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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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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纪做了梦。
在梦中,她重新经历自己的过去。
从遇见陈钰华开始,何纪并不多么喜欢母亲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尽管陈钰华对她很好。
她总是温柔地看着何纪,包容她,接受她的忽视、轻蔑和偶尔的恶意。
直到后来何纪犯错,陈钰华第一次严肃地要求:“你要去道歉。”
何纪不肯,耍无赖。
陈钰华开始忽视她。
衣食住行还是样样周到,但陈钰华的眼睛不再看向她。即使何纪在她眼前,陈钰华的眼里也没有她。
何纪慢慢感到恐慌,最终低头认错。
不是因为她真心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陈钰华。
何纪终于收敛自己的恶劣脾性,变得体贴。
然而相亲相爱的日子不长久,何纪发现陈钰华是因为每月五十万的到账金额抚养她,她崩溃质问,只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何纪和陈钰华的相处变得古怪。
她们彼此陪伴,起居共处,然而交流渐少,最终沉默寡言。
转折发生在十八岁,何纪成年生日,陈钰华为她庆生。
派对结束,回到家,陈钰华累得倒在沙发上,瞬间入眠。
何纪拎着礼物,鬼使神差,慢慢靠近她。
俯下身,去亲吻陈钰华。
从面颊,贪婪地吻到嘴唇。
一切崩陷,何纪自此沉沦。
她尝试着入侵陈钰华的生活,每天给她打电话,问她做了什么,想不想自己,把一切她觉得好的东西送给陈钰华,撒娇耍赖要求陈钰华为她妥协。
何纪做梦终有一日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她发现陈钰华试图相亲,开始新生活。
何纪忍不住告白。
那一天的记忆实在太清晰,何纪梦中也无法忘怀。
她鼓起勇气对陈钰华说:“我喜欢你。”
陈钰华微笑着看她:“我知道。”
噩梦自此而始。
何纪亲吻陈钰华,被她推开,得到一个巴掌。
陈钰华惊愕无比地瞪视她。
何纪如坠冰窟。
“你在干什么!?”陈钰华质问她。
何纪呆愣重复:“……我喜欢你。”
“你……你?”陈钰华似是不可置信,“喜欢?你说的喜欢是什么喜欢?你什么意思?”
何纪心跳满满放缓,就像被不断变重的石头拉着下坠。
她突然露出讽刺的笑容:“你以为是什么?怎么可能呢?你想多了,我骗你的。”
可何纪的脸不断涨红,眼泪也在慢慢流下来。
陈钰华想给她擦眼泪,但唇上触感还清晰地残留着,她难堪地收回手。
何纪闭着眼流泪,陈钰华思绪混乱。
是真,还是假?
陈钰华不明白了,何纪说喜欢她,亲了她,又说在骗她,却对着她流泪。
究竟为什么?
陈钰华想不通,只觉得心里长着细小的刺,拔不出来,却遍布胸腔,扎得她难以呼吸。
她们陷入难言的沉默。
过了一会,陈钰华很艰难地开口:“不管你是骗我还是真心,何纪,停止这种行为。我不接受。”
何纪流着泪,却笑了出来,依旧是嘲讽的语气,带着哽咽:“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不接受我就一定要听你的吗?”
她愤恨地靠近陈钰华,却得到了对方的猝然远离。陈钰华猛地后退,撞得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呲啦”声。
“躲什么?”何纪抹掉泪水,难堪地笑,“怕我真的喜欢你?”
“还是怕我吻你?”
陈钰华身体僵硬,不再后退,仿佛要证明她不怕何纪。
何纪又吻了过去。
温软湿润的舌头顺着缝隙进入口腔,过分软的唇瓣贴了上来,何纪闭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让陈钰华也感受到那份湿意。
那是何纪的泪水。
陈钰华后知后觉,反应迟钝。
同时,口腔里过于横冲直撞的舌头提醒了她,何纪在和她接吻。
她亲自养大的孩子,在冒犯她。
非常的愤怒瞬间灼烧了起来,烧得陈钰华面皮通红,她感到无地自容。
陈钰华猛地用力推开何纪,何纪吻得相当投入,没有防备地向后跌去,陈钰华下意识想抓住她,但又停住动作收回了手。
“啊!”何纪跌得狠,手肘撑在地上止住了身体,但也破皮流血,染红地面。
“你又打我。”何纪从地上爬起来,恼怒地瞪着陈钰华。
“……滚开。”陈钰华无力反驳她什么,努力抑制怒气。
“陈钰华,我流血了。”何纪把受伤的地方展示给她看,好像在拿这个当作武器,试图破开她的防御。
她又凑近陈钰华,痴迷地想要重新贴上去。
陈钰华忍无可忍,挡住何纪的脸:“滚。”
”我为什么要滚?你讨厌我吻你吗?”何纪反而笑了,借着陈钰华挡住她,把嘴贴到她手上,磨蹭着。
“陈钰华,我亲你的时候,你好像也没怎么反抗啊?”
”你真的不喜欢我?”
陈钰华也不知道先愤怒还是先无语了,何纪以前有这么无耻吗?
“何纪,我觉得恶心。”陈钰华把她推远,语气认真,“和你接吻,让我恶心到想吐。”
陈钰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凝作利剑穿心而过,令何纪痛楚难当。
“我一直把你当做家人,我看着你长大,而你如今在做什么?你就用这个来侮辱我吗?”
“何纪,你太任性,太随意,你有想过我吗?你有想过你自己的未来吗?”
“我不知道你是一时兴起还是什么,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陪你走这条路。”
陈钰华深深地看着她:“你自己也不要走这条路。”
“一时兴起?”何纪笑出眼泪,“你觉得我一时兴起?陈钰华,你比我还天真。”
她大笑,笑得越来越用力,直到笑得浑身发痛,何纪才渐渐停下。
她一瞬转变了态度,看着陈钰华的眼神像是没了半点情意。
“要侮辱你,我至于搭上自己?”何纪用轻蔑的眼光打量着陈钰华,仿佛变回最初见面的模样,“你的身份,说出去有谁承认?姓陈,但有谁认你是陈家的人?你自己本身就是耻辱。”
何纪咬牙切齿,极尽恶毒之语。
陈钰华心若磐石,不为所动。何纪说的这些她一直都知道,她一直都明白,她一直都习惯如此。
但她不觉得这算什么耻辱,事实如此罢了。
她唯一承认的耻辱,是把何纪养成这个样子。
自私恶毒、目光短浅、贪婪无耻。
何纪不能再留在她身边,她要送何纪离开。
……
之后的事已经不能称作噩梦,那是真正发生的灾难。
对何纪而言,那实在不算好事,她的大脑本能保护她,停止了这场梦境。
何纪醒来,身边空荡。
陈钰华不见了。