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陈尔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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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陈尔对房子要求不高，有个落脚地就行。
但路南越介绍的这套房源，属实有点超出她的预期了。
小区位于市中心，绿化环境很好，算是挺不错的地段，交通便利，周边商场超市也一应俱全。
电梯直达12楼。
室内是极简的黑白装修风格。
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极好，阳台上放着懒人躺椅，地毯柔软干净，旁边绿植清新，客厅鱼缸里孔雀鱼正慢悠悠地经过正在kiss的一对接吻鱼，一边的透明展架上放着很多索隆手办。
路南越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未拆封的女士拖鞋，打开包装，递到她脚边：
“干净的。”
陈尔回神，有那么一瞬间，心里闪过一个微妙的念头。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似的。
下一秒，一阵窸窣的声响，内间栅栏被打开，一道黑白身影飞速冲出来，“嘶哈嘶哈”地吐着舌头，在她腿边疯狂打转，尾巴甩成了螺旋桨，甚至几次试图站起来求抱抱。
陈尔满眼惊喜，不可置信地蹲下身摸了半天狗头，才仰头看向路南越，试探道：
“索隆？”
边牧听到在叫自己，顿时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嗯。”路南越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往后靠在桌边，知道她想问什么，喝了口水，也不否认：“是它，我带回来养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交集。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很多班里都约了聚餐。
同一家餐厅大厅，一分为二，文科高三·12和理科高三·7班，各占一边，气氛热闹，过了十八岁的门槛，都想进行一场狂欢。
直到最后，被见多了这场合的服务员好心劝停，但依然醉了几个酒鬼。
陈尔帮着檀迟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宁星榆送上车，才慢吞吞地折回去，犹豫要不要找机会假装“凑巧”跟路南越一起。
转头就看见餐厅门口垃圾桶旁边，一人一狗。
前者喝了酒，脸颊通红，眯着眼睛竭力聚焦视线，很费力地试图把一块从餐桌上拿下来的鸡肉块送进狗嘴巴。
后者才丁点儿大，又脏又瘦，也是饿得不行了，但是根本吃不下近在咫尺的、有它半个脑袋那么大的肉块，只能费力地吸着鼻子猛嗅，急得团团转。
陈尔看得好笑，最后还是她跑去旁边便利店买了盒罐头，碾碎了倒在盖子上，才让小家伙填上肚子。
“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吧？”她玩到兴头上，脱口而出，压根儿忘记高考已经结束，大家自此分道扬镳。
“好啊。”他好像也忘了，想了下，闷笑：“就叫索隆。”
那是陈尔最先发现的，他们的第一个共同爱好——《海贼王》。
高一没分班，课业压力也没那么大，英语老师的晚自习上，喜欢放英文版原音电影，让他们放松的同时学习英语。
他俩便头挨着头，挤在课桌下看《海贼王》。
他喜欢路飞。
她更喜欢索隆。
那时候买不起很多手办，于是有一次，说以后要养只狗就叫索隆。
“你这是喜欢他吗？”他毫不留情地笑话她，“人家为了报复，养狗叫‘前男友’，你养狗叫‘索隆’，索隆听了都要砍了次元壁过来追杀你。”
她不服气：“狗多好，为什么要用‘前男友’侮辱它？！”
他便笑：“你有‘前男友’？”
“没有！”
然后——
一抬头，就跟后门窗户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来了个激情对视。
年级主任姓吴，标准的地中海发型，人称灭绝祖师，抓早恋专业户。
——当下就踹门进来，手里的三角板拍得震天响：“自习课上，你俩钻桌兜里偷偷摸摸干啥呢？还什么什么前男友？”
陈尔都还没来得及澄清一下，就被吴灭绝指着鼻子骂：“一个姑娘家家，不害臊？！你爸妈交学费送你来这儿上学的还是来谈恋爱的？看看你那数学卷子，做得一塌糊涂，选择题四选一都选不对，就你这智商，指望你能在十四亿人中一次性选对对象？”
陈尔便顶着全班56人的低笑和议论，在讲台上被吴灭绝毒舌输出五分钟。
“老师。”
路南越看不下去，挠挠眉尾，笑得挺不正经，插科打诨地帮忙分散吴灭绝的火力，“那我数学满分卷面，她选不对，我选得对啊！”
他本意是想转移吴灭绝的火力，却不想，话一出，引起教室内一阵起哄。
陈尔窘得快哭了。
吴灭绝也被气得半死，但到底是自己心爱的得意门生，咬牙切齿也舍不得动手：
“考满分就了不起了？你在我这儿骄傲个什么劲？好的不学就学带坏女同学，她考不上大学你负责？！我把她家长喊过来，这么爱逞英雄，来来来，你当着他们的面儿来说道说道！”
路南越其实没别的意思，他只是顺着他的话头想用成绩替陈尔怼回一嘴，把火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已，并没想到大家的重点放到了后半句话上，理解成他变相承认恋爱。
生怕吴灭绝真的让陈尔请家长，他也没敢再嘻哈下去，又补了一句：
“我没喜欢她。”
如果说，前半句是隐秘的暧昧，那后半句便是终极反转。
我选得对啊。
我没喜欢她。
我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不会喜欢她。
陈尔胸口一滞，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
“您四选一倒是选的对。”
她眼角泛红，声音干涩：“不是也一样连有没有早恋都判断不出来吗？为人师长，也是‘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体……①’，难道男生女生凑一起，就是早恋？您这种做法是不是也有点偏激？我承认我做错事情，但是我错在晚自习看动漫，不在谈恋爱，从来没有。”
陈尔偏科严重，但从来温顺乖巧也是众所周知。
这种场合顶撞老师还是头一次，一时间一片安静，连吴主任也愣了下。
随即更生气了。
于是两个人喜提三千字，并被要求周一国旗下当众检讨。
从办公室出来，路南越为了缓和她的情绪，还笑着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今天很厉害啊，陈尔同学。”
然后，勇敢的陈尔同学，当晚躲在楼梯间哭了半宿。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冤枉，还是因为丢脸的国旗下检讨。
或者是因为暗恋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句话。
不过最后，陈尔还是没能把索隆带回家。
因为老陈去接她了，并且坚决不允许她往家里带流浪狗。
临别，她酝酿了很久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看着她笑，最后也只说出一句：
“陈尔同学，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所以关于青春的最后一幕，是盛夏的夜晚，汽车后视镜里，垃圾桶旁边的流浪狗和目光灼灼的少年，还有未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陈尔同学。”
见她走神，路南越俯身，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然后摸摸狗头：“怎么样？觉得还可以吗？”
陈尔回神，慢吞吞环视室内，小幅度挠了挠鼻尖。
可是你也没说带我来的是你家里啊。
“不过也没骗你。”
他看穿她的想法，笑笑：“符合你的要求，交通方便，房东——”
他指向自己：“好说话。所以，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房东全部满足。。”
边牧热情地在腿边打转，支着脑袋疯狂蹭蹭，陈尔实在抵挡不住狗狗的诱惑，更何况——
她看着就站在面前的人。
“那我住这里的话，会不太方便吗？”她问。
“为什么不方便？”
他似乎对她的顾虑有些意外，稍稍扬眉，然后一本正经地疑惑：“所以你是打算，让我一直守活寡吗？”
陈尔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听听你这用词？！
他看她这副表情，才忍不住低头笑起来，顺便帮她把行李箱拎进来，然后一边进卫生间，一边解释：“逗你的，没什么不方便。”
他推开房间门：“两个房间大小差不多，你随便挑一个。”
“我爸妈不会过来，就我一个人，平时医院那边挺忙的，所以也很少回来住。你不用担心——”
陈尔亦步亦趋地跟着，才后知后觉摸了摸耳朵：“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他停下动作，定定地看着她。
陈尔下意识紧跟着急刹车停住，还想解释两句。
他冷不防倾身突然靠近。
几乎是鼻尖相对的距离。
她不防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就是厨房外面的小吧台，后背抵在大理石台面上，退无可退。
她甚至感受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看得清楚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和眼底微不可察的很浅的痣，她很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攥紧手指，很小声地开口：“路——”
他往后退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是不怕么？胆小鬼。”
她松一口气，可心里居然隐隐有点期待落空的失落。
“谁怕了？”她掩饰似的，从口袋里摸出结婚证，梗着脖子给自己打气：“反正也是合法的！”
路南越好笑又意外。
谁把结婚证一直揣口袋里？！
“嗯。”他忍不住一直笑，学她：“合法的。”
太没面子了。
陈尔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是逆袭重生，飒爽果决，把对方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开始一段热烈大胆的婚姻生活，哪怕最后以失败告终，也拿得起放得下的那种。
而不是才第一天，就处处被戏弄。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扳回一城。
“没关系。”他笑，直起身，语气温柔，“我只是觉得，你这次回来确实也比较赶，既然完全没告诉家里，那我至少也得担一半责任，工作也好，其他也好，不要着急，先在这边安顿下来，慢慢来。”
“你也说了，合法的。”他嘴角上扬，“就算是普通朋友，你突然回来，借住一段时间，不是也很正常吗？你就当借住，行不行？”
“要不然，就当合租也行。”
“没关系，我自己的决定，你也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陈尔想了想：“你就正常回来住就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也不用有心里负担，反正——”
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以后也是要住一起的。”
见她把行李箱放进卧室打开，路南越才暗暗松了口气，眼底眉梢都染上愉悦，慢条斯理地点头：“嗯，你说得对。”
“非要说责任，那我也不是没有。”陈尔边整理东西，边细碎念叨，又想到什么：“那个，户口簿是以前我妈妈寄给我的用的，一直没拿回去，所以这事我也还没跟他们说……”
“哦，”路南越眼底笑意不减，装得倒是一本正经，还有点委屈似的：“所以我这算是地下——婚姻？”
“那也不是！法律保护的，光明正大。”陈尔立马反驳，然后又有点怂，“就是有点突然，我怕他们揍咱俩，所以还是得先缓缓，到时候我再带你回去跟家里说，好不好？”
“啧，也行。”
“你放心，我是成年人，婚姻自由，我肯定会负责的。”
“行，那我肯定好好表现，”他笑，“争取早日让老婆带回去认祖归宗。”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又自然，然后起身把水杯放在说上：“洗个澡换了衣服睡一会儿，好好休息，其他的明天再收拾。我今天休息，就在家里，有事情喊我。”
“好。”
房门关上，听着脚步声远去，陈尔才转过身，背靠着床边，看着周围陌生又温馨的环境，有种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
许久才捂着滚烫的脸颊，看见手机屏幕上自己压也压不住的唇角。
直到电话响起，她才按下接听键：
“喂？”
“陈尔，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