,给人哄得眉开眼笑,心态平和地乖乖进了手术室。
大家才稍稍松一口气,不等她调侃路医生几句,后者就被陈爸爸和几个叔叔伯伯抓去了吸烟区闲聊。
陈尔拦不住,只好陪老妈坐在长椅上等着,但还是忍不住,一会儿看看手术室方向,一会儿看看路南越。
老妈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声:“多少钱?”
陈尔:“啊?”
“租这个花了多少钱?”她眨眼睛,“挺贵吧?”
陈尔:“?”
“这么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不上网,当我跟你爸一样天真?你们那点儿小伎俩谁不知道呢?”
5G冲浪选手杨女士得意洋洋地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孤寡青蛙啦,执事陪玩啦,还有——出租男友。”
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